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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真假相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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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正,堂倌阿伍正趁着第一缕光把桌椅都仔细轻巧地擦拭一番,准备天大亮就开门。他是茶楼收的唯一一个小伙计,奉茶的姐姐们都对他格外照顾。几年前的寒冬,他倒在后门的雪中,一身单衣,不着鞋履,冻得浑身发僵,脸色青紫,一口气进去已是不易,呼出来时气息更是微不可查,就这样半死不活的倚靠在门上。每日负责后院开门的沈思思刚下了门闩,他就直直地倒进院里,吓得沈思思直接叫了出声,把前堂的其他姐姐们尽数引了过来,她们看着半大的孩子也不知何如是好,只得先把人抬进屋里先救下。楼中规矩,只收女子,不收男子,她们商量半天没有结果,硬着头皮去找晏乘物。谁知晏乘物答应的很爽快,直言楼里缺个做粗活的,总不好让姑娘们做这些重活。
待阿伍从一息尚存的状态中缓过来之后,眼前全是围着他的姐姐们,他也是吓了一跳。茶楼的姑娘们都是些心善的丫头,见人醒了也是开心了半天,连忙嘘寒问暖,又问这孩子叫什么。阿伍从小是个孤儿,打出生就没见过父母,后来得一位好心的老人收留才堪堪留下一命,老人见他身上只有裹布和一小块厚毛毯,与身世相关的只言片语都没有,草草起名叫他阿伍。半年前,老人重病,阿伍没钱抓药,只得四处乞讨,但终究无济于事,月余后,他唯一的亲人撒手人寰。从那以后他就过上了与野狗抢食难以果腹的日子,幸得楼中姐姐们相救,否则他说自己熬不过这个寒冬。听过他的话,楼中有些姑娘多少想起自己的境遇,不胜唏嘘,对待阿伍更如亲弟一般。
正当他擦着桌椅,大门那边传来响动,似是有人在开门锁。阿伍连忙丢下手里的抹布,跑到门口附耳细听声响,然后壮胆一般大吼一声:“抓贼啊!”
他在门里一喊,门外瞬时没了动静,正当他以为小蟊贼受到惊吓跑远了时,门口幽幽传来一声,我,开门。话里透着些无奈。
阿伍吓了一跳,如今小贼都猖獗至此,敢在主人家前自报姓名。转念一想,这声音有点好听,还有些耳熟。
这时被他一声吼惊扰到的姐姐们都围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阿伍一口咬定是强盗。姐姐们笑他京城之中哪里有强盗。门外之人听到姑娘的声音,缓缓说,思思,是我,开门。
是大老板回来了。思思听到晏乘物的声音既惊又喜,大老板外出多日,楼中的人就像少了主心骨一般。
她连忙把门闩落下,几个姑娘一齐把沉重的木门推开。正当她们想要上前慰问时,发现晏乘物身后还站着一位陌生男子。
“别站在门口,进去说。”晏乘物看人都在大门处围着他,让周边街坊看到实在不雅,忙把人都劝进去。进了大堂,他又将门合上了。
以思思为首的姑娘们好奇地打量这位年轻公子,想这位公子和大老板是什么关系。
齐长云被她们看的把头埋的死死的,他在山里生活,与妹妹相依为命多年,除了自家小妹就没见过这么多人。
“好了好了,这是我外地的堂弟,过来投奔我的。”晏乘物看了一会儿笑话,忍不住救场,“你们叫他长云就好,晏长云。”转头,他就给人换了个姓。
齐长云想着寄人篱下,也不多分辨,很快接受了这个假身份。
“恩,叨扰诸位姑娘了。”他仿人间男子行了个大礼。
楼中姑娘看他面嫩,以为他年纪还小,纷纷打趣道,小公子太客气了,看你年纪应该比我们小,唤我们一声姐姐就好。
晏乘物一挑眉,心想还不知道谁年纪大呢。
“长云,你在我这里也不好吃白饭,平日里帮你这些姐姐打打杂。”
此时,听闻楼下动静多时的澹台杪从楼梯上下来。从晏乘物试图撬锁时他就知道自家主上平安归来了,他的心随之落到肚子里。这几日,他总有不好的预感,一躺下满脑子都是晏乘物被魔族抓走日日折磨的样子,如今看他回来才算长舒一口气。
他没有直接去找晏乘物,而是传信给萧庭,叫他不要再寻,主上已经回到茶楼中了。打理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的下楼。
“主上这是探亲归来?”澹台杪看到晏乘物上上下下没有一丝伤痕,空气中也没有血气,才真正放下心来。随后他也看到晏乘物身旁的齐长云,接着他们的戏演下去。
“阿杪,我不在这几日楼里没有什么事吧?”他知道澹台这几日应该没少担心他,有意宽慰。
“您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茶楼有我也够了呀。平时没见你管事,账目都是我逼着你你才肯看。”
“阿杪还是年轻,我在你才能放心不是?”
姑娘们看这两人又开始了,纷纷做自己的事不再搭理。
“两位老板,您们去楼上说,一会儿该来客人了,可别丢茶楼的脸呀。”沈思思看不过他们这样吵,想把他们赶到三楼。
澹台杪和晏乘物互相一对视,觉得被小姑娘教训确实不太好看,于是带上齐长云去三楼细说。
晏乘物刚回自己的卧房,便看到一把锁,翻了个白眼,“这是什么意思?”
澹台杪也不怕他,“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锁着安全。”
“怎么,还有人敢来我这里放肆。快把锁开了”
两个人在门口又吵了几句,齐长云没敢放声,只是这二人的形象在他心里又跌了档次。
进屋后晏乘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煮茶,今日天好,窗边品茗最是风雅。他刚开始碾茶,就被澹台杪打断。
“你这几日去哪了?萧庭到处寻你都寻不到。”
“萧庭?师弟寻我做什么?”晏乘物不解,他这个师弟为人严正,一般无事不来。
“我给你的竹简是假的。萧庭得了真消息就来找你,可那时你已经走了。”澹台杪有些愧疚,这个错犯得不应该。
“无妨。我没出事,就是被这小狼困在山里足足五日。”晏乘物一指齐长云,示意澹台杪有事问他,自己又开始慢慢碾茶。
齐长云明白晏乘物想让自己接过话,整理一下语言,叙述道,“我是接了一个单子,只要把他困在大庾岭十日就好,”他略去那句能杀则杀,“然后在第五日我被仙君发现,之后及时认输,仙君留我一命就把我带回到这里。”
说话间,有人敲窗。这可是三楼。
“是我萧师弟。”晏乘物一挥袖,人影顺着木窗缝隙进来。
“师兄。可还安好?”萧庭一进来直奔晏乘物而去,看到对方没有半点不适那根紧绷的弦才算是松下。
“你们怕什么?”晏乘物满不在意地继续他的煮茶大业。“有谁能奈何我吗?”
闻言,萧庭一叹气,他这个师兄在天界尚能端出一幅光风霁月,文质彬彬的样子,实则心性仍带着些风流随意。
“是帝尊担心师兄才让我来的。”
“父上?父上怎么......”晏乘物更是不解,自从自己暂主人间父上便少有过问。
“师兄不知?”萧庭见晏乘物满脸茫然,接着解释,“我记得云前辈给师兄传过信。”
这把晏乘物心下了然,他不好意思地一抹鼻梁,不敢和萧庭对视,“我最近事多,可能没时间看......”
此言一出,就连刚来的齐长云都听懂了,这厮怕是根本就没想看。
“师兄,你......”
晏乘物连忙打断,“我知道,我散漫了些,我道歉。现下你也来了,直接告诉我也无妨。”
萧庭无法,他这个师兄油盐不进,但是道歉却极快,“近来魔族在各方滋事,人间必会受其影响,师兄你也小心些。”
“哦。就这个。”晏乘物心里有了计较,“所以这次,可能是他们投石问路。一计不成,他们必会再寻他法。”
“师兄,要不然这些天我留在这里......”
“不必,你在天界诸事繁多,我这里还没那么急。别太担心,我有分寸。”
萧庭见他断然拒绝也不好多说,只能遂了他的意,话题一转问道温前辈的事。
刚才还愁容满面的晏乘物染上一抹笑意,也问道:“温借来过吗?”
齐长云并不认识温借所以依旧没有开口。澹台杪在心里暗骂见色忘友,但也没有拂了他的面子,“来过。带着那位虞公子和......”他故意卖关子。
“三皇子。”晏乘物见他想戏弄自己,不打算给这个机会。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我让你给的东西给了吗?他们都说了什么?”晏乘物有些急。
晏乘物只对这件事上心,萧庭算是看透了。
“给了。他没当场打开,直接拿着走了。说的似乎是豫州的事,他们没多说。”澹台杪接着一一道来,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