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落》栖鱼

3、第 3 章

　　又过去了几天，原本的“谣言”开始变成了“有限人传人”，而江承依旧歌舞升平，大家都以为这不过是年前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过去的，可事实是歌舞升平的表象下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灾难，它似乎在等待着一个时机，要一口气将整个江承乃至中国吞下。
　　顾医生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他大概猜到了是谁打来的，而他却假装没有听到，这种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袁施的担心，该如何跟她解释这件事情。
　　他正出神，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院长一步一顿的走了进来，他连忙起身想去扶，院长却罢罢手示意不必了。
　　院长就坐在病人平时看诊的凳子上，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走廊偶尔响起的一阵脚步声都格外清晰。过了好久，院长终于开口道：“小顾啊，这些天我们医院接了很多……呃，特别的病人，别的医院也陆陆续续的又转过来了几个，上面的意思是我们医院有全市最好的传染病科，而且本身也是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的定点医院，他们希望我们医院可以把这个病控制住了，也不要再传出什么类似“非典重来”的消息，造成更大的恐慌，你也知道，快年底了，他们辛辛苦苦一年的政绩可不想毁在这个病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若是在以前，顾弘裕一定会和院长好好争上一争政绩重要还是人命重要，但是出了学校，在社会上浮沉的这些年，他的意气早就被磨得个干干净净，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医术精湛且十分听话的优秀医生了。他苦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办公室内又是一阵死寂，两人有些不自在，院长见他确实没有什么话要说，就起身离开了。
　　他次日回到家中，正好袁念还没去上班，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想这次新出现的肺炎，顾弘裕换了鞋过去她身边坐下：“还在担心那个事吗？”
　　袁念转头看着他，发现他这几日真的疲惫了好多，虽然往常也忙，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才短短几天就多出来了许多白发，格外扎眼，也格外讽刺。她不能在往深了想，她不敢，于是赶紧扯回思绪，回归到正题，问道：“最近关于那个肺炎的消息被卡的很死，你们医院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顾弘裕摇摇头道：“情况不是很好，有四个都出现器官衰竭的现象，其他病人的病情也在恶化……主要引起这个肺炎的是一种新病毒，我们没有任何的治疗经验，只能不停的试。”
　　“传染性强吗？”
　　“还不知道，但是差不多已经能肯定这个病可以人传人了。”
　　袁念气的说不出话来，靠着抱枕缓了好久才重新平静下来，问：“那都已经知道会人传人了，为什么还要封锁消息？他们到底怎么打算的？”
　　“就是快年底了，不想因为这个病弄的太难看，让我们医院尽量私底下把情况控制住，不要被拿上台面说，免得人心惶惶的，大家过年都过不好。”顾弘裕无力的解释道，想来这套说辞他自己都是觉得可耻的吧。
　　袁念被顾弘裕的话气笑了，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个毫无医学常识且异想天开的病患交流，她接着问道：“一个全新的传染病，是几句话就能控制住的吗？传染源你们确定了吗，传播途径你们知道了吗？”
　　顾弘裕被问的说不出话来，只呆呆的坐在那，袁念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对他发脾气，两个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袁念才又开口道：“我先去上班了，电饭煲里还温着南瓜粥，你吃了再睡吧。”虽然语气依旧冰冰的，但顾弘裕已经感受到了冰冷语气下的温暖。
　　上班的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公交里挤满了早起跑去其他区买“更新鲜好吃”的菜的老年人，和睡眼惺忪的上班族，几乎没什么人戴着口罩，对于这个新型病毒，他们毫无防备。袁念看了觉得头疼，缓缓摇上了车窗，不再去看他们。
　　“袁医生，袁医生！”
　　袁念刚到医院就被一个小护士叫住了，那个小护士是江承医科大护理专业的学生，正在他们医院实习，因为她被护士长骂的时候，帮她说过几句话，所以小护士特别喜欢她。
　　袁念看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不免有些好奇，问她：“怎么了，你又闯祸啦？”
　　小护士拼命摇摇头，说：“不是的，是科室里……”她说到一半突然不说了，招招手示意袁念把头靠过来，袁念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但也照做了，只听小护士耳语道：“急诊科昨晚收了个胸闷的病人，今早出现呼吸衰竭了，已经给上了呼吸机，ct显示肺磨玻璃影，医院都在传是新型肺炎，而且，昨晚接诊的赵医生今天好像发热了。”
　　听完这话袁念的脸顿时就惨白一片，比被雷劈过还要难看，小护士接着说道：“而且那个病人好像是之前协和查出来的病人的家属，我有个同学在协和实习，之前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给我看过。”
　　“什么？”袁念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漫天卷地的袭来，一瞬间她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软软的瘫靠在墙上，小护士见她这样被吓坏了，赶忙扶了她一把，袁念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们护士长又该说你了。”“你，真的没事吗？”她小心翼翼的和袁念确认道。
　　袁念点点头，轻轻拿开她扶着自己的手，说道：“真的没事。”
　　小护士确实也怕被抓到擅自离岗，只能先回去，但是没走几步又折返了，眉头紧锁着又叮嘱了袁念几句：“刚刚我还听别人说，医院准备让你们传染病科的医生过去会诊，你一定要做好防护啊。”
　　袁念点点头，催促着她快回去，看着她小跑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苦涩，她比顾袁施也大不了几岁，还没毕业，家里辛辛苦苦培养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孩子，自然不想他们陷入任何危险之中，而平时的医护工作已经很辛苦了，要是“非典疫情”再重演，多少孩子刀枪还没磨利就要被推着上战场啊，想到着，袁念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千斤，她绝不能让江承变成零三年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