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陷落》栖鱼

16、第 16 章

　　周越的心顿时软了，妈妈这些年虽然身体不好，可从小到大一直很疼她，她想要什么都会尽力满足，更重要的是妈妈的言传身教给了她正确的三观，让她成为了一个还不错的人，她觉得自己的妈妈并不比别人的妈妈差在哪里，她轻轻把妈妈环在了怀里，下巴搭在妈妈的肩上，“怎么会，我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了，现在不是特殊时期嘛，老人和抵抗力不好的人更易感，我只要做好防护，去拿点药买点菜什么还是没问题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一家都平平安安的，等疫情过去了，我高考完了，我们全家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妈妈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不知有多欣慰，周越轻轻帮妈妈擦去了眼泪，然后继续抱着妈妈撒娇。
　　晚上周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就是睡不着，总是忍不住想起白天的画面，不知道那些拖家带口的农民工们找没找到去处，她走后救助中心的人来没来，如果没来，流浪汉老爷爷今晚会睡在那个角落吗，可他鞋子都掉了一只，衣服也是破的，又没有被子，今晚的风那么大，好冷，好冷。
　　她翻身坐起，拿过手机打开了微信，给袁施发了条消息，没想到袁施秒回了。
　　周越：你居然也还没睡。
　　袁施：睡不着。
　　周越：感觉你这两天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出什么事了吗？
　　袁施：我妈医院有一个患者家属医闹，把她打了，还扯了她的防护服和口罩，现在在医院隔离，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越听了又惊又怒，差点直接从被窝里跳起来，这疫情出现还不到一个月，已经好几次刷新她对人性的认知了，她急于安慰袁施，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
　　袁施：“怎么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怎么才跟我说。”
　　“就昨天，我给她送东西的时候。”袁施想起昨天的事，语气又多了几分难过。
　　周越愤愤的说：“这些人真的一点人性都没有啊，现在这个时候谁不想在家躲着，医生难道就不怕吗，天天冒着风险给他们治病，还这样子，那他以后病了别来医院了，自己在家治或者等死吧。”
　　袁施听了周越的话，心里终于好受些了，于是两个人开启了疯狂吐槽没素质病人的模式，骂完之后，压在袁施心上的那块大石头好像轻了些，不再有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了。
　　睡着睡着，袁施被楼下嘈杂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糊糊还听到了男女混合的哭声，无比凄厉，要是在古时候，那些被执行火刑，活活烧死的人的哭喊大概也就这般程度吧，袁施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最近心绪不宁，竟然幻听了，把被子拉过了头，想着要静心，再睡会儿，不想哭声一直没有消失，袁施倒是越来越清醒了，她下床拉开窗帘，发现楼下有几个人跟在一辆面包车后面哭，还一直喊着“爸爸”，面包车驶过弯道后就加速了，一个人还跟着跑了一段，后来不知是没力气了还是放弃了，直接就坐在地上哭，明明那些人已经跟着面包车走出去挺远的了，哭声却比刚刚更清晰了，袁施觉得有些瘆人，赶紧拉上窗帘回到了被窝，但是再也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撑到了六点，袁施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坐在阳台上开始发呆，一直想和周越说说凌晨看见的那一幕，但是又怕她还没起来，很不安，总觉得是非常不好的事情，正想着，周越居然先发来了消息，见她醒了，袁施立即就给她打了电话。
　　“施施。”周越的声音明显不像刚睡醒的，难道她昨天也失眠了？
　　袁施试探性的问道：“你凌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啊？”
　　“你也听见哭声了吗？”周越反问她。
　　袁施顿了顿，“嗯，我还看见有几个人追着一辆面包车，一直在喊‘爸爸’什么的。”
　　周越听了久久没有说话，袁施还以为是吓到她了，连忙问：“怎么了？没事吧？”
　　“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我们楼里有个连着发了好几天烧做不了检测的爷爷吗？”
　　“记得，怎么了嘛？”
　　“后来确诊了，但是医院都没有床位，只能先回家，每天去医院打个吊针……昨天半夜，人没了，你看到的面包车应该是殡仪馆来拉人的。”
　　袁施心理仿佛突然遭受了一场地震，一片废墟里理不出一点头绪，好好的人，怎么几天就没了呢？微博上公布的确诊人数不是不多吗，怎么会有因为没床位死在家里的病人呢，而且就在周越住的那一栋楼里，就在自己身边，这一刻，袁施对于肺炎的恐惧迅速扩大，好像陷在了浓重的黑雾里，看不到一点光亮，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说，我们能不能好好的熬到疫情结束啊？”周越的声音很轻，却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但袁施知道，她肯定是被吓坏了，她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哪怕根本没什么用处。
　　袁施：“当然了，我们不会有事的，你还欠我一顿周黑鸭呢，疫情过去了可赖不掉。”
　　袁施本是好心安慰她，但她一听到周黑鸭就又想到了药店遇到的流浪汉爷爷，她还没有和袁施说过后来的事，因为这些天她们都过得很压抑了，不想再给袁施带去负面的东西，个人的悲悯在重大的灾难面前，实在太无力了。
　　挂了电话，袁施继续发呆，她坐在自家阳台上就能看见周越住的那栋楼，脑海里又浮现了凌晨的景象，感觉就和一场噩梦一样，可怕又不真实。
　　过了好久，袁施本想看看朋友圈分散一下注意力，没想到一连好几条都是爸爸的求助朋友圈，满屏的红色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到是万分紧急了，袁施更是一头雾水，医院现在到底是个什么迷幻运行方式，这种紧要关头，医院的口罩和防护服居然供应不上，而且也不是后勤科的人去各方协调，找物资，他一个ICU的医生居然要自己出来求助，四处打听购买渠道，医院里一定是难以想象的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