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合集》钱也找

3、世界的小骗子 怪物其实并

　　01
　　——他活了很久，久到原本纯粹的坚持不知不觉蒙上了灰。

　　02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现在却雷鸣不断，倾盆大雨二话不说裹挟着寒气朝着行色匆匆的路人砸了下来。高大英俊的青年由于轻信了今早的天气预报，此时此刻两手空空，如果还是和往常一样选择步行去地铁站的话，恐怕得拖着一身湿露露的衣服回家。一想到这里青年本就疲惫的神色更添上了几分烦躁，他犹豫了几秒钟后大跨步走向不远处熟悉的甜品店。
　　听见“叮咚”一声，刷着手机的甜品店老板下意识往门口看去。
　　“医生？”老板有些诧异，“怎么亲自来了？今日的糖分我不是叫小蒙送过去了吗？”
　　医生略有些局促地扯了扯唇角，“天气变得太快，我没带伞……”糟糕的工作，糟糕的天气，糟糕的自己……偏偏还不得不在最狼狈的时候向暗恋、啊不，正在追求的对象求助。
　　眨了眨眼，老板见那高高大大的青年颇为尴尬地站在原地，体谅地笑了一下，“没事，我这边有多余的伞，”他注意到医生有些颓靡的情绪，觉得有些新鲜，印象中这位青年有为的医生时常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就算是尴尬的时候——比如他拒绝医生告白那回——也带着积极向上的朝气，“不过，或许在回去前你愿意坐下来同我聊聊？”正好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
　　“……”医生犹豫了没多久，叹了口气便也不矫情地走了过来。
　　事情也简单。原来今天下午稍早些时候某地发生了山体崩塌，幸好当时在场的人不多，大部分人救出来时伤得也没有危及生命，只除了两名伤患。
　　“……当时情况紧急，仅有的医疗资源只够救一个人，于是除了我以外的同事都选择救那名年纪轻的。”说到这里，医生微微喘了口气，“我知道这是最佳选择，只是、还是有点——”
　　看见医生犹豫了很久也没形容出内心的感受，老板忽然正色，“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直直地看向医生，“青年人有一位漂亮待嫁的未婚妻，上头还有两位等着享福的老人，他的事业也正欣欣向荣，而那位老人的亲人却都已先他而去。加上这样的前提，你还会质疑「最佳选择」吗？”
　　医生愣住了，察觉到老板异常认真，他低下头也认真思考起来。

　　03
　　山体崩塌、冬季雷雨……自然灾害、异常气候发生的频率正在不断上升。
　　送走医生后，甜品店老板再次打开手机，亮起的界面恰好是一连串“森林火灾”“蝗虫过境”“龙卷风”“洪水”“地震”等等相关内容报道，光线照亮老板有些紧绷的下颚。
　　——这些前提恐怕无法抵消一个人存活下去的权利。
　　——我难受的地方并不是他们做出了救谁的选择，而是最终我们得到的结果是一个生命的消逝，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的事实。
　　老板忽然露出一个苦笑，他果真当不起医生的喜欢。

　　04
　　世界自古以来就有末世之说。
　　末世是既定未来，却也是可以被无限推迟的“未来”。把末世永远当作未来的方法之一，就是让“过去”存在于“现在”，把“未来”骗到未来（现在）的未来。
　　不朽是“过去”的产物。他有过很多称呼，从一开始被赋予权杖的“神之子”，到后来的“不死者”，以及成了现在不老不死的“怪物”。由于活得实在太久，他忘了一开始手执权仗对既定未来进行驱逐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满心的厌世之情。他渴求死亡，但划定的底线一直提醒着他，他的选择不仅仅包括他自己，还有世上的万千生命——可是这些说到底又与他何干？
　　于是他决定放弃世界，他决定用世界的未来换取自己合理的死亡。
　　但是他没想到医生会那么认为。
　　是了，从一开始就没有人逼他做出选择。可如果这么想——他又该站在何种立场上把世界推向未来？
　　报复？私欲？

　　05
　　由于世界上不合常理的灾难发生得太过频繁，网上关于末世的言论甚嚣尘上，但是这样的言论很快又被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给掩盖了过去。
　　“前段日子那些天气可真吓人，还好最近又变得正常起来……”
　　听见路过的护士窃窃私语的声音，医生俊朗的面容上划过几道深思。
　　下班后，他直奔甜品店。这几天他推掉了老板贴心的外送服务，决定每日都抽出一些时间过来跟老板唠嗑几句，争取早点把人追到手。这样的习惯是在几周前的雷雨天开始养成的。那天因为工作上遇见的事情心情略有些郁闷，但跟老板聊过以后反倒轻松不少，所以他这么跑过来也不仅仅是为了追人，还存了减压的心思，况且他也发现老板也挺喜欢跟他聊这些有些沉重的话题。
　　“今天似乎很高兴？”老板懒洋洋地撑着脸，打量着面前这个吃着小蛋糕的俊朗青年。
　　“是的呢，”医生有些荡漾，现如今他在老板面前越来越放得开，再也不是那个告白被拒后连店门也不敢迈进来的怂怂的家伙了，“今天是我们遇见的第100天！”
　　时间过得真快……真没想到他所谓的放弃使命连区区一百天都没有坚持到。老板神色恍惚，突然想起跟医生初遇的场景。
　　那天其实是他选择死亡之后迎来的第一天。原本他打算以速战速决的方式直接让世界崩坏掉算了，当时就想把这座城市的地震崩坏作为末世的开局，只是正打算卸下负担的同时目睹了街头医生给晕厥的路人做心肺复苏的场景，紧接着就生出了一点点犹豫，犹豫医生好不容易就回来的生命很可能下一瞬间又会因为他的选择而消逝，就是那一点点的犹豫反而让他选择了较为缓和的方式。后来也不知怎么想的，就把手中刚做好、打算带回家的新品递给了成功把人救回来的医生，医生不仅接了，还相当自来熟地跟他聊了起来，一来二去两人便熟了起来。
　　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儿戏剧性。
　　老板笑眯眯地答应了医生的电影邀约，迎着医生震惊到狂喜的眼神，内心不自觉也生出几分轻松愉悦的感觉。
　　——都让人改了选择，那么换取一场没有未来的恋情，也不算亏吧？老板如是想。

　　06
　　他们在一起了三年，然后甜品店老板突然毫无征兆地提出了分手。
　　医生连理由都没有机会问出口，第二天赶到甜品店门口就看见店铺已经被搬空，什么痕迹都没剩下。这天正好是医生休假，他猜想老板可能就是算好了日子，体贴地让他独自一人待在假期难受，那么工作日就可以恢复正常状态——这种恼人的体贴简直叫人心痛得难以呼吸。
　　不朽其实想得很简单。他就是一个怪物，任性了足足三年也差不多该放过人家，所以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离开。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想必随着时间的流逝样样顶好的医生就会慢慢把他给忘了，然后再次遇上一个真正的样样顶好的伴侣。虽然最后的预想让人莫名难受，但是不朽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医生会忘了他，他也会忘了医生，然后背负着自己的使命孤独地走下去。
　　怪物虽然走在孤独的路上，但他这一次清楚地知道这也是自己的选择。即便以后可能又会后悔，但至少“现在”，不是“未来”。

　　07
　　世界注视着一个人很久了。
　　它习惯了粉碎、重生、如此循环往复。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有个小骗子拿着它送的礼物骗了它，让它忘了何时去粉碎。于是它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小骗子给吸引，它看见小骗子被高高地架在高座上，明明内心怕死了孤单却露出一副温温和和的笑脸，这个时候它还不清楚自己心里的纠结是什么；后来，它看见小骗子被同类孤立、排斥，一个人孤零零地游走在世界的边缘，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它虚无的心脏似乎在揪着疼；再后来，它看见小骗子开始以让它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周边的一切，他彻底放弃了融入世界，主动选择了孤独，然后它忽然察觉到粉碎的时机似乎开始重新开始接近它。
　　——假如这一次它再一次进入粉碎重生，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小骗子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世界开始想方设法阻止粉碎的到来，但是它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粉碎的时机越走越近，终于有一天，它知道自己能够做到的，或许只是和小骗子去道个别。
　　世界有意识，却不能和单独个体通灵，因为世界意识实在过于庞大，一通灵必是万物同应。于是无奈之下它只好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意识一点点磨掉，只留下一点点想要跟小骗子好好道别的意识渣，然后把自己的意识投射到了自己体内，化身成为了小骗子的同类。大概是投射中途出了一点意外，世界彻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反而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悬壶济世的医生，而本体受到了意识的影响，就把世界意识的身份合理化，于是他便成了一名真正的医生。

　　08
　　“你骗了我？不，说到底那个时候你也还没觉醒本体的意识，那么你是天性如此？”不朽似笑非笑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得知真相的时候心情谈不上多愉悦。比起愉悦，反倒是另一种更陌生的情绪，概括来说应该是……恼羞成怒？
　　“我的天性恰好让你做出了留下来的选择，我们理应爱上彼此。“部分残留的记忆回归后的世界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自家爱人，这会儿忍不住把对方抱在怀里深情地告白。
　　不朽感慨于世界的脸皮之厚，却也无话可说，因为对方说的本就是事实。

　　09
　　怪物其实并不孤独，怪物也不是真正的怪物。
　　——他是世界的小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