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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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楼层数停在了13，电梯门缓缓打开，纪逸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迈出脚步，还没踏出电梯就眼尖地看到一个人冲了过来，忙帮他摁住电梯门的开关。
那人冲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两步踏进电梯，很快被关闭的电梯门紧紧挡住。
纪逸的紧张被冲淡不少，左右张望一下，看到了电梯正对面墙上贴着的脑外科医生简介。
他是刚毕业的临床专业学生，被分配到S区人民医院规培三年，今天是他规培生涯的第一天，也可以说是，他以医生这个职业生活的第一天。
电梯右边便是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努力记住教学秘书的长相后，纪逸走到办公室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
“请问彭医生在吗？”
一位娃娃脸的医生抬起了头，看向他笑了笑：
“嗯我是，你是来规培的实习医生吧？”
“对，”纪逸松了口气，他们接到通知就好，省的自己还要费力解释。
“彭医生好，我叫纪逸。”
“你好，”彭医生站了起来：“你就跟着颜主任吧，他目前一个人一组。”
“好的，”纪逸乖乖点头，紧接着扫视一圈，办公室此时坐着七个人，离门口最远的角落里坐着的明显是科主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正无所事事地看着手机。
他前面的人约摸五十多岁，鼠标点的飞快，眼睛紧盯着电脑，可能是在处理病历。
紧挨着门口的一排电脑桌前坐着两个明明年纪不算很大，发量却十分感人的中年男人，还有两个看起来就神神叨叨的年轻人。
这些人都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混在其中的颜主任却迟迟没有要认领自己的意思，连彭医生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低下了头。
纪逸站了一会，除了进出的护士对他说了一句“让一下”之外，没有一个人搭理他，气氛一度非常尴尬。
于是纪逸转身跑回了医生简介那里，想要自行找出颜主任，认祖归宗。可他来来回回一个不漏地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姓颜的医生。
奇怪，难道是他听错了？
磨叽一会，纪逸又回了办公室，按照自己的猜测走到科主任前面那人的桌前，轻咳一声：
“请问是颜主任吗？”
主任级别的，怎么说也得四五十岁了，这个人看起来是个有头衔的。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甚明显地翻了个白眼，又把头低了下去。倒是彭医生笑出了声来：
“我忘了颜主任出去开会去了，过两天才会回来，你今天就先跟着我吧。”
哦，感情这颜主任不在这七个人里面，白白浪费他一番工夫。
纪逸乖巧地搬了张椅子坐在彭医生身旁，试探地问道：
“怎么外面的医生简介那里没有颜主任的信息啊？”
彭医生一边打字一边回答：“颜主任刚来我们科也没有多久，医院那边一直拖，还没弄新的宣传板下来，应该过不久就会改了。”
“哦。”纪逸点了点头，也跟着看电脑屏幕。
过了一会，彭医生站起了身：
“走，去查房。”
纪逸应了一声，紧紧跟在他身后，同行的还有另一位发量感人的医生。
脑外科的病人大多症状都是脑外伤脑出血，一部分病情差不多稳定的病人可以睁开双眼，甚至交谈、下地行走，更多的病人却是深陷昏迷之中，依靠吸氧管胃管尿管度日，由家人或护工照料。
彭医生的病人不算多，七八个，加上同行那位赵医生的病人，共有十三个。清醒的病人他就寒暄两句，问问饮食作息，身体疼痛与否，昏迷的病人他就检查一下反射活动，偶尔为纪逸讲解一番。
纪逸看着那些张着嘴巴，不知道能不能清醒过来的病人，和一看到医生查房就围上来的家属，心里有些堵的慌。
查完了房，就要开医嘱写病程记录。彭医生转头看到纪逸的神态，笑了：
“你一个男的怎么情感那么细腻？上学实习的时候没去过脑外科？”
“去过，”纪逸低头：“但是每次看到病人生死未卜，还是会觉得堵。”
“看多了就好了，医生看惯了生死，也就没那么多感慨，再说了，”彭医生斜瞄他一眼：
“谁说生死未卜的？躺在病房的那些病人就算没醒过来，生命体征还是平稳的，都是我们从生死关拉回来的。”
赵医生笑着接话：“没能拉回来的，要么在太平间躺着，要么在ICU躺着。”
“行了，你应该会开医嘱吧？过来我说你写。”彭医生挥了挥手，纪逸乖乖跟着坐下。
之后纪逸被彭医生指使着换了几次药就下班了，第二天早上再过去就好。
纪逸跟一个大学室友合租，回到家的时候房门紧锁，室友还没回来。
抽出钥匙打开门，纪逸把身体扔到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上班好累啊，还是做一条咸鱼舒服。”
放空了一会，纪逸掏出手机翻起了朋友圈，入眼的第一条就是无良室友晒出的大餐：
入职骨外科第一天，带教请客，给你们这些咸鱼感受一下“龇牙”“龇牙”
哼！纪逸立刻把手机灭屏了，气势汹汹地拎着换洗的衣服去洗澡。
第二天纪逸到的比较早，办公室只坐了三个人，纪逸慢悠悠地套上白大褂，又慢悠悠地打了声招呼。
“怎么？昨天没睡好啊？”刘医生看他呵欠连天的样子，调侃道。
纪逸性子还算善谈，虽然对于不认识的人极度脸盲，可一旦名字和脸对上号了，一般是不会忘的，因此昨天他基本把科室的医生都记住了，除了外出开会还没有照片的颜主任。
“没有，就是早上刚起来没什么精神。”纪逸张嘴又打了个呵欠。
“没吃早餐吧？”彭医生刚巧走了进来，闻言接了一句。
“没，”纪逸皱眉：“早上没胃口，吃不下。”
“早餐还是得吃啊年轻人。”彭医生坐下后打开了电脑：“对了同学，今天有两场手术，你跟着看一下。”
手术？没想到那么快就有手术，纪逸顿时来了精神，连去换药消毒，脚下都虎虎生风。
终于等到了十点左右，纪逸甩下白大褂，跟着彭医生和赵医生上了15楼手术室。
他快速的换好洗手衣和消毒拖鞋，带上帽子口罩，趁着等待两位医生的时间在走廊上打量，防止自己犯一些基本的错误。
更衣室属于非限制区，旁边还有手术办公室、麻醉科办公室等，走过一条走廊，门后便是半限制区，用来过渡限制区与非限制区。
纪逸等彭医生和赵医生走出来便跟在他们身后，距门不远处的柜台后坐着一个护士，见人进来抬了一下头便不理了。
彭医生核对道：
“ICU送上来的病人是在5号房吧？”
那护士没好气地开口：
“ICU的病人不都是颜医生做手术吗？今天怎么是你上来？”
“颜医生去E城开会了，只能我来了。”彭医生不在意地笑笑：“是在5号房吧？”
“自己的手术，自己不知道在哪？”护士低下了头，显然不想多说。
这话说出来，纪逸已经憋着气了，可彭医生还是一副没事人的表情，连赵医生都是笑嘻嘻的。
“这不是怕你们手术室有意外，换了一间吗？”
护士翻了个白眼：“换了肯定会通知你们啊，真是！”
彭医生打了个手势，三个人便朝着5号房去了，手术室的门大开，里面麻醉科的医生和护士来回忙碌着。
彭医生查探了一下病人的状况，拿出一只记号笔悬在病人头顶：
“再次核对一下，左侧颞叶，对吧？”
“对，左侧，”护士回道：“CT、X线显示的结果都是左侧，要错就是他们错了。”
“位置可以有偏差，左右肯定不能错，开错了可是要坐牢的。”
彭医生笑了笑，在病人剃的光溜溜的脑袋上划出一条“U”形曲线，“U”的开口正对着他的左耳。
“好了，”彭医生拍了拍纪逸的肩膀：“跟着赵医生去洗手吧。”
洗手的步骤纪逸当然熟记于心，相比于赵医生简化偷懒的洗手，他的每一步骤都堪称标准。
涂抹好第二消毒液，纪逸拱着手进了手术室，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了：
“哎！你的手怎么那样放？离衣服太近了！你不要上台了！”
纪逸看着护士长，愣住了，赵医生也有些怔愣：
“那你就下台手术再上吧，没事的，还有很多机会。”
“好的。”纪逸缓缓放下了手臂。
他的姿势明明没有问题的，手臂离腹部也有十余公分，明明是……没有问题的。
“喂，你不要站在这里啊，去角落里，你离我的无菌台那么近，我的东西都被你污染啦！”
身后的巡回护士推了他一把，走了过去。
纪逸攥了攥拳头，又很快松开了，贴着墙站到了一边，沉默地看着手术室的人们忙碌。
不一会，彭医生洗好手进来了，手术很快开始。赵医生身为一助，手执手术刀，沿着先前记号笔的痕迹将病人的头皮划开，一个不留神，一道细细的血流激射而出，彭医生飞快地抬头看过去，又飞快地低下头。
巡回护士刚坐下来准备登记手术消耗，便得了眷顾，愣了半天没忍住爆了一句国骂，出去换衣服去了。
纪逸紧紧抿住唇，见别人都笑出声来，才勾起了嘴角。
脑外科手术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费在了开脑上，颅骨坚硬，头部的血管和神经又非常丰富，必须要小心翼翼。
打开头皮时就有很多血液流出，加上皮下组织、硬脑膜、大脑血管，若是做不好止血工作，病人很可能因为失血过多而血压飞降，甚至死亡。
花费了两个多小时，彭医生和赵医生总算打开了硬脑膜，膜下一片黑红，都是凝血块，清理工作只用了十来分钟，再将能看到的出血点止住就能缝合伤口了。
彭医生深呼了一口气：“点数。”
器械护士应声，开始和巡回护士清点器械用具：
“纱布4块，盐水垫4块，缝针8根……”
赵医生一边缝合一边笑道：
“这次手术还挺顺利的。”
“手术开始时间：10：20，手术结束时间：13：31，这样写可以吗？”巡回护士出声。
“可以。”做好收尾工作，彭医生对纪逸挥了挥手：
“走啦，可以下班啦，下午别忘了过来哦。”
纪逸乖巧地点头，有气无力地回了宿舍。邱朔看他这副样子都惊呆了：
“纪大少爷，被哪个勾魂小妖精掏空了啊？”
“滚，”纪逸踢了他一脚，歪在沙发上：“看手术站了三个多小时。”
“开颅？”邱朔问。
“对。”
“那么久，生站啊？”
纪逸都给他气乐了：“熟了还能站得住吗？”
“不是，”邱朔笑点奇低，一边笑一边指着他：“你也不会找个凳子坐？你带教坐着做手术，你站着看？”
纪逸没说话，彭医生确实是坐着做手术的。
邱朔又炫耀：“我带教还专门让人在他旁边放了个凳子，给我坐，多贴心。”
没穿手术衣的人自然是要离手术台远点的，纪逸愣了一下，看向邱朔：
“你上台了？”
“上了呀，当助手，你没上？”邱朔也愣了。
纪逸起身进了卫生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