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灵曦

6、6 策马飞驰，

　　策马飞驰，夜已深，街道上空无一人，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却似乎有许多人在说话，有老皇帝的嘱托，有师父的叮咛，有默羽的抱怨，有小皇帝轻轻的啜泣......

　　一路狂奔，不知不觉竟已到郊外的黄沙道上了，此地荒郊野岭，是一条已废弃许久的官道，尘土飞扬。

　　云苦竹不再策马飞奔，下马牵着马绳，慢慢走在黄沙道上，没有人为灯光的干扰，月光格外的皎洁，夜晚很冷，云苦竹披着厚厚的素青色披风，月光洒在他的青衣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银霜。

　　走着走着，云苦竹突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虽然很微弱，但还是逃不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云苦竹顿时警备起来，“咳......咳咳咳”咳嗽声急切起来，云苦竹循声慢慢走近,拨开路边荒芜的杂草，竟看到一个浑身是血，衣不蔽体的男童。

　　男童紧闭双眼，云苦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微弱，但还活着。

　　脱下披风将男童裹在里面，轻轻抱在怀中，男孩轻的好似羽毛一般，身上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马背颠簸中，男孩困难的睁开双眼，月光下的云苦竹，好看的不切实际“是神仙吗.....您是....”话未尽，男孩便又陷入了昏迷中。可惜风声太大，云苦竹并没有听到男孩的呢喃。

　　一路狂奔，不一会便回到了云府，正在守夜的容然看到策马而来的云苦竹，十分震惊这看似不会武艺之人，骑术竟这般的好。

　　“大人，您...”容然牵住马绳，本以为云苦竹已经歇下，没想到竟在夜半时分骑马回府，还...抱着一团血肉模糊的...孩子？

　　除了默羽众人都是习武之人，听到声音纷纷出来查看，“快去叫大夫”不等云苦竹安排，众人便已默契十足的分配好了工作，凌风轻功跳出墙去找大夫，容渊忙去厨房烧水，容然将马牵去马厩。

　　云苦竹抱着孩子快步走到卧房，将他平放在床铺上，盖上厚厚的被子，见男孩脸色仍然惨白，冰冷的身子微微发抖，云苦竹轻轻将他隔着被子抱在怀中，男孩渐渐不再发抖，身体逐渐温暖起来。

　　看到孩子干涩的嘴唇，云苦竹起身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喂到男孩嘴里，看到男孩干涩的嘴唇逐渐逐渐露出了红润，但仍没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不一会容渊便抱来一盆热水，云苦竹拿出帕子将他脸上的血渍轻轻擦拭干净，一张白皙的脸便显露出来。

　　云苦竹将男童残破的衣服脱下，又用了两盆热水才将他的身体全部擦拭干净，只见这男孩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有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又有新的伤痕遍布其上，云苦竹找出一件自己的比较小的衣服给他换上，不过看起来还是太大了。

　　“大夫来了”凌风揪着一个正大喘气，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的年轻大夫快步入门，一把提到了云苦竹面前。

　　“对不住了，事态紧急，多有得罪，劳烦您看看这个孩子”云苦竹十分歉意的说道。

　　那年轻大夫定睛一瞧，面前这位青衫青年，不正是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吗，慌忙摆手行礼“大人恕罪，小人鄙姓叶，刚已休息，还未来得及整理衣冠”

　　云苦竹语气极为柔和“这孩子额头滚烫，还请叶大夫替他医治”

　　语毕急忙上前查看男孩的伤势，把脉过后，叶大夫面色沉重地起身说道“大人，这孩子伤势十分严重，脉象混乱，现在正在发热，我先开几剂退烧的方子，待他烧退了，再用内调的方子慢慢调理吧，内调阶段，一定要安心静养。”

　　“有劳了，凌风，给叶大夫备笔墨开药方，开完便随叶大夫速去抓药”云苦竹起身送叶大夫出门，拿了一笔不小的酬金给叶大夫。

　　锦囊刚入手，叶大夫便感受到了它的沉重，打开一看，竟比他看十人的诊费还多“大人，这......”

　　“这孩子身体康复之前，还要多要仰仗叶大夫了，今日深夜还叨扰您，心里十分过意不去，还请叶大夫不要推辞”夜深风凉，但与云苦竹交谈，顿时如沐春风般。

　　“救死扶伤本就是医者的职责，多谢大人，那草民就先去开方子了。”叶大夫拜谢，跟着凌风离去。

　　转身回房，只见床上的少年已经醒了，警惕的坐在床最里面靠墙的角落，冷冷的看着他。

　　这一看，云苦竹才惊觉，这男孩鼻梁立挺，眼窝深遂，乍看是大梁人的模样，但离近了不难看出，这孩子一定混了西域蛮子的血，只是不知是他父亲还是母亲非大梁人。

　　虽然年龄还小，但不难看出俊美绝伦的底子，带有异域风情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

　　不过最令他讶异的，却是男孩那双深潭一般的眸子，通明透彻，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为什么会有这样一双沉静沧桑的眼睛？那沉静之下的尖锐，是要经历多少风雨才能打磨而成？

　　云苦竹不露声色，依旧带着淡淡的微笑，慢慢坐在床边，柔声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13，他们都叫我兔崽子”男孩声音有些沙哑，低头看到自己长长的已经遮住双手的袖子，上面绣着几片淡青的竹叶，依稀可以闻到不属于他自身的淡淡的熏香味，却让他有从未有过的心安。

　　这世上总是有很多不幸的事，就算在最华贵的京都，最富饶的江南，也有太多这种不被人重视的无辜弱小之人，只因他们无权无势，他们的生命便从不被人放在眼里，甚至连达官贵人的猫狗都比不上。

　　“你不叫兔崽子，今夜你我相遇，即是有缘，你便随我姓，以今夜为名，就叫云寒月吧。”

　　云寒月抬头，静静的看着云苦竹，不禁想起了每每偷闲时，抬头仰望的天空中的云，那么悠扬，那么淡然，转念又想到了被阳光浇化的冬雪，想到三月里从南方吹来的轻柔的风，想起所有美好的事。

　　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黑暗，但遇到温柔的时候，也想往里躲一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