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陌上谁家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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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亲对我通过司法考试也是十分的欣慰，电话里爸爸高兴地肯定了我的努力，妈妈则不断地暗示我，新疆的就业形势好过往年，通过了司法考试，百分之百可以进公检法司机关，她无非是希望我能够回新疆。回到新疆，我在心中暗暗畅想着回家后的舒心和惬意。但是我不能回去，以前是为了我可笑的自尊心，但现在，是为了我的正宇。
可是，不知为了什么，我没有告诉父母我和正宇的事。也许是我心底深处的自卑感作祟，在律师的道路上，我才只是刚刚起步，而他已算是功成名就，我们的差距不是远，是太远。初恋的阴影盘桓在我的心底，正宇于我，就象是天上突然掉下的馅饼，我反而不敢接----害怕太烫。但我依然愿意为这段感情付出，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我喜欢。
是的，我喜欢正宇，在我的大律师宏愿里，他是我达不到而又努力想要达到的高度，我崇拜他的认真，他的努力，他的勤奋，我渴望默默地被他注视，也喜欢默默地注视着他。只要他也喜欢我，爱我，哪怕这种喜欢和爱会变成过去式，那又怎样呢？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虽然我不确定，但我愿意付出。
南方的冬天，总是阴雨绵绵，冷冷地透着寒意。周末的时候，我缩在租住的小屋里，裹着厚厚的外套，依然感觉不到温暖。雨滴敲打着窗户，在沙沙地声响里，慢慢地蔓延成线。“冷雨敲窗被未温”，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了这句诗，出处是哪里？记不清了，可能是《红楼梦》吧，也许是黛玉葬花的句子。这南方的雨，远不能和西北的雨相比。西北的雨，往往是瓢泼而短暂，轰轰烈烈地下一阵子后，却又戛然而止，犹如西北汉子的豪爽性格。而这南方的雨，缠绵中却总透着阴冷，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诉说着无尽的离情别意。
门外有人敲门，这样冷的天气，除了正宇，不会有别人。我跳着去开门，果然是正宇，提着大袋的水果蔬菜，笑嘻嘻地看着我。我二话不说，冲进他的怀里，在这样阴冷的多雨的而我又无比伤感的南方的周末，他的怀抱是我唯一的却无比渴望的热量来源。
我的热情吓到了正宇，他手足无措的站着，高高地擎着手中的袋子，嘴里不断地念叨：“怎么了？怎么了？我的外套是湿的，小心凉着你......”暖意渐渐的渗入我的心房，我在他的胸口上用力地蹭蹭脸，抬起头对他展现出我最灿烂的笑容。他的眼底有一丝的眩惑，轻轻的吻随即落在我的眉间眼上。这个男人，是爱我的吧！我温柔的回应他，心底悄悄地告诉自己，他是爱我的吧，虽然他从不说，但他应该是爱我的吧。
他的怀抱很温暖，拥着我的手也很用力，当然要很用力，因为还提着大大的两个袋子。袋子在我的腿上摩来擦去，我禁不住笑出声来。推开正宇，我接过袋子，转身送进厨房，他紧跟在我身后：“我想吃你做的包子了。”我转身回应：“太麻烦，你不怕等的时间太长吗？”他捉住我的唇，呢喃着：“多久我都不怕。”
我微笑着推开他远一点，替他脱下外套，说：“那你要帮我和面、择菜才行。”边说边躲闪他的亲吻和拥抱，他现在越来越过份，我强忍着笑意，正色道：“快一点，再磨蹭，什么包子也吃不到。”
他嘟囔着，叹着气开始忙碌。我强忍着笑意，也开始忙碌。当蒸锅的热汽开始蓬勃向上时，我的小屋也暖意融融，爱情，果然是最美好的。
正宇边吃边对我说：“通过了司法考试，怎么打算呀？我已经着手给你申请执业证了，很快你就可以独立办案了。”
我点点头：“我还想再跟跟你和胡律师，独立办案，我怕能力不够。”
“这样也行，这阵子，你多跟我们出出庭，熟悉一下。不过，你也可以先接些小案子，有我做你的后盾，不要怕。”
我打掉他想要揉我头发的手：“你满手的包子汁，弄我头发上了。”白他一眼，忽略他哀怨的眼神，我继续说：“接些小案子的话……那我就接些民事案吧。”
他想了想：“民事案件是最锻炼人的，越是小的民事案，往往越复杂，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呀，有问题一定要和我商量。”
我只能再点头了。虽然比起依附他成长的菟丝花，我更想做和他并肩站立的木棉树，但是，他的呵护和帮助我不能拒绝，我还在成长，并且我无比地渴望着成长，我期盼着能做为一棵树和他站在一起，抵御风雨，共同成长。
申请执照不是很难，无非是履行程序而已，更何况我已经有实习一年的经历了。我独立承办的第一件案子，是一件离婚案。案情很简单：男女双方经人介绍相识，成婚后育有一女，女儿五岁时，男方有了外遇，于是向法院起诉离婚。女方自然坚决不同意，并取得了男方家人的支持，她的婆婆跟着她来到律师事务所，拉着我的手反复地告诉我，绝不能让他们离婚，她的儿子只是一时迷惑，新鲜劲过去后，就一定会回归家庭的。而女方则比我想像中坚强，她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听她婆婆的诉说。我打量着女方，她年轻而漂亮，生育子女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的痕迹，而她的行为举止也说明了她的教养和性情。我不明白，男方究竟怎么了，难道那个第三者会那么的强势吗？
不同意离婚的话，我自然要多调取他们夫妻和睦的证据，以证明他们间感情还没有破裂，她的公婆和邻居，还有双方的同事、朋友，无一例外地认为男方是鬼迷了心窍，我做了很多的笔录。法庭例行调解时，女方还是话语不多，我替她向法庭表明不愿意离婚的态度，并再三强调，双方感情并没有破裂，强烈希望法庭多做调解和好的工作。男方则气急败坏，一出了法院，就当着我的面，对着女方破口大骂。我大声地呵斥制止他，拉着女方回到律师事务所。女方始终沉默不语，只是不断地默默流泪。在她的泪水里我也渐渐沉默。世上最难的事，莫过于留住一颗要走的心。
在女方的沉默和泪水里，男方并没有悔过之意。调解时法官的训诫则犹如火上浇油，男方更加变本回厉的对待女方，从不闻不问、冷淡漠视到动手殴打，甚至不顾女儿的哭叫。当我看到女方乌黑的眼眶和她身上的伤痕时，我是出离的愤怒了。我动员她向公安机关报案，拉着她去男方单位和妇联反映，但女方却只是对着我摇头，她忧伤的语调我至今依然记得：“算了，陆律师，我留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再说，这样改变的心，我也不想留了。他要走就让他走吧。”
我瞪着她，她满脸的无可奈何和说不尽的心灰意冷。
“我见过那个女人，比我年纪大，朋友都说也没有我好看，但是他喜欢，我也没有办法。他是不是一时迷惑？我不知道，他说我们没有感情，可是，我们也好过的呀，女儿都这么大了，他突然说对我没有感情，我不相信，这么久了，我一直忍着，不和他吵，继续对他好，可是他还是要离婚。我为了女儿想要留住他，但是我没有能力，留不住他。现在他可以打我，我已经死心了，他要走就走吧，我没有他，也可以过得很好。真的，陆律师，我可以过得很好，男人再重要，也不能是我的全部，你说是不是？所以，我同意离婚，真的同意，只要快点结束就行。”她捂着脸，泪水不断地滴落。我的心揪着，说不出的疼痛和无奈，脑海里闪现出我可怜的初恋，忍不住地想要和她一起大哭一场。
我向法庭转达了女方的意见，调解协议顺利的达成，也许是出于愧疚，也许男方真的是良心发现，也许是他更想甩脱过去，男方没有提出什么财产请求，全部的家产都留给了女方，女儿的抚养问题也十分顺利的解决，男方自然是不会要女儿的，在抚养费的问题上，他也没有意见，就按照他月收入的25%确定下来。这起案件就这样顺利结案了。
这就是我办的第一件案子，说不上是赢还是输，普通得几乎乏善可陈，可是，我的心却阴冷郁闷了很久，女方沉默的面容和由指缝溢出的泪水不断地在我面前显现，让我不住地感受着爱情和婚姻的脆弱。
“又在想什么？”雅静在我耳边大声说道。
我猛地抬头，眼前是雅静不满的表情，我笑着摇摇头：“没想什么，只是突然有点郁闷”。雅静翻我一眼，没有理我，继续和薯条奋战，我讪讪地耸耸肩。今天是星期六，我和雅静约好了逛街，可是我先是迟到，被罚请她吃肯德基，现在又走神，难怪她会不满。唉，都是案件惹的祸呀！
我的叹气再次惹到了雅静，她不由我分说地数落我起来：“你还有什么可郁闷的呀，男朋友帅气、能干，对你又那么好，言听计从的，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还郁闷，郁闷你个头呀！”
她的一句话再次触动了我：“对我好？哎，雅静，你觉得正宇对我好吗？”
雅静怪叫一声：“你想什么呢？佳琪，你还在怀疑犹豫什么吗？马律师对你还不够好吗？”
我拿着鸡腿乱摆手：“不是的，不是的，正宇对我自然好，我没有怀疑。”
“那你还担心郁闷什么，”雅静再次白我一眼，我再次叹气：“你不知道，雅静，他从来不说喜欢我。”
“啪”的一声，我手上的鸡腿被打落在桌上，“你真是够瞎担心的，马律师就不是那种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对你好不就行了？难道男人说喜欢你，就真的喜欢你了？喜欢还是不喜欢你，关键要看他对你的态度，马律师对你一幅紧张小心的体贴样，你还担心什么？”
我捡起鸡腿，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吃掉，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雅静：我总感觉我和正宇差距太远，我很自卑。但看着雅静的脸色，完全是一副我捡着宝还不知道满足的义愤神情，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旁边的喧闹声成功转移地雅静的注意力，我也禁不住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去看。一个男人背对着我，正躬着身子哄着一个小女孩，无非是爸爸工作忙，公司有急事，能不能先回去之类的话，不住地从男人口中说出。小女孩则意志坚定，一口咬定来肯德基是说好的，绝不能改变。男人焦急的看表，话语渐渐的不耐烦，小女孩咬着牙坚持，眼泪也忍不住地想要滴落。这样的戏码在肯德基是见得多了。我摇摇头转回身子，雅静八卦地对我说：“宏兴公司的王总。”
我惊讶地转头再看，刚才怎么没认出来？那男人也正回头，正与我打个照面，这下，想不打招呼都难。
我讪笑着上前，王总皱着眉头看我：“陆小姐？”他的语气隐隐带着烦躁和不确定。
“是，王总好。”礼多人不怪，我微微躬身向他问好，雅静跟在我身后也上前跟王总招呼。
王总看着表，再次向小女孩低头，“爸爸真的有急事，婷婷能不能跟爸爸一起去公司？”
小女孩坚定地摇头，看着王总挫败地表情，我的同情心开始泛滥，蹲下来，我对着小女孩说：“婷婷可以买好喜欢的东西，打包带去爸爸的公司慢慢吃啊。”小女孩再次摇头：“我想在这里和小朋友一起玩。”我恍然，游戏角里很多和她年龄相仿的孩子，难怪她会不想走。现在的孩子什么都有，最缺少的无非是游戏的伙伴。
王总再次看表，说道：“可是，爸爸真的有急事”，他的语气已渐渐的失却耐心。我起身问他：“您家里没有别人带她了吗？”雅静在身后悄悄地戳我，我说错什么了吗？王总的脸色阴了阴，说道：“保姆今天休息，早答应带她来，只是没想到公司会有急事。”
我奇怪他没有提孩子的母亲，可是我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点点头，看着王总再次和小女孩商量，结果依然如故。王总彻底丧失耐心，拉着小女孩的手就要往外走，小女孩的泪腺与嗓门同时打开，哭喊着往后躲着。
看着束手无策的王总，我不由自主地上前拦住：“王总，要是你放心，我可以替你看她一会，你忙完了再来接她。”
王总可能只思索了几秒钟，就飞快地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同时说道：“那麻烦你了，我会很快来接她的。”我接过他的名片，正想仔细地看看，却见他没有收回手的意思，急忙拿出我自己的名片，递还给他。
“陆佳琪律师，已经不是助理了吗？”他看着我的名片，问道。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通过考试，已经取得执业证了。”
“那恭喜你了。”他淡淡地说着，却没有容我再客气回去，就俯身对小女孩说道：“婷婷，你先跟阿姨玩会，爸爸一会儿来接你好吗？”
小女孩抽答着点头：“爸爸再见”。
王总顿了顿，我想：女儿这样迅速地和他再见，多少让他有点儿挫折感。可是，公司事务大如天，他没有再犹豫，和我们招呼着就转身出了门。
“你可真够善良的”，雅静看着回归游戏角的小女孩，却是在对着我说话。我吐吐舌头，幸好她的逛街任务已圆满完成，要不我还不得被埋怨死。
不过，雅静却并没有埋怨我的意思，她的语气里有着同情和悲伤：“唉，这小女孩也够可怜的。”她的话音暂停，我适时的询问：“为什么？”周伯通说，听故事一定要及时询问“后来怎样？”可是，现在问“为什么”，要好过问“后来怎样？”
雅静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相反，我的心就如同这冬天的阴雨缠绵，重新地沉重压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