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听》三各

10、第十章

　　在地铁上当“人肉夹饼”挣扎了一番，陈憾到家的时候接近七点了。
　　客厅只亮了一盏台灯，卫生间里传来水流的声音。
　　想到运动完后程曳回家第一时间就会洗澡，陈憾把食物包好放在了冷藏里，打算等人出来再热一下。
　　都说任何人住在房子里，慢慢的就会附着上个人的气息。
　　本来这个客厅基本都是陈憾的设计和物品，最近程曳走读，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多了起来，虽然空间里整体还是以陈憾想法为主的陈设，却也渐渐多了一些程曳的东西，比如放在角落的篮球，放在茶几上的书。
　　可能是因为最近两人的相处亲近了许多，陈憾在考虑一些事情的时候也总是会带到程曳的感受，就像朱明月说的，随着程曳高中毕业，有很多事情都会发生改变，而这些事情时不时地会被陈憾想起。
　　“不是说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程曳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陈憾站在厨房门口发呆，交界的灯光照在人脸上，隐隐绰绰的。
　　陈憾被声音提醒，转头看他。
　　刚洗完澡，程曳的头发还是湿的，少年的头发总是长得很快，小区有一家理发店营业到十点，走读后他就剪得勤了些。此时不长的头发凌乱地被毛巾擦拭的，配上程曳白净的脸庞，又成功地让陈憾慌神了两秒。
　　“是烧烤。在冷藏里，你要吃吗？”陈憾又转身回厨房，被程曳制止。
　　“不用了，晚上和李浩他们一起吃过了，也不饿。”
　　陈憾点头，看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出来，罩在身上松松垮垮但也不邋遢。
　　今年进入11月份的江城并没有作为南方城市的自知，冷空气逐渐张狂，夹杂着偶有几天不正常的高温，折磨的外乡人苦不堪言。陈憾居于江城这么多年，还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同样是南方城市，家乡青城就温和很多。
　　“你小心点啊，最近气温变化你可别仗着年轻掉以轻心，夏装也好收拾起来了。”
　　程曳看着陈憾一脸的平静却带着关切，也没再回她，扬扬嘴角把沙发上的帽衫套在了身上。
　　想起这两天都没给程曳补课，陈憾开口：“我上周从单位老师那要了前几年的自命题和习题，待会做下吧？”
　　永智的高中组有几个顶尖的英语老师，学历丰富，资源也充足。陈憾知道近年的机构自用命题不适合拱手让自己免费拿了，她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用那些题给程曳补习。
　　好在英语这门学科一直在江城都没经历太大的变革，基础知识的考察也都类似，陈憾就要了三年前机构里的题库，给程曳练练手。
　　其实在给程曳上了两次课后，陈憾就知道上次考试英语的失利应该算是偶然。可能是理科思维定式，一般的基础性考题程曳不怎么出错，就是在部分有主观思考空间的题目上，尤其是阅读题上，程曳有的时候会想偏。
　　再加上，上次考试的作文题标准答案有些死板，对于考试来说，程曳的答案不是老师想要的，但从英语这门语言上来说，程曳的作答也不算是缺失。
　　但高考事关重大，能避免的漏洞还是尽量避免。陈憾觉得，如果能真的推动程曳成绩的进步，说的远些，要是英语能达到140分以上，他之后的选择自然也会更多。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程曳点点头，想起了什么，说道：“今天在我房间里上课吧？客厅桌子太矮了，坐在地毯上时间久了也有点不舒服。”
　　陈憾翻资料的手一顿，回了“好。”
　　她之前是觉得依程曳的性格应该不太愿意让她在房间里给他补习，和一般的男生不同，程曳好像有点洁癖。
　　不过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久了她也腰疼，既然程曳这么说了，何乐而不为。
　　程曳的房间原来是整个房子的书房，当时买房子的时候陈憾跟家里表示没必要买两卧的，陈泽虽然觉得房子还是大些好，但陈憾当时设想不到有什么需要两卧的情况，就找了这个售卖标榜精品单身公寓的楼盘。
　　程曳刚搬来的时候，表示直接在书房里加张单人床就好，陈憾不答应，还是找工人把原来堆得杂物和家具收拾好，又简单装修了一番才结束。
　　过了这几年，原本的书房已经完完全全被打造成了一个少年的卧室，上个周陈憾又特意给添了一个小书柜，方便整理存放程曳的学习资料。
　　书房的面积自然比不上一般的卧室，但也算充足。书桌摆在了床头，抬头就是窗户，采光极好。
　　随着夏日的消逝，这个时间的天空已经转黑。
　　程曳打开台灯，白炽灯的光有些扎眼，一下子射落在木色的书桌上。
　　“你先坐，我去稍微吹吹头发。”程曳拉过客厅里的椅子，放在书桌面前。
　　两个人并坐在书桌前，距离有些近，沐浴露的柠檬香气若有似无。
　　陈憾看着他起身去客厅，心里的焦灼减轻了许多。
　　缺乏足够的恋爱经验，向来处事云淡风轻的陈憾也不得不承认，在男女相处的问题上，一个性格多么稳重的人总是会乱了阵脚。并不一定要有什么既定情感，单单是异性这一点，就会营造不一样的气氛。
　　刚才两人坐得近，几乎是胳膊相碰的状态，陈憾自知心里没什么遐想，还是有些小小的心跳加速。
　　最早的时候，程曳还比她矮半个头，如今对比着涨势惊人的个头，陈憾也越来越能感受到两人相处时对方气势上的存在，近距离的场域相交，再计算上异性关系的加持，陈憾倒也不觉得这微妙的感觉有什么不对。
　　喝了口水压惊，陈憾把披散的头发扎了起来，按下故作冷静的窘迫感，翻阅着资料寻找辅导灵感。
　　过了半晌，程曳随意抓着头发，走到书桌前坐下。
　　心里又禁不住的悸动了两下，陈憾暗自咬牙，不知道自己慌神个什么原因。
　　好在程曳毫无知觉，从抽屉里翻出了上次陈憾给他的讲义。
　　为了尽可能给程曳把成绩夯实，陈憾还是从基础知识上综合下手给他整理了一些资料，再在每个章节后面加上对应知识点的真题，方便程曳掌握。
　　“我这个周空闲时间把第二章的真题给做了，你要不要看下？”
　　两页纸张轻飘飘地放在了陈憾眼前。
　　点了点头，陈憾拿起笔批改着。
　　平日在永智上课的时候，陈憾总是能看到一种场景，就是学生频繁看表的场景。说实话，有的时候她也有这种不得已觉得漫长的时候。
　　但这几次和程曳一起学习，陈憾却总是一不留神将过头，导致非周末的时候她总要设个闹钟才行。陈憾想，可能是因为程曳一点就通，又态度认真，她自然不会觉得难熬。
　　两人一来一往交流了一个多小时，说是上课不如说是答疑。
　　陈憾觉得差不多了，又圈了部分知识点和题目，让他下周抽时间巩固一下，过几天再继续。
　　程曳收拾了下桌面，半倚在椅子上，翻了几页讲义。
　　陈憾也放松了些，斜靠着旁边的墙，想了想说：“其实，如果只是对付高考的话，基础的知识，词汇或者语法，死记硬背记住足够，但难免会有出题刁钻的，虽然真正高考的时候一般不会出现这种题，但也是为了更好地掌握英语，像类似语感这种东西，类似于经验之道，也是有用处的。”英语的重要性在之后的大学生涯和工作生涯中会更加重要，现阶段应试是基础，但顺便积累实用的知识也是好。
　　程曳抬头看她，眼神清澈，“我看有些资料说，听一些国外的新闻广播或者看些英文报纸有助于形成相应的语言思维，你说的是这些吗？”
　　“是也不是”，陈憾正起身，“高考的知识考查总的来说还是基础，这种考察方式从根本上说都是框定在中国考生的思维下的，从英文相关的新闻获得储备不是不好，而是没这个必要，而且新闻时常会遇到专业词汇，内容也枯燥，你不妨听些偏生活类有趣味性的播客，更适合积累经验。”
　　程曳点了点头。
　　陈憾想他平日也不太接触这些，说：“等我抽空给你整理下，免得你费时间。不过这种方式半娱乐半学习，也不用太认真。”
　　对话到头，屋里静默了几秒，陈憾正打算起身，耳边又传来程曳的声音。
　　“展览看的怎么样？”
　　侧脸望去，问话的人脸色平淡，半个脸庞在台灯的映衬下隐入黑暗。
　　摸不着头脑，陈憾思忖了一会回答：“我也就是看个乐趣，曼妮的摄影作品光影运用的微妙，当时对她产生兴趣也是被照片中的斑斓色彩吸引，今天那个展面积不大，作品还是挺不错的。”
　　陈憾说完，又抬眼看程曳，不知道他是对艺术有兴趣还是突然来了兴致，不过她对这些东西了解的也不细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
　　却没想到程曳一下转头，正脸看着她，眼里浮现几丝笑意，一闪而过。
　　“还有呢？”
　　还有？这是什么，非要她说出个展览观后感吗？
　　脑中各种猜想忽闪，陈憾捉摸可能他是平日学业繁重，本来娱乐时间不多，也都用来打篮球运动健身了，较劲脑汁想了一番，还好她今天有看过展览的前言。
　　“嗯…这个，曼妮她虽然是法国国籍，但好像成年后就主要定居于美国，拍摄的活动也基本都在美国境内，”前面刚任为老师给人家上课，反过来自己回答问题却想破头，陈憾心里飞速算计着，接着说，“至于我比较喜欢的系列，是她的人像摄影作品，总是有些巧思，让人觉得巧妙。”
　　陈憾以为自己说的还算凑合，程曳却早注意到她眼神飘忽，眉间纠结。
　　还好她的回答里一句关于旁的话都没说，不然他才不会轻易放过她。
　　“嗯，我就随便问问，时间不早了，我要洗漱休息了。”
　　提起认真劲回答的问题，却被对方一句随便问问给打了回来，陈憾偷偷瞥他一眼，拿了资料起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