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听》三各

1、第一章 江

　　江城的十月，又来雨季，淅淅沥沥下了好几个隔天，空气里黏着的让人有些冷意。
　　玻璃门上挂着黑色的圆牌，潦草地一个“开”字，刺拉拉的映衬着里面有些昏暗的环境。
　　深吸一口气，陈憾收了头顶的雨伞，握住冰凉的把手，推开了门。
　　肆意扩散的烟尘味扑面而来，纵然是做了心理准备，陈憾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皱着眉头打量着整个空间。
　　“小陈姐姐！在这儿！”
　　隔了两排机位，一只挽着半截袖子的手夸张地摇晃着，从电脑上面露出半个脑袋，动作幅度虽大，声音却是刻意掩盖了几分。
　　低头扫了一眼周围杂乱的地面，陈憾把伞索性一扔，挥手试图减轻鼻子遭受的污染，朝里面走去。
　　一看“家长“来了，李浩和许涧宁也是有些心虚，装模作样地收拾好桌面，犹豫着站起身来。
　　两个半大的少年里面还有一个机位，桌面上散着几包零食和烟盒，灰色的书包松垮的挤在两个座位之间，拉锁堪堪停在中间，没有体积软踏踏地趴在那里，有些尴尬。
　　陈憾也不想多管闲事，点头冲两人示意了一下，就踏步到了最里面。
　　“姐姐…不然您叫个车，我和涧宁俩人帮您给抬车上？“稍矮一点的男孩踟蹰地站了会儿，还是开口道。都知道程曳起床气大的惊人，哪个也不敢叫醒。
　　安静了一会儿，陈憾盯着眼前的人，神色冷峻，吓得李浩和许涧宁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听到那句“麻烦你们了”，两个纵然是高过陈憾一头的男孩子才松口气，连忙叫前台帮忙叫车，这种气氛下他俩是如何也不敢再等这姐姐掏手机打车了。
　　周围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在陈憾的耳朵里格外清晰，她这是第一来网吧，不适应这里的声音，不适应这里的氛围，虽然不反感，但也真的有些无所适从。
　　抬脚，丝毫没收劲，陈憾踹了一下程曳小腿，换来了无反应。
　　脾气有点上来，陈憾两只手揣进口袋，心想不管了，这人她今天一根指头都不会再动了，有幸他就被被人抬上车，倒霉就让他“死”在这里好了。
　　惦记着被自己“遗弃”在门口的伞，陈憾转身往外走去，那把伞还是之前她在网上翻了许久才找的，结实、够大又不土气也不沉重，她可是做好了用个几年的准备。
　　李浩和许涧宁动作也是迅速，在这有些乌烟瘴气、杂物重重的小网吧里愣是发挥了自己的行动能力，没几秒就把程曳三下两下抬到了出租车里，被雨淋了个半湿脚步也一点不缓慢。
　　终归是受了别人的帮忙，陈憾也不是铁石心肠，鞠躬了半晌又塞了车钱，也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丢下一句“谢谢”，就拿着伞上了车。
　　报了地址，陈憾开了车窗一道缝，被烟味熏了半晌，混着水汽味道的空气真是清新异常。
　　瞥眼瞅了一下旁边不动如山的人，陈憾有气也没处发，开始头疼待会怎么把这人拽下车，刚才两个孩子本就有错，她也就随意指使了，司机师傅也没犯什么错，她脸皮也没厚到能去麻烦一个陌生人。
　　李浩和许涧宁动作是快，也丝毫没考虑程曳的个人感受，一米八五的个子，被两人折进不大的车里，半蜷着腿，头枕在被扔进后座的那个灰色书包上，头发散着遮住眼睛，离陈憾不到五厘米，此时乖巧的像是一只大的过头的猫。
　　风带着湿气把陈憾心里的气吹落了七八分，她看着程曳露出的半张脸，分明的下颌线随着脖颈的线条隐入领口，抿着的薄唇似乎是缺乏水分，有些不正常地泛着白。
　　指尖上钩，车窗闭合，陈憾压低声音让司机暖气开下，转头看着窗外模糊的场景，脸色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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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度弯腰，陈憾连着感谢了三遍，才看着微胖的司机师傅不在意地笑着摆手说“没事”，合上了家门。
　　客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晕落在地毯上，围了小小一个圆，圈住了程曳半个头。
　　力量有限，麻烦司机师傅把人抬到楼上，陈憾实在不好意思，进门撑着身子把程曳一口气扔到地毯上，就出门道谢去了。
　　换上拖鞋，脱掉沾染了雨水的外套，灌了两杯热水才缓过神来，陈憾拉上窗帘，感叹这时节的难熬，却没料到一直沉睡如“猪”的人进了家门没个十分钟竟然醒了。
　　纵然有气，陈憾也懒得再发火，一个眼神也不留就直接进了卧室，倒是下狠劲甩了一下门，“哐”的一声。
　　地毯上的男孩睡眼惺忪地撑起身，胡乱理了理头发，还没清醒被关门声骤然拉回了神智。
　　墙上的时钟滴答着走到了十一点，夜色深邃，客厅就一盏灯还有些昏暗，程曳愣了一会儿，站了起来，差点被脚下的书包绊倒，本也就是个形式，他索性把灰色的一团扔到一边。
　　有记忆的是这几天在网吧里熬夜奋战的场面，国庆节假期的前四天，程曳家门一步都没踏进，觉也没睡，挨到现在还是撑不住在网吧的椅子上闭了眼，却没想到醒来天也黑了，人也换地儿了。
　　喉咙有些干涩，抄起放在桌几上的杯子直接吞了一大口，回过神来才发现是陈憾一贯用的那个杯子。挑了挑眉，程曳丝毫不在意的又吞了两大口。
　　深夜倒腾这么半天，陈憾简单洗漱了下，想着就直接睡觉，明天起来再算账。却是躺在床上丝毫没了睡意。
　　索性按开了灯，骤然明亮又有些刺眼，陈憾侧身，掩住了大半光芒。
　　捞出手机随意翻着，不知是晚上淋了些雨脑子昏沉还是深夜人本就容易胡思乱想，眼前闪过旧时零七八碎的片段，隐隐绰绰，回忆不清，倒让人心烦。
　　她突的想起初次见到程曳的时候，青葱少年七分腼腆三分开朗，生的利落干净，颇有长势的身高衬映着青春年华，虽面容过人，但也不过一个普通家里的孩子。那时的程曳，会和她说话装着坦然却掩饰不了脸红，一双明亮的眼眸时常不好意思直落在她身上。
　　不像现在，不管不顾，过于锋利的眼神反而容易让她落了下风，面上不留情面，只当她是个多管闲事的陌生人。
　　陈憾眼眶浮上几丝朦胧，睡意来袭，索性压下杂乱的思绪，顺意闭了眼。
　　床边的灯光落寞的被遗忘，就如同过往的那些前段，被禁锢在一片有限的空间，隐没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