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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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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纪逸准时去了医院，百无聊赖地查看病历。CT显示要做手术的病人脑出血部位很深，出血块也很大，有些风险，不过想来跟他没什么关系。
纪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片刻后摆出了拱手的姿势，尝试着远了一些，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下午要手术的病人还是ICU的，三点就送上了手术室进行麻醉准备，四点多一点彭医生带着他和赵医生也上去了。
术前准备还是一样，彭医生核对了位置后在左侧额顶叶画个了“U”，纪逸的视线在CT影像和病人头部来回扫视，有些犹疑。
就出血的部位来看，在额顶叶做马蹄形切口显然是有些费力的，彭医生他……
算了，他这样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自己又没什么经验。
惯常的洗手后，纪逸特意将手臂放远一些，保持着拱手姿势进入手术室，对上巡回护士的目光时，她虽然还没开口，纪逸心里却已经凉透了。
“手拿那么远干什么？安全区懂不懂！你这台不要上了！”
纪逸默默地放下了手，贴墙站在一边观看。
相比于上午，这台手术从一开始就非常的不顺，病人血管异常杂乱，前期出血就不少，硬脑膜打开后，病人血压更是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数次降到四十多。
幸好护士危机意识强，在几分钟内加压输进三个单位的血，加上大血管的出血终于止住，总算是把病人的血压拉了回来。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病人淤血位置很深，彭医生将吸引器放到脑内八厘米的位置都无法清除全部血块，也找不到明显的出血点。
一片忙乱，在病人脑部开始涨大时，这场手术才总算结束，等纪逸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
纪逸没有心情做别的，匆匆扒了顿饭，还没等邱朔回来就洗洗睡了。
次日早上，纪逸按之前的时间踏进了办公室，今天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夜班的医生还没有起床，大家普遍来晚了。
坐了两分钟，有脚步声自门口传来，纪逸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这人身形高高瘦瘦，长得非常好看，还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额，请问你找谁？”纪逸茫然地看着他。
男人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你是新来的实习生？”
“是。”纪逸答得非常顺嘴。
“跟的哪位医生？”男子进了休息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件白大褂。
“颜主任，”纪逸的视线跟着他的动作移动，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某事：“难道您就是……”
“跟的你啊。”彭医生走了进来：“你组里不是就你一个人吗，我就让他跟你了。”
！！！颜主任居然那么年轻？！还那么帅？！人与人的对比巨大到失真，纪逸感觉自己有点怀疑人生了。
颜清皱眉看着彭海楼：
“他还是跟着你好一点。”
纪逸：“……”
刚见面就被嫌弃了。
彭医生笑了：“你看小朋友的脸都耷拉下来了，你要是拒绝很伤人啊。”
“不是，”颜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扯了扯衣领：
“我没有带过实习生，你经验比较多。”
纪逸噘着嘴坐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坐过来。”
“啊？”纪逸没有反应过来。
颜清没有回头：“坐在我身边。”
纪逸喜滋滋地搬着小板凳凑了过去，挨着颜清坐下了。
颜清给他腾了些位置，又将电脑屏幕微微朝向纪逸，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节分明，令人目眩。
“521。”
“啥？”纪逸猛地转头看向他。
颜清也看着纪逸：“521，我的工号，密码是六个九，输进去。”
“哦好的，”纪逸脸颊发烫，摁键盘摁错了好几次。
“你先了解一下我的病人，待会如果有新病人来，你就主动上去问诊。”颜清语气淡淡，听在纪逸耳朵里却是狂风暴雨。
“我我……我还……”
“不会？”颜清歪头。
“……”纪逸咽了下去：“不是……”
“嗯。”
嗯？？这是什么回答？！纪逸无语，直接说不会，他不要面子的嘛？
例常交班后，颜清带纪逸查了一圈房，然后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消毒换药，看得纪逸浑身发毛。
“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嗯？”颜清对上他的视线：“不好意思，我在出神。不过这些基本操作你应该已经很熟练了。”
很熟练你还跟着？跟着就为了出神？
上午并没有病人来问诊，倒是ICU打了电话过来指名要颜医生去会诊。
颜清捏了片口罩递给他，自己也带上口罩，转身沿着楼梯下到十一楼。纪逸一边感叹他的美颜被罪恶的口罩挡住了，一边紧紧跟在他身后。
ICU的医生看到颜清，快步走了过来：
“颜主任。”
颜清看向病床：
“36床和5床？”
“是的，5床病人昨晚彭医生做了，不过情况不太好，还是有脑出血。”
“血压两百？”颜清看到床头的数字，猛地转头瞪向那个医生： “血压两百你还希望情况好？黄医生，你们是怎么控制血压的？”
黄医生低着头，颜清不再多说，看了36床状况后转身往外走：
“5床立刻准备手术，36床接台。”
黄医生赶紧应了：“好，这就准备，辛苦颜主任了。”
颜主任已经看不见人影了，纪逸赶忙小跑跟上，心中小人疯狂尖叫：颜主任A爆！
颜清一边填写表单一边提醒纪逸：“待会我们要连着做两台手术，你先去吃点东西，”顿了一下又道：“手术室也有备餐，你跟我去手术室吃也行。”
纪逸见他手下不停，自己却帮不上什么忙，不禁有些失望：“那我就和颜主任一起吧。”
颜清“嗯”了一声，继续处理着手上的事情，一个小时后带他去了手术室的用餐室。
用餐室里有十来个人正在吃饭，纪逸在其中居然看到了邱朔，邱朔也注意到他了，动作夸张的冲他挥手，露出两只可爱的虎牙。
纪逸悄悄看了颜清一眼，后者径直拿了份饭菜放在他的面前：
“坐下吃吧。”
很贴心是很贴心啦，可他最讨厌吃芹菜啊。纪逸苦大仇深地戳着碗里的芹菜，十分苦闷。没想到一双筷子飞快地伸了过来，夹走了纪逸大半的芹菜。
纪逸恶狠狠地转头：“谁让你动我的菜的？”
邱朔干脆端了饭坐在他身边：“你又不喜欢吃，我帮你分担嘛。哎，那个帅哥是谁？”
帅哥？颜清？纪逸耸肩：“我带教啊。”
“那个他坐着你站着三小时的带教？”
“不是他啊，算了，回去再说。”纪逸头疼。
因为这个病人是彭医生经手的，颜清便把他喊来做一助。
颜清把CT影像放在病人头侧，淡淡道：
“这个位置，这个深度，从顶枕叶做切口只需要探进去三厘米，你还是选择在额顶叶做切口。”
彭医生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了多少次，术者应避免公式化地、过度地使用某几种手术入路。而应根据病变选择最有效、最畅通、能够使手术入路的复杂程度最小化的路径，以到达病变处。”
“不论病人是什么情况，你都只会选择额顶叶、颞叶切口。故步自封，倒不如以后都不要做手术了。”
彭医生仍是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纪逸看着他，突然觉得颜主任挺凶的，凶的人都不敢还嘴。
麻醉进行的差不多时，颜清让他们去洗手。
已经快有心理阴影的纪逸深吸一口气，踏进了手术室，这次巡回护士倒没说他什么，或者说这次巡回护士根本没注意他。
认为自己终于闯过一关的纪逸喜不自胜，得来颜清一个疑惑的眼神：
“去穿衣服。”
“好的。”纪逸点头，走到手术车前拿起手术衣，不过这手术衣的摆放好像有些不对劲？
纪逸迟疑片刻，还没完全拿出手术衣，就被拽着腰带狠狠往后扯了一段距离，紧接着是护士长熟悉的斥责：
“离我的手术车那么近干什么？会污染我的东西你知道吗？衣服是怎么拿的？拿了衣服就离手术车远点，去那边空地穿！”
纪逸僵着身子后退，然后开始抖手术衣，刚抖两下，手里就空了。
“你不要上了。”
“衣服是这样拿的吗？你这样拿怎么抖开？怎么穿？……”
纪逸缓缓放下了拱着的手臂，接下来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只有一句“你不要上了”摁下了播放键，反复循环。
眼眶滚烫，可在这样的时机在这里哭出来未免太丢人了，纪逸努力睁大了双眼，让那些不争气的液体原路流回去。
直到一道声音刺了进来，那些封闭了他五感，让他晕晕乎乎的东西就像气球一样，嘭的一声爆开了，周围的声音光线再次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刚洗完手的颜清正看着他，问：
“怎么没有上台？”
护士长还在旁边，彭医生迟疑了一下说：
“他刚刚抖衣服抖掉了好像。”
纪逸想说他没有，可他只是低下了头。
颜清没有再看他，也没有说什么，示意彭医生打开伤口。既然彭医生已经做了一个切口，如果颜清再在别处开一个切口，对病人的损伤更大。
头皮打开后一片血肉模糊，红黑的血凝块占据了整个术野，颜清垂眸，有条不紊地进行清理工作，长长的眼睫卷翘可爱，即便是只露出眼睛的侧脸也能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心动不已。
“过来。”
纪逸正对着他的侧脸愣神，被他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
“啊？”
“你贴着墙站能看到什么？搬张凳子坐在旁边。”
彭医生是坐着的，颜清却是站着的，他刚刚拒绝了护士放过去的凳子，现在却要他坐过去。
纪逸走了过去，站在颜清彭海楼两人身后的中间，隔了一米多的距离。
“这是脑膜中动脉，”颜清指着一根细细的不甚明显的血管：“旁边是它的分支。”
“病人没有明显的出血点，却不断有渗血，我们找一下小血管，护士输血。”
巡回护士应了一声，快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血袋。
颜清的声音低沉动听，跟着他的步骤条理清晰不急不缓地走，手术很快就顺利完成了。
颜清将手术衣脱下扔给彭医生，转身出去看36床病人。
这次颜清没有留彭海楼做助手，直接让他回去了。纪逸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颜主任，您一个人做开颅手术？”
颜清回头：“两个人啊，不是还有你吗？”
“我……”纪逸无语气闷：“我又什么都不会。”
颜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可以的。”
行吧，您牛批，您正面刚，反正出了事又落不到我的头上。
36床病人被送了进来，紧接着就是麻醉，其他人忙的脚不沾地，纪逸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抖腿。
准备差不多了的时候，颜清喊他：
“跟我一起去洗手。”
又是洗手，纪逸撇嘴跟他走出了手术室：
“我能不能不上了啊。”
颜清回头看他一眼，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冲洗：
“不能。”
纪逸气闷，重重地搓着手指。两人洗手时间相近，一起进了手术室。
颜清把他带到手术衣前示范：
“捏着衣领拿起来，把衣服抖开，双手伸进袖子里，然后等护士帮你穿就好了。”
纪逸跟他同时做，护士长在一旁没有吭声，等他做好后帮他拉紧了衣领。
然后颜清把手里的手术衣丢在了脚下，一边让护士替他拿套一次性手术衣，一边和器械护士一起铺巾。
纪逸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