《胡桃三的童年往事》胡桃三

8、不太聪明的小事

　　胡子扬差点把他们家厨房给炸了的那天，我和胡萌萌在我家，对着一个巨大的葫芦形面团发愁。

　　菜园子里的油冬青已经被霜打过一遍，大人们说这之后就会变得有些甜了。我们拔来三棵剁得稀碎，与尚且不能被称之为肉末的馅拌在一起，另外还加了一把小葱和祖母新做的豆腐。这是我们第一次凭着记忆力和想象力，趁大人们不在家，没缘由地想包一些饺子。

　　我们到底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些，从动手擀皮那一刻开始，我跟胡萌萌就仿佛失忆了一般。明明看大人们擀过很多次，看着极为省力。好像只需在面粉里加点水，揉上几下，再弄个盆盖上等一会儿，最后摘成小团子，用擀面杖一压便是一张皮。

　　我们这个面团完全不愿意配合。

　　胡萌萌踮着脚尖吃力地揉着面，我小心翼翼地加着水，倒一点，再倒一点。面团还是干巴巴的，胡萌萌揉得很上火，让我多加点水，我“哗”地一下把一碗水都倒了进去。一时间，面团骤然幻化成一滩烂泥，绝望地躺在案板上。

　　于是我们开启了“干了加水，湿了加粉”的亘古规则。终于在加了三碗水和四铲面粉之后，我们收获了一个正常的面团。只是……略微……有那么点大。

　　等等，我隐隐约约记得祖母好像还会放一种袋装的粉末状的东西。打开壁橱，果然，就是眼前这个叫“发酵粉”的东西。胡萌萌动作利索地把发酵粉倒了半袋在面团上，重新揉了一遍。

　　胡萌萌拍拍手上沾的面粉，长吁一口气，胖乎乎的面团正正好好被罩在不锈钢盆下。

　　趁醒面的功夫，胡萌萌带我去找我家猫生的小崽子。据说她早上见了我家老猫，叼着小崽子跳进她家柴棚里了。

　　我们蹑手蹑脚地靠近柴棚，感觉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耳朵上，想要听听里面有没有小猫的叫声。胡子扬远远地看见我俩，浮夸地朝我们跑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喊我们的名字，我和胡萌萌只想把他按地上揍一顿。

　　最后三个人找了半天也没找着小猫，想来应该是如祖母所说，老猫一旦察觉有人发现了它藏小猫的地方，就会立即搬走。看来只好等下次悄悄跟踪它了。

　　我和胡萌萌决定回去开始正式包饺子，胡子扬也回家了，他母亲嘱咐他照看着灶台下的柴火，锅里正炼着猪油。

　　正当我们推开门准备大展身手的时候，事情变得有些棘手。原本被罩得正正好好的面团，此刻变大了三倍，且呈葫芦状。葫芦的上半部分还盖着盆，像戴了个滑稽的帽子，下半部分像个蓄满酒的啤酒肚，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

　　胡萌萌面露难色，说她舅舅结婚摆酒席的时候好像也就用了个这么大的面团。

　　一筹莫展之际，祖母回来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祖母平时用来吓唬我的水竹棍收起来了，毕竟以我对她的了解，这次可能不太会停留在“吓唬”层面。

　　果不其然，祖母一时语塞，但马上就转为怒发冲冠，咬着牙四下找寻着什么。在她找到合适的揍我工具之前，我一溜烟跑了。

　　见胡子扬家门口聚满了人，我便一口气跑了去。才知道几分钟前，他往油锅里加了半盆水。热油遇水，“轰”地一声着了，锅里“噼里啪啦”地炸着。想来多亏了胡萌萌外祖父，逃跑这种事对我们来说都不算陌生，胡子扬因此才得以保住他还算清秀的小脸。

　　最后邻居家的姎赶来，用锅盖把锅给盖住了，才将火势控制住。胡子扬拍着胸口说着：“好险，好险！”原来他偶然听他祖母说过炼猪油的时候要放一些水，这样熬出来的猪油才会又白又嫩，只是他没有听清楚是在哪一步放，也不知道该放多少。

　　胡萌萌跑来说她外祖母也在我家帮忙，我祖母的气也已经消了很多，我便“鬼鬼祟祟”地回家了。却见她们正在包包子，我气不打一处来，我辛辛苦苦半天想吃的可是饺子。但想了想，眼下不惹祖母生气更重要些，于是我嬉皮笑脸、满脸谄媚地献着殷勤。祖母骂骂咧咧地丢了一个面团在我面前，啧，这个象征和平的小面团。

　　等到包子蒸熟，天已经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了一觉。口水顺着脸颊流到耳根的时候，我醒了过来，祖母正在跟胡爱民说我白天做的“好事”，说是包了三盆馅，让胡萌萌外婆带了两笼包子回去，还剩许多。还说我是个小笨蛋，包饺子竟然想着放发酵粉。原来如此！

　　我擦了擦口水，伸了个懒腰，假装什么也没听到，扯着嗓子喊：“饿死啦！”

　　那天的包子，一定是因为有我的功劳，尤其美味。

作者有话说

　　那些奇奇怪怪、不太聪明的小事，我们统称为“创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