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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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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的侧门口正对着一条河,从面上看水碧绿,浑浊地望不见底。实际上水并不深,最深的地方也就两米左右,长二百多公里,从西北边葱郁的山上流下来,宽的地方将近二十米,窄的地方也有十米。学名叫清潭河,当地人习惯称它三姑娘河,据传清朝的时候有个女子受不了当地豪强地胁迫,与心上人一起跳河殉情,可心上人精通水性,又贪生怕死,翻个身游上岸,留下姑娘自己做了孤魂野鬼。人们为了纪念她,正巧姑娘家中排老三,便叫做三姑娘河。传说河里有神,只收坚贞不渝为爱赴死的人,九十年代曾经在西北河的源头盖了加工厂,废水脏水全排到里面,不出几年整条河变得臭气熏天,人们都说现在的感情也跟着河一样,变了色。
李响喜欢每天下班后坐在沿岸河堤上,看落日被天际线一点点吞没,留下的一片昏黄也伴随着消散。傍晚街道上下班的人多了,熙熙攘攘,搅得他不得安宁,他就等着人群走过,秋风拂面的时候,享受这一霎霎的轻松。这时候月亮已经爬上天空,若是运气好,碰到个无云的夜晚,月光就会毫不吝啬地泼洒在水面上,粼粼的河水微冷而潮湿,把月光也弄得湿漉漉的,一并笼罩在李响的身边。到这里的几个月以来,他认为已经与过去的事情彻底割弃了,只是还念念不忘小农村里的那条小溪。
这条小溪太小太浅,微不足道的连个名字都没有,李响就沿着这条小溪从小村子走到县城读书,再来到A市,最后来到现在的B市。他的其余记忆也顺着这条小溪延伸出去,像扎根在他的心里。
中学的那年秋天,他在溪里用竹篾编成的笼子捞鱼,准备改善一下伙食。农村的秋天不像城市里的,热劲缩在角落里出不去,农村不知道啥时候来一阵风就把凉意带来了。虽然刚是初秋,他就已经换上白衬衫和灰色的长裤,挽起裤脚袖子,露出晒得黝黑的肌肤,脚插进泥里,仿佛有人在亲吻自己的指头,岁月还未曾让他体会到人世间的冷暖,允许他保留住孩童的天真,挺直的鼻子和高高的颧骨表现出他的坚韧,目光如炬闪耀着他的敏锐。水打湿他的眼镜,他便收起来放到岸边,看向四周是一片模糊,但看到水中的鱼又无比锐利。
忙活好一阵子,李响没捞到一条鱼。太阳晒得他背发痒,便直立身子舒缓一下筋骨。他看到土路上走过一个人,模糊看不清是谁,就没再注意,往后舒展脖子就接着弯下腰去。又捞了一会儿,李响听到有人在叫他,扭头看去,土路上的人已经到了跟前,那人短发刚到肩,脸颊好像是被一刀切下来的玉,才能如此圆润,自然,嫩得能掐出水。眼睛弯却大而有神,似乎天生就含着笑意,嘴唇往上翘,露出一道洁白的牙齿,带有几分撒娇的模样,明眸皓齿,大概如此。
“响儿哥,你见了我也不打声招呼,装着看不见吗?”
“菲菲我哪敢呐,我是没带着眼镜,看不清罢了,反倒是你,为什么不先招呼我一声。”
李菲菲嘟嘟嘴,说:“我可是女生,哪有女生上来就大大咧咧的,响儿哥你在干啥?”
“捞鱼呢,说来也奇怪,我忙活半天了,还没抓到一条。”
“那是你技术不行,我来帮你!”说着李菲菲就挽起袖子,作势要下去。
李响看到她穿着绣花边的白衬衫和浅蓝色的牛仔裤,连忙摆手说道:
“别了别了,你穿的这么干净,别给你弄脏了。”
李菲菲不听他劝阻,说着的时候就坐在土坡上,把裤脚挽到小腿肚,洁白的脚丫踩进泥里,脚指头像十个小精灵不安分地乱动,不时踢出一片小水花,溅了李响一身。
李响说:“你要是真想帮忙就站起来帮忙,别坐在那玩水,鱼都让你吓跑了。”
李菲菲站起来,踢着泥走过去,把清澈的水搅的浑浊。她一来就是一副主人翁的样子,这一指,那一摆手,一会儿喊着“李响快过来,这里这里!”,一会儿又骂他“笨不笨啊,这样都抓不着?”李响受不了她这个样子,窝了一肚子火,偏偏在她的指挥下还真捞了不少鱼,让他没处发泄,只好听着她的指挥。
太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让人发痒,李菲菲也累出一身汗,虽然她没怎么动弹,仅仅动动手指和嘴皮子而已,她看到李响累得气喘吁吁,阳光也不那么温暖了,登时觉得这事少了不少乐趣,站在那里无事可做。
李响看到她在那里愣神,心想着报复一下她,便悄悄绕到她的身后。
“呵!看着!”李响贴近李菲菲的耳朵大喊一声。
李菲菲吓得回头望,李响趁机从笼子里掏出一条还活蹦乱跳的鱼扔到她怀里。李菲菲下意识去抓鱼,鱼身光滑,不仅没抓住,还被鱼尾甩了两耳光。李响不知道从那里拿出来个舀子,一个劲往李菲菲身上泼水,一边泼一边嘴里吆喝着“哦!哦!哦!”
约莫泼了七八次,李菲菲浑身早就湿透了,李响还笑着舀起一瓢水,只见李菲菲站的笔直,两手攥拳,胳膊紧贴着身子,浑身颤抖,秀气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还有几缕搭在额头正中间。她眼中噙满泪水,正直勾勾瞪着李响。
李响呆住了,他不是因为李菲菲的哭泣,小时候一块儿玩的时候不知道弄哭她多少次。李响从李菲菲被浸透的,失去遮挡作用的衬衫中看到李菲菲瘦细的腰肢,单薄的肩膀与锁骨,以及保护着微微隆起的胸脯的白色内衣。此刻已经透明的衬衫完全贴在少女的胴体上,把她的几分柔弱,几分婀娜,几分青春在李响的面前展示出来,让这个刚刚进入青春期懵懂的少年见识到世间最纯洁,美好的东西,也让他第一次产生男人天性中隐藏着的对异性的狂热和崇拜。
“李响!你混蛋!”李菲菲没有察觉到李响的变化,但是被李响嘲弄还是让她感到屈辱。她跑出小溪,沿着土路一会儿就不见踪影,留下李响一个人茫然地站在水中。
儿时的争吵忘得总是特别快,也许是一颗糖,或者一朵花就把不愉快从心里抹去了。李菲菲第二天和李响一起上学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反而是李响,显得拘谨。他走在李菲菲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李菲菲看出他的不安,拍拍他的肩膀说:
“响儿哥,昨天的事都过去了,我不计较。”
李响支吾半天,发现自己无法将昨天新奇的感受讲出来,于是学着大人的模样,挺起胸膛说:
“菲菲,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也不许别人欺负你。”
李菲菲咯咯笑起来,说:
“我可不信,除了我哥哥,你们男生都爱欺负女生。”
李响说:“那我当你哥哥好了,说好了,我是你哥,你是我妹儿!”李菲菲说:“我不一直叫你响儿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