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月》灵曦

5、5

　　走进卧房，侧室的竹浴缸内已备好了热水，正冒着滚滚白烟，竹浴缸前的屏风是紫竹所制，不但雕花精致，而且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默羽听到开门声，忙道“大人快沐浴吧，我替大人收拾一下被褥”

　　云苦竹沐浴从不让人在旁服侍，默羽追随云苦竹多年，自然对云苦竹的习惯了如指掌。

　　云苦竹点点头，自己默默的宽衣，缓缓坐入氤氲的白雾中。

　　“大人为何对史大人那般礼让，还让他称您的表字，您看他，脸皱的就像千层糕，眉头都快夹死一只苍蝇了，哪里有什么‘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之感啊，分明就是一脸穷衰像。”默羽边替云苦竹整理行囊被褥，边絮絮叨叨的抱怨。

　　云苦竹闭眼，身体缓缓下滑，将下巴也没入水中，墨发微微浸湿，铺散水中，宛如妖娆的水草，轻声道“人不可貌相，先前在朝廷做官时，凉州迟迟没有派任知府，全是史知州在管理，但却从未听闻凉州有何异变，如今一看，城内街道干净，百姓穿着虽不算华贵，却也是整洁保暖，人人脸上都有笑容，百姓是不会说谎的，史知州功不可没。”

　　语罢，云苦竹缓缓起身，白玉般白净晶莹的肌肤，宛如珠玉，经过热水的洗礼微微发红，却是别样的诱人。

　　默羽听到水声，快步走近，将换洗的衣物搭挂在屏风上，小声嘟囔着“默羽受教，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才华实力也很重要，不过毕竟天底下如大人这般的人太少了，见过大人之后，再没什么人能入得了默羽的眼了。”

　　云苦竹从小便是他最倾佩的人，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主仆，但私下里更像是兄弟，这也是一直让默羽引以为傲的事。

　　云苦竹走出屏风，白衣黑发，容貌如画，面如凝脂，眼如点漆。他的肌肤上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睛里闪动着一千种琉璃的光芒。

　　默羽低头，不敢直视，虽然已经相伴这么多年，但每次看，仍会有惊艳之感。

　　“明日再收拾，今日就早些休息吧”

　　“是，大人有事叫我一声便是”默羽轻轻推门离去。

　　云苦竹躺在梨花木软床上，淡淡檀木香充斥身旁，朦朦胧胧便进入了梦乡，一夜好梦。

　　第二日，云苦竹早早的洗漱完毕，用完早膳，在园中石桌前坐下，边品茶边看着凌风容渊等人切磋武艺，昨日容轩惨败，今日只在一旁默默的练剑，并不愿参
　　与了。

　　不一会，史致远便带着六七个书生匆匆赶到，云苦竹在大厅会见了众人，处理了许多凉州政事。

　　毕竟在朝廷处理过天下大事的人，不一会便已滚瓜烂熟，还解决了几起困扰许久的政务，做事又是如此不卑不亢，全然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气，不禁引得众人啧啧称叹，这才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的人啊。

　　一上午便解决了许多历年难解决的凉州政务，每个人都夸赞有加，就连史致远的时时紧皱的眉头，也舒缓了不少。

　　“大人辛苦了，下官便先告退了”史大人拜退，众人纷纷应和。云苦竹微笑着点点头，亲自将众人送至门前，目送他们离去。

　　白日，府中多了几个厨娘和几个粗使丫鬟，她们都是白天打工，晚上便各回各家。

　　“大人，午饭已经好了，大人想要在哪用膳呢”默羽如今俨然成了府中大管家的样子了。

　　“天气好时便在园中用吧，多备些碗筷，大家一起吃”虽然是主仆，但云苦竹完全没有主人的架子，亲切的倒像个大哥哥。

　　“是，我这就去跟她们说”默羽蹦蹦跳跳的走了。

　　“大人还是去请个管家吧，默羽还太小，恐怕管不好”凌风面无表情的说。

　　云苦竹踱步到园中，只见石桌上已备好了四菜一汤，这是云苦竹的老习惯了，不浪费，不奢侈，八分饱。

　　“17也不算小了，况且每个人也不是生来便会做的，你们说是吧”云苦竹示意众人都落坐,淡淡的问。

　　“是”容然容渊二人有些受宠若惊，但并未多言，从善如流的坐下，倒是容轩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开心的看着云苦竹说“大人人真好，外面都说主仆有别，但大人对我来说，倒更像是哥哥。”

　　“不得无礼！”容渊被容轩没大没小的话吓了一跳，紧张的看着云苦竹。

　　“自然，你若是愿意，也可唤我一声云哥哥，不过，这是你一个人的特权哦”云苦竹笑着摸了摸容轩的头。

　　容渊惊讶的看着云苦竹，容然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默羽不满的嘟囔“我与容轩同岁，大人为何不让我也叫云哥哥？”

　　“容轩比较矮，长得也看起来更小”凌风冷冷的说，一看是凌风说话，默羽气的鼓圆了腮帮子，但也不敢再多言。

　　“以后大家便都是一家人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什么隔阂，好了，吃饭吧。”

　　不一会，饭菜便被席卷一空，吃完饭，云苦竹派容然去打听一些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又让默羽教容轩识字，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去了。

　　云苦竹独自绕着园子散了一会步，只见凌风提着一个大铁笼走过来，里面是一只只雪白的信鸽。

　　“拿到书房来吧”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云苦竹转身走进书房，开始回信，凌风帮忙拆开绑在鸽子腿上的信，又将云苦竹写好的回信绑回去。

　　在书房草草吃完晚饭，一直忙到天黑才将信都回好，凌风第一次看到云苦竹脸色如此沉重。

　　“可是京城那边出事了？”凌风放飞最后一只信鸽，担忧的问。

　　“是，皇帝身子不太好，常常好几日不上朝，睡在后宫。最近还常会出现幻觉，性格也变得愈发暴虐，昨日尚书房内，竟然只因张阁老一句提醒皇上不要沉迷后宫误了朝政的话，就直接要将一块砚台砸到张阁老的头上”云苦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张阁老年龄本来就大，虽然那砚台砸歪了，但还是擦到了个边，顿时鲜血直流，当场的人都吓坏了，唉，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子怎么样了”

　　“皇帝才20出头，怎会身体不太好？”凌风震惊之余，突然想到了那个传闻，“莫非是......”

　　“慎言，凌风备马，我出去走走”云苦竹眉头微皱，自然也是想到了那个传言。

　　他只比皇帝年长三岁，年少成名，18岁便贵为太子师，21岁太子登基为帝，作为皇帝最信赖的人，又有学富五车之才，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梁史上最年轻的当朝丞相。

　　那时皇帝还是太子，是皇帝最小的儿子，经历了长宁门之变后，也成了唯一的皇子。

　　“苦竹，朕将这孩子交给你了，不求他成为一代明君，只求他能健康长大，朕就安心了。”云苦竹依稀记得当时老皇帝满脸的愁容，和眉间一股戾气。

　　“云先生，我好怕，不要走......再多陪陪我.....行吗”
　　“云先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呀，什么都懂，若是我有云先生一半的智慧，父皇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吧，可是我真的背不出来那些古文啊”
　　“云先生”
　　“云先生......”

　　本以为朝夕相伴五年，应该能影响一二，没想到，造化弄人，终究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