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诗谣·第一世界》幽静Unitac

19、Gear 19

　　“夏娃”并不着急。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执着于「胜利」。
　　寄宿于龙王的事曝光也好，被仇恨自己的塔安发现也好，说到底她并不在乎。
　　只要去爱就行了。
　　仇恨自己的人也好，不解自己的人也好。
　　只要付出爱，人类也好龙也好精灵也好——世间万物都无不为爱情动容。
　　除了，塔司帝奇特苏克安。
　　“好可怜，好可怜好可怜真的好可怜啊————塔司帝奇特苏克安，你，无法去爱，无法去接受爱的你，真的，好可怜啊。”
　　“明明只要你，只要你一个人保持那份孤独就好了，你最喜欢孤独了对吗？可是——你现在却要挡在我面前，阻止我去「爱」更多的人。”
　　“为什么？你在嫉妒我吗？嫉妒可以去爱，愿意去爱，无论何时都能献出爱的我吗？”
　　“怎样都好——我，已经得到奥斯弗利德的身体和灵魂了——我，已经将这位高洁的龙王，变成我的「ADAM（亚当）」了。”

　　“………………不能……原谅…………”

　　照亮了厅堂的，不是幽蓝的火焰，也不是诡异的荧光。
　　一瞬间，犹如造物主将整个世界都清空了一般，视野间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的时候，塔安只觉得周身一阵熟悉的刺痛——作为灵体所感受到的疼痛！
　　“————等！？‘死亡’！？！？”
　　“…………不能原谅…………那样的…………事情……不能被………叫做…………爱…………”
　　站在圣光中心的，是表情并无任何变化的CA-11。
　　不知何时，一直覆盖着他左眼的黑色眼罩被揭下，如今——正是那只被遮住的眼睛在发出这对幽灵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光芒！
　　“我……并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生气…………”
　　“啊、啊啊啊啊啊——这光——！这道光是————”
　　“但是…………不能原谅……你…………仅仅是……这样…………如…果……在这里……放过你的……话…………某个人…某个人…………教会我的…东西……就白费了……！”
　　“等等……！CA-11！！这样下去塔安那家伙也会——”
　　目光微微倾斜，堪堪进入视线角落的，是半边身体都被璀璨圣光侵蚀，形体已经有些涣散，却在注意到自己目光后，依旧微微一笑的塔安。
　　“————”
　　“就是现在……「Le requiem d’alice（爱丽丝的安魂曲）」！”
　　淡青色的魔法光束自炽雀手中飞出，击中了暴走中却突然有一瞬间分神的CA-11。
　　然后，白光消退了，视野间又恢复了原本的色彩。
　　……我的力量，会伤到他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

　　“好险…要是CA-11暴走了的话，恐怕这里也会像优格兰迪尔一样吧……”
　　堪堪放出的魔法居然奏效一事，炽雀本人也有些惊讶。
　　？不过理论上来说，CA-11的身体也和正常生物不一样，魔法真的对他有影响吗？
　　……也许，这是他自己的意志也说不定。
　　“吓、吓死我了！！久违了！真是久违了！！这种噗——嗤！一下差点归西的感觉！啊啊啊！！吓死人了！！”
　　圣光消散后，塔安溶解了一半的身体也几乎立刻就还原了，看来和神圣魔法一样，塔安归根结底还是幽灵，即使有再强的灵力可以压制神圣魔法的威力，面对绝对的“神圣”也还是招架不住啊。
　　那边的夏娃，此刻也是一样的。
　　颤抖着，明明失去的身体已经回来了，却还在颤抖着，捂着脸，看不清表情，但双肩，乃至全身都在颤抖着，瑟缩着，抬起脸，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用极近疯狂的声音——
　　“啊啊——好疼…好熟悉，好熟悉的疼痛——是那位大人，没错，一定是，这份熟悉的疼痛，这份熟悉的——「爱」！！”
　　“……！？！这女的又在发什么疯！？喂喂炽雀！塔安！挡住啊！我最不晓得怎么应付女人了！！！！”
　　“是是是…毕竟是个浑身糙汉气息的精灵小爷嘛。”
　　“不过——！为什么夏娃突然这样我也不懂哦！？被CA-11的圣光闪傻啦！？”
　　无视了炽雀和塔安的嘴炮，夏娃疯狂的神情从普努赛盎司身上转向了倒在一边的CA-11，然后，不顾自己的身体因为碰触到神圣品时那烧灼的疼痛，毅然决然地捧住了CA-11精致的脸颊。
　　“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是你————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光明，熟悉的疼痛——啊啊——！想不起来，那位大人，想不起来，但是，但是，但是——”
　　“我想要拥有！我要拥有那位大人的爱！”

　　“才不会把那孩子交给你嘞。”

　　“呜呃…！！你这女人，不要随便诱拐别人家的小孩啊！！”

　　“‘死亡’！！”

　　“危，危险啊！炽雀先生！桑葚先生！！”

　　“玷污了我父亲的幽灵！！如今还想对其他人下手吗！！！”

　　——！？
　　塔安的内心，此刻是混乱的。
　　不是说好了我一个人对付她吗为什么所有人突然都出手了！？
　　一瞬间——火焰，藤蔓，鬼火，白狼的身影和龙的巨爪唰啦一声就混合在一起砸在了地上，爆发出的冲击波把除塔安以外的所有人都弹飞到了更远处的墙边，其中不乏桑葚和炽雀这种自重轻的碰地一声撞在墙上。
　　“……真讨厌，塔司帝奇特苏克安，你和这些人真的很讨厌…看来，必须要先把你们干掉才行呢。”
　　“哈！？办得到的话就来试试啊！？夏娃你这家伙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更何况你现在身边还没有‘ADAM’——！！”
　　“有哦？忘记了吗？”
　　悠然如舞蹈般盘旋而下，温柔地如同轻抚爱人般地抚摸男人无神的面庞。
　　“——最强的「ADAM」，如今就在我手中。”

　　幽灵间的战斗，无非是灵力大小的比拼。
　　然而，对于超过百年，甚至迈入千年境界的幽灵来说，“眷属”就成了非常重要的战力标准。
　　“呐，不好奇吗？那边怒发冲冠的龙族小哥——不好奇我是怎么，俘获你父亲的芳心的吗？”
　　“闭嘴！”
　　“一开始真的很困难——身为至高龙王的他，心灵没有一丝破绽，我的「爱」，始终无法感染他。”
　　“闭嘴！！”
　　“然而——真是讽刺啊，内心犹如钻石般坚不可摧，无往不利，毫无污点的——奥斯弗利德王出现破绽的一瞬间，受到我「爱」的感染的契机——”
　　“我叫你闭嘴啊！！！”
　　不行，别说了，我不想听。
　　理由什么的，我很清楚。
　　然而，不想承认，我，不想承认——
　　“那是——最爱的儿子出生时，无法抑制的「父爱」。”
　　“——————！！！”
　　“不要听！！！普努赛盎司先生！！！！！”
　　在愤怒崩弦的前一秒，在无法遏制自己的前一秒。
　　有一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那双手颤抖着，连同手的主人都在颤抖着，然而，那双纯净得如同天空一般的蓝色眼睛，却没有颤抖。
　　听不见，然而，那人分明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尺的距离内，大声地呐喊着。
　　并不是你的错
　　“——————谢谢你，艾伦…休斯。”

　　“于是，只要龙王还没摆脱夏娃的「爱」，你就打不赢她吗？”
　　“啊啊——说实话看到她居然还想激怒普努赛盎司的时候真是捏了一把冷汗！幸好艾伦休斯反应快呢～”
　　“幽灵如果有‘眷属’的话力量会得到很大的提升……夏娃利用龙王对普努赛盎司的爱来控制他，也就是说，如果有人和你的执念相同的话，你也可以把那人变成自己的眷属对吧。”
　　“嗯嗯确实——是这样啦，但是，我的执念源头是「恨」哦？不是普努赛盎司的「愤怒」，而是「恨」哦？和爱不同，这个可是很——”
　　“来试试吧。”
　　“啊？说什么呢炽雀～你这家——嗯！？！”
　　“试试把我当成‘眷属’吧，用你的「恨」。”
　　“…………喂喂喂…虽然我一直觉得你小子有事情藏起来，但这可真是——”
　　一刹那，从那双平静得犹如死水一般的深红色眼眸中，升腾起了一股漆黑的火焰。
　　黏稠的，纠葛的，在一片静谧之中，静静地将人心包裹，拖入深渊的黑暗中——
　　“正如你所想，无忧无虑的少年内心藏着怪物——这样子的剧本有够老套啊。”
　　“切咦——！！！炽雀，你这个人啊…！！区区15岁的人类，是怎么背负如此‘原始又丰盈的恨意’啊！”

　　CA-11醒来时，感觉自己错过了挺多的。
　　“…………发生……什……”
　　“CA-11？你醒了！？啊、呜啊啊啊啊啊危险！！总之！先来这边躲一躲！”
　　抬起头一看，漂浮在空中互相发出妖异光芒攻击的是状态空前绝顶的塔安和露出困扰神色的夏娃，而在他们的正下方——
　　“龙王和…………炽雀……？…在……互殴……？”
　　“很过分吧！？啊啊啊啊真是的！！一个二个都这样！！每个人都把重要的事情瞒着别人！！！所以才会搞成这么复杂的场面啊！！！！”
　　“嘛。事到如今我觉得我们根本帮不上忙就对了。”
　　“普努赛盎司先生接受现实了……吗…？”
　　“…………现在…………不是…塔安……快点把……那女人……收拾掉…的话…………就得让……炽雀……一直…………攻击…龙王了。”
　　“啧——”
　　战况确实是非常激烈。
　　炽雀将自己的身体交给塔安作为临时的“眷属”，所以塔安的鬼火也缠绕在了他的身上，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种增强吧，只是……
　　不管怎么说，凭人类的肉身想要和龙族对打都太吃力了。
　　而且，由于不能真的伤到奥斯弗利德的性命，乃至于炽雀一直都在用他可数的几个攻击性戒指保留实力，可对方完全不留情的拳头至今为止已经险些在炽雀的肚子上开洞三次了。
　　“塔安——你的优势在于，本身强大的灵力加上眷属的加成，如今的我，恐怕并不能如愿杀掉你呢……但是，你的眷属和我的眷属，他们两个谁会赢，你其实不也心知肚明吗？这种计策——只是拖延时间而已。”
　　“哼！你还是多关心你自己吧！在炽雀那小子被打败之前，我就会让你魂飞魄散了！！”
　　青紫色的鬼火和亮青色的灵压碰撞、挤压，相互融合，又相互排斥，如同烟火一般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而炽雀和奥斯弗利德战斗也逐步推向了白热化。
　　事实上，在炽雀最后一个戒指的魔法全部释放之后，被夏娃控制而疏于防御的奥斯弗利德已经手了不少伤了。
　　额角，右眼，双肩，侧腹，甚至是身后的翅膀和尾巴，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然而，攻击的动作却依然毫不拖泥带水，仿佛是印刻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一般，害得炽雀稍一疏忽就感到致命的拳风擦肩而过，割得脸生痛。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啊，龙王殿下。”
　　然而，戒指的魔法已经用完了，事到如今，即使一会儿会被普努赛盎司打死也比现在就被奥斯弗利德打死说得过去。
　　“开始吧——三重吟唱（Triple chant）。”

　　不详。
　　CA-11通过声音感受到了。
　　那是连夏娃的存在都没能带来的，极端强烈的不详。
　　除了对精神感知敏感的自己以外，听力敏锐的艾伦休斯和桑葚也明显变了脸色，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因为声音的内容，而仅仅是因为「声音」就造成的！
　　“那、那是什么声音啊……！根本就形容不出来，这是…这是生物所能发出的声音吗！？”
　　“又像是呻吟……但，但是能听到力量……诶！？等等…力量，是，是能听见的东西吗！？”
　　就是这样奇妙的感觉。
　　塔安和夏娃明显也听见了，却也同样露出了不解的茫然表情，而知道这声音意义的，只有发出这声音的人——！
　　炽雀的身侧悬浮着黑色的文字。
　　伴随着那声音，犹如邪神的祭祀一般扭曲地舞蹈着。
　　扭曲，扭曲，扭曲。
　　原本的文字变了样子，像获得了生命一般，放肆地，快乐地舞蹈着。
　　“————以此之声，启迪真正的魔法根源，以此之声，链接伟大的魔法女神！”
　　这原本就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这是魔法吟唱里最高阶的吟唱方式，最深奥的吟唱语言，人类的声带做不到，但通过移植人工制作的魔法道具“恶魔声带”就能变为可能，这是发动八阶法唯一的办法，这是——
　　古恶魔 语
　　深渊语。

　　异界的语言，带来了恐怖的效果。
　　伴随着吟唱的逐步完成，黑色的锈迹如同活物般攀上了奥斯弗利德的身体，也攀上了周遭的一切——地面，座椅，墙壁，甚至是瓦砾，都如同被浪潮吞没的船只一般失去了行动能力，伴随着可怖的呻吟，一寸一寸地被吞噬。
　　“炽，炽雀！？等一下！用这么高阶的魔法的话，龙王奥斯弗利德会怎样啊！？”
　　然而，最后的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Paperback labatur（崩离的螺旋）！！”

　　随后，世界堕入了一片黑暗与尖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