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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美救英雄 ...


  •   这边期瑶望着美人背影艳羡不已,那边美人闻言好像腰身轻轻一歪。

      宋绍扬默了半晌,小声道:“我以为,那应当是位公子。”

      “诶?”期瑶疑惑,这打扮,这身段,竟是男子?男子这么骚,不是,这么妖的吗?
      那美人微微扭过头来,一双瑞凤眼似笑不笑,鼻正唇薄,貌美近妖,但的确是个男子不错。那男子手执瓷壶,一口口呷着酒,眼神漫不经心扫视过来。

      期瑶有些尴尬,干笑了两声,拱手道声叨扰冒犯,赶忙移开目光,假意观赏花车。

      宋绍扬捂着嘴偷笑不停,待期瑶瞪了他两眼方才止住,岔开话题道:“对了,近日功课如何,宋徴元盯得还紧吗?”

      提起此处,期瑶长吁短叹:“日□□着我做经义策论,我现在看见他就一个头赛两个大。还要我领异标新,我倒是认真做了两篇,他呢,读完以后竟然说,来日无多,与其专注策论,不如多练练字去。”

      宋绍扬听罢绝倒:“写得这么令人绝望吗,哈哈哈哈!”

      期瑶哼了一声道:“少幸灾乐祸,你帮我代笔的那篇,知道他如何评价的吗?”

      “如何?”

      “他看完,让我背屈原的橘颂。”

      宋绍扬一脸莫名其妙:“背橘颂?为什么?”

      期瑶清清嗓子,摇头晃脑背诵道:“后皇嘉树,橘徕服兮。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宋绍扬流利接道:“曾枝剡棘,圆果抟兮。青黄杂糅,文章烂兮。精色……等等,文、文章烂兮?!”

      期瑶以手支颐,不出意料地看着宋公子恼羞成怒:“呵,这个宋狐狸,果真刻薄,骂人还要拽文,有甚了不起的。我看你的策论其实做得不错,不用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期瑶正待搭话,听见一旁桌上有几个男子正说话,言语间毫无拘束,恼人的噪音飘到这边来。

      “没想到,这花神祭祀,竟然闹了如此大的阵仗,真真前所未有。”“嗨,还不是觑着宫里的意思嘛。如今我朝谁人不以宫里那位马首是瞻?”“哼,说到底,女人能成什么好事儿?你看看这花车上,竟还有男子扮什么花神,听说,这也是仿着宫里来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据说好几年前,云台山道馆里的神算便算出大齐有乾坤逆转之运势。您几位瞧瞧,可不是应在这上头?”“可不是么,咱大齐一整个儿娘儿们兮兮的,跌份儿!”

      期瑶扭头,见果然是几个脑满肠肥中年男子,吃得满嘴油光,仍不住狺狺犬吠:“正是,听说那位在宫里,选了不少女子封官!女人当官儿,真正可笑。现如今连带着一帮子妇人们比大老爷们儿还威风,成何体统。看看这街上,多少女子抛头露面!”

      “可不是,我家那位母老虎,可神气了,说连皇帝老子都不选妃了,我一个商人还纳什么妾?可惜了那扬州瘦马啊,是色艺双全。”“嘿嘿,皇帝老儿不纳妃,还不是身子骨儿不行吗。给那么多女孩子封官,谁知道是不是悄悄孝敬万岁爷的?嘿嘿嘿嘿……”

      那几人就着老酒,越说越不堪,宋绍扬皱了皱眉头,将手中茶盏重重摔在桌上,刚欲说话,只听妹妹扬声喊道:“丁未,丁未,这点心有点不对劲儿!”

      那丁未一溜烟上前来,躬身赔笑:“咱家点心都是现做现卖,保准儿新鲜,是不是今日味道做得不合您胃口?贵人见谅则个。”

      期瑶拿筷子戳着一块蜜汁叉烧酥,拿腔拿调:“不对,往日的叉烧酥,面皮酥脆甜香,馅料肥瘦相间,确是美味。可今儿这馅料,只见瘦肉,不见肥肉啊。怎么,莫不是你家大厨把肥猪都藏起来了?”

      “这,嗨,贵人玩笑了,若是贵人觉得不合口味,小人再去让厨子新做一份,多加馅料,保管您满意!”

      那几个男人听见这边动静,互相间笑道:“看看,如今京城最好的酒楼,依仗着那么大的靠山,还怕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阴盛阳衰,母鸡打鸣儿咯。”

      宋绍扬听见一拍桌子,正欲起身,却被期瑶按下,她转头对丁二咯咯笑道:“好了,不难为你们。我都听见了,不是厨子藏私,是肥猪自个儿跑出来了。喏,在楼上直哼哼拱地呢,快派人把畜生抓回猪圈宰了要紧。”

      期瑶话音刚落,只见那几个男子朝这边叫嚷:“小丫头骂谁呢!少给爷几个找不痛快!”

      期瑶一本正经:“我骂猪呢,耽误几位吃酒了?”

      那几人挽起袖子就要上前,期瑶一脸淡定,转过头去对宋绍扬说:“我听说猪这样的畜生,因为肥胖,不晓得如何扭头。若是能够转头看看,估计也没那么大胆子乱跑了。”

      那群当中有人听见,忍不住回了头,发现远处坐着的宋家家丁都围了上来,不免有些胆怯,强自逞能道:“仗着人多,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期瑶冷笑:“怕倒不必,只是几位痴长了这么些岁数,也该有些心胸。你们能太太平平在这里吃酒过节,数着各项生意进账的银子,想着如何再纳一房美妾,在外不必担忧起战祸、增赋税,在内不用操心家中杂事、子孙教养,可都是有人在替你们分担呢。若自认有几分本事,远胜过女子,不若入朝为官,或是戍守边疆,挣得功勋来好叫人刮目相看。别吃了几杯冷酒,就猪油蒙心,满嘴胡吣!”

      那几人无可辩驳,兀自叫嚷:“小娃娃倒是嚣张得很,知道咱是什么人吗?咱可是皇商,你开罪不起!”说着挥着拳头就要和家丁们打将起来。

      那丁未和其他侍者急得团团转,正两边劝架,一时间酒楼内乱作一团。

      突然间,一只莹白酒壶飞去,正正好好落在那群人脚下,脆声而碎,众人皆是一愣。

      宋绍扬低声赞了句:“好准头!”又皱皱鼻子道:“可惜了那一壶玉螺光。”

      只见那紫衫客不知何时已起身向前,负手缓步慢行,浅朱薄唇微启,逸出三个字:“吵死了。”

      便是这当口,期瑶也没忘记感慨,这人物风流,声音也如珠沉玉碎一般,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自称皇商的那几人扭头骂道:“他娘的,小白脸少管你大爷的闲事,小心连你一起揍!”

      那紫衫客挑了挑眉,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一本浅红册子并一管细毫,编写边念道:“乾泰二十一年,四月十六日,京城辉宴楼。有狂徒聚众,妄议国事,诋毁圣人,有大不敬言论如下:女人能成什么好事儿;咱大齐娘儿们兮兮的,跌份儿……”

      那几人目露惧色:“你,你干什么?你拿的是,是番察的谛听录?”

      紫衫客一笑,懒懒开口:“我向来听见什么,便记下什么。怎么,几位敢说不敢认?”

      那群怂包一听,立时间仆地磕头如捣蒜,口喊饶命。

      紫衫客扫了几人一眼,嫌恶道:“吵死了,还不快滚!”

      期瑶虽一向认为这传说中的番察,就像明代东厂探子一般,阴险可怖,但今天倒觉得真是好好出了口气。

      宋绍扬向紫衫客拱手相谢:“多谢大人出手相助,我兄妹二人幸得解围。舍妹年幼无知,刚才说话多有不妥之处,我自当请家中长辈严加管束。小弟想请大人高抬贵手,今日之事,不如就……”

      紫衫客扬了扬手中册子:“担心这个?假货,我拿来唬人的。”

      兄妹二人齐齐呆住,须知番察司肩负监察天下之责,有直达天听之权,是以虽惹人讨嫌,却是任谁也不敢开罪的主儿。今日头回见着胆敢以番察之名唬人的,而且还真将对方唬住了,这位帅哥委实胆色过人。

      宋绍扬仿佛仍觉得难以置信:“这、这也可以?”

      紫衫客点点头,耐心解释:“可以的,我用了很久,几乎从未失手。”顿了顿,又颇热情地推介:“这册子得来也容易,甜水巷大槐树下有个书摊儿,多付老板些银钱,保管仿得和真的一般无二。”

      宋绍扬干笑了两声道:“多谢兄台指教,改日定去看看,哈哈。”

      紫衫客将册子并毛笔揣入怀中,脸上一派春风和煦:“两位也是来看花车的?辉宴楼地势绝佳,视野开阔,今日装饰布置更是风雅别致,正是个吃酒的好所在。”

      期瑶望了望被群架的阵仗毁地桌横椅斜的内厅,又望了望忙前忙后整理打扫的丁未等人,再望了望一脸诚挚的紫衣帅哥,决定还是昧着良心赞同一下罢。

      紫衫客突然“哎呀”一声,扶额皱眉:“方才只顾着收拾那几个货,一时不察,倒把我的酒壶掷了出去,可惜可惜,一壶好酒就这么没了。”

      期瑶觉得他说话间仿佛还瞟了瞟他们桌上的酒菜,这边她还没回过味来,宋绍扬早已一幅了然模样:“兄台是为了替我们解围,方才失了好酒。若不嫌弃,便与我们同桌吧,就算是我们兄妹二人的答谢如何?”

      见紫衫客言笑晏晏从善如流地坐下来,宋绍扬便一径吩咐添双碗筷,并多上些酒菜来。

      紫衫客也不客气,自顾自为自己斟了杯琼酥酿,小口抿着,又颇自然挟了块栗粉糕,很是享受,瞧着倒真是风流洒脱。方洒脱完一杯,目光灼灼瞧着同桌的二人:“哦,对了,倒忘了自报家门。在下费亦风,未敢请教二位名讳?”

      期瑶一愣,心想这人还真是直来直往,虽说大齐礼法并不算森严,不过当面问询女子名字,倒也少见。因她怕宋绍扬少年意气,觉得与人家气味相投,报了真名真姓,这家伙大庭广众之下敢冒充番察,不知是什么来路,万一惹出是非倒是麻烦,便向宋绍扬使了个眼色,抢在先头道:“费少侠,幸会幸会。我兄妹二人姓萧,我哥哥单名一个峰字,小女名唤远珊。”

      天晓得她怎么灵机一动盗用了金庸老先生的版权,还占了宋绍扬一个便宜爹爹的名头。

      费亦风若有所思,手持酒杯似乎微不可察地一顿,复又拱手做礼:“原来是萧公子,萧姑娘,失敬失敬。”

      宋绍扬便也还了个礼,斟酌了一会儿又问:“费兄,方才虽说亏得你急智,算是兵不血刃化解一场麻烦事,不过,冒充番察毕竟不是小事,若有人追根究底起来,熊太友如何应付?”

      期瑶听得明白,宋绍扬拐着玩儿地打听对方底细呢,毕竟是自己亲哥哥,智商大部分时候还是占领高地的。

      那费亦风不知听没听出这话外之音,摆弄着点心,面上云淡风轻:“其实这些青天白日就敢口不择言、惹是生非的,多半也不是什么有见识有来头的人,没几个真有胆子辨别真假。再说,”一双招蜂引蝶的眼略抬起,秋波横斜风情万种地扫了一眼窗外,促狭道:“我可一句没说自己是什么身份,从头到尾不都是他们在误会吗?”

      期瑶与宋绍扬俱是一愣,回想一番,好像确实如此,虽说他没有否认,但也没承认,进可攻退可守,大大地狡猾啊。

      宋绍扬仍不死心,还想旁敲侧击:“一次都没失手过?那兄台也是不简单呐。”

      费亦风径自又斟了满杯,目光幽远,仿佛想起什么似的:“也不尽然,确乎失手过那么一两回。”

      宋绍扬誓要刨根究底:“那结果如何……”

      费亦风恍若未闻,抬手指向街上道:“来了,听说这辆便是今日最大的花车。”

      众人齐齐望去,果然前方花车声势浩荡,穿街过巷而来。那丁未不知何时又端来几碟卤水小菜,在一旁凑趣道:“贵人们有所不知,这花车不是一辆,乃是一队,还有个名目,唤作 ‘玉宇呈祥’。今儿花车斗彩胜出的花神,听说能得全城祭祀,因此上旁的花车还存个互相较量的意思,此花车却只为献礼祈福。费了这么大的手笔,却不斗彩,贵人们道奇也不奇?”

      费亦风笑道,“奇,奇”,又顺手挟了几块金钱肚并鹅肝下酒。

      期瑶且不去管这自来熟吃起来是毫不客气,横竖今日是宋少爷当冤大头,拿起小望远镜,俯身栏边张望,见这一队花车确是不同凡响,打头的几辆上,站着排排扮做天兵天将的英武男子,手持刀枪剑戟,整齐划一地挥舞着,口中喊着军号,呼喝不停,四周还有人舞着游龙狻猊,围观的百姓也跟着呼喊,倒像是得胜凯旋班师回朝的派头。

      后几辆上站着的却是一队队宽衣博带的男子,头戴纶巾,面容整肃,手持笏板,唱念着颂圣之辞,一旁又有乐师以箫鼓琴笙伴奏,不知用的什么法儿也弄得雾气蒸腾,倒也是仙气凛然得紧。

      再后几辆花车上,每辆都站着四位装扮不同的佳丽,着黄着红着紫着粉不一而足,个个轻歌曼舞,腰肢窈窕,又向四周抛下各色鲜花,原来是扮十二花神。

      期瑶正想着这最后一辆该是什么名堂,只见一辆比方才大了一倍的花车缓缓驶来,上面置满青石为山,又缀以奇花灵树,当中立着一位女子,广袖翩翩,霞裳云容,不似其他花神皆是明艳少女的模样,却有些宝相庄严的意思,旁边又布了几只仙鹤绕身的景,不知是何神仙。

      这花车渐渐驶过,期瑶方才看得分明,那女神裙下,分明有一截小小的蛇尾,原来是女娲。她放下手中望远镜,心想怪道说只为祈福,却闹了这么大阵势,原来是拍皇后娘娘马屁来的。

      众人瞧着议论纷纷,忽又听人喊了句:“快看,那些仙鹤都是活的!”

      果然不少人趋身窗前探望,期瑶见那仙鹤竟真翩跹欲飞,觉得有趣,不觉扒在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招呼宋费二人看热闹,宋绍扬无奈道:“姑奶奶,你安生会儿罢,且回来坐好,别摔下去。”

      没想到这乌鸦嘴话音未落,期瑶觉得手中栏杆木块松动,咔嚓一声竟断裂开来,她身形一歪,直直向下坠去。

      电光火石间,期瑶心中念道:“完了,今日八成是水逆。若是摔死了,不知能不能穿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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