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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初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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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沈姑娘,这桌来壶蒙顶茶。”虞河洛脱着白狐毛氅,嘴里也不闲着,“这家的蒙顶茶可算是京城一绝。”
沈思思弯了弯唇角,点头应了,又接过他手中的白氅。这位虞家的小公子是如此茶楼的常客,隔三差五经常来,尤其是休沐的时候,有时能在楼里坐上整整一天。直至傍晚,再被他父亲遣来的管家拎回家去。另一位客人她却是从未见过,说明这位客人是第一次来茶楼,因为沈思思从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来过的客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
这位生客身着霁色长袍,神色淡然,容貌却是一等一的好,风姿特秀,远迈不群。只是他从入门起未曾回过虞河洛一句话,不停地观察四周的茶客和楼中景致。
“你不必看了,若是担心遇到熟人就换到里间去坐,如何?”
说罢,虞河洛无奈起身,让沈思思带他们换去雅间一坐,“我带你到大堂里来是因为氛围好,早知你这么不自在,还不如直接去里间,又辛苦沈姑娘抱着我的大氅走这一路,你就是毛病多还不让说......”
沈思思连忙接过话来,“不打紧的,说起来虞小公子怎么来之前不遣人打声招呼呢?也好早早把桌摆上,现在可算是我慢待了。”沈思思向来会察言观色,另一位客人一语不发,她便和虞公子多搭几句。两位公子不再多言后,她就转身出去准备茶水,合上门的一瞬间她听到了一个令她诧异的名字。
“温借,你是出门前被人毒哑了吗?”
温借?怎么会是这一位。沈思思压下心中所想,快步离去。
屋内水雾腾起,模糊了相对而坐的两人面容。
“这就是你选的好地方?”温借将目光移至对面,缓缓回道。他对虞河洛的废话早已熟视无睹。
“如何?”
温借看他脸上多有得意之色,也不好太过打击他,思前想后委婉的回答,“清雅别致,非凡俗流,只是人多眼杂,我不放心。”
“这你就想多了,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只要这里人够多够乱就不会有人注意我们。”虞河洛嫌屋里有些闷,抖抖袖子,起身支起木窗,侧身示意温借,见他不反对就让木窗半开着,他看温借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也不自讨没趣,一个人靠着窗边数从北向南有几人,从南至北又有几人。
他们闲聊间,沈思思低头走向茶室,却被一只素净的手拦下了。“这单生意思思让给我可好啊?”这位晏老板从温借进门时就没有移开过视线,看到他们进了雅间后略有些失落的笑了笑,此刻闲来无聊将折扇开开合合,一会儿摸索扇骨,一会儿摆弄扇尾的青玉坠子,神情显得有些怪异,似喜又悲的模样。
“本就是晏老板的生意,哪有什么让不让?你不嫌我偷懒就好。”沈思思笑着回道,“说起来,晏老板怕是已经知道今日来的是哪位贵客了吧?”
“我一早便知。你快去歇着吧。”他起身一步一顿地走进茶室,高高瘦瘦的背影竟是说不尽的萧瑟。
澹台杪收拾完书案也从楼上晃晃悠悠的下来,一改刚才与茶楼老板斗嘴的气势,沉默地走向后院的茶室,像是有千万种心事难以排解一样。沈思思对着渐沉的天色奇怪地摇摇头,今日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仿佛丢了魂。
后院储茶室飘着的尽是悠悠茶香,乍一闻能把人逼出二里地。
“主上,你这茶室也太不讲究了?什么茶都放一起,都串味了。”澹台杪为了一个储茶室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就是不见他老板有一丝悔意,依旧我行我素。有时实在看不过眼,他自作主张打理一番,隔天一看又变成老样子,后来索性也不管了。
话虽如此,其实这茶室也未有多乱,每一层每一列都俨然有序,只是几种茶交错放置在一起,没有被归类就混在一处,确实让人看不过眼。自家楼里的姑娘们找起茶来也要费一番功夫。但是晏老板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谁是谁,从不出错。为此,总有几位姑娘试图捉弄他,故意将天目山茶和和径山茶调个位置,这两种茶皆产于临安,寻常人可能分辨不出,但到了晏老板这里也就是一眼的事。楼中姑娘既好奇又惊异,想去讨教一番却被寥寥几语打发了,倒不是他藏私,只是其中缘由不足道也。后来姑娘们私下里打趣就说这茶必是晏老板的亲子,哪有做母亲的会认错亲子呢?
“你怎么跟过来了?闲的发慌就去前堂给客人说书唱曲,少来烦我。”晏老板径直走向茶室最深处,打开一处暗格,不动声色地取出一块只剩下巴掌大小的茶饼,小心的掰下两个指节大小放在绢布上,仔细包好,轻收在怀里,又将暗格合上。
澹台杪适应了袭人的茶香,撇着嘴往屋里进了几步,“我怕你一个忍不住,眼泪掉进茶里砸了我们的招牌。我还指望它能开成百年老店日进斗金呢。”
“那你也是想得多。”他取出茶碾,细细碾茶,不再打趣,认真地像变了一个人。
旧茶奉故友,翻作人初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