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三个兄弟即将上线 第二日，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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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穆家医馆厨屋门前，炊烟袅袅。
“秋霞，以后晚上把厨屋的门锁好。”
穆青云正领着穆铭贤这个小尾巴把昨天晚上他偷药的路线重走一遍。
秋霞用袖头擦了擦汗，笑道：“小公子晚上又摸进来吃东西了？”
她已经五十多岁了，在整个穆家医馆里，只有穆青云能直呼其名，其他人都叫她涂嬷嬷。她在穆家医馆里掌管整个餐食上的事，从买菜到做菜、分餐全是她领着一群小丫头做。随着年龄大了，早年间干练的女管家也变成了胖婆婆，犯了多数人都有的毛病，更喜欢孩子了。
穆铭贤见缝插针：“爹爹，那我晚上肚子饿怎么办？”
“是啊，老爷，小公子才这么小，饿肚子可不行。”涂嬷嬷之前一直默许穆铭贤晚上加餐，赶紧帮腔。
“你是自己吃吗？你把好好的肉喂给当归吃了！”姜还是老的辣，穆青云此话一出，触到了涂嬷嬷最后的底线。
“哎呦，那太糟蹋了！小公子，你以后可别再来偷肉了！”涂嬷嬷跟粮食打了一辈子交道，最不能容忍谁糟蹋粮食，小孩子也不行。
穆铭贤抬头斜眼看着他老子，很不忿。
穆青云眼角一眯，很满意，下巴一顶，说：“继续走啊，说说接下来怎么走的？”
穆铭贤没心没肺道：“接着就去药房了。”
穆青云：“怎么？你们大摇大摆地在这院子里乱逛，一个人都没发现？”
穆铭贤：“爹爹，连当归也没发现呀。”
穆青云一下噎住，袖子一摆，扬长而去，径自往后院去了。
穆家医馆是个挺大的宅院，大门口贴着国君赐下来的门对，门匾上写个穆家医馆，除此之外格外素净，很是低调。
从大门进去，面前就是一片竹林，向西拐个弯就到了门堂，上面挂一个匾额，写着“静好堂”，取“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的意思。
这地方是穆家专门给人看病的地方，里面有七星斗柜七排十四列，都是红木的，上面写上各种各样的药材名字，边上再加一个账台，靠窗有三四套桌凳。
静好堂隔成两个房间，外面那间也就是东边那间接待病情不急，至少能站能坐的病人，比如伤寒发热，上吐下泻之类的。从屋里走西墙另开的小门进去就是另一个房间，有五张床，分别被四张屏风隔着，专门供伤地很重，只能躺着的病人休息。
不过这静好堂现在没什么病人了。
自穆青云在朝廷告老回家之后，在泽明城最繁华的街区朝敬街开了一个新的静好堂，每日下午开门坐堂看诊。
若有病人得了急病，等不到下午，要么寻其他医师，要么来穆家医馆。
穆家医馆比起朝敬街来说较为偏远，因此除非是邻里街坊，其余慕名而来的病人都去了朝敬街。
出了静好堂往北走有第二扇门，也不是很大，进去以后才知里面别有洞天，这才是穆家真正居住的地方。
首先要过一拱桥，桥下面是一方鱼池，里面养了十几条鲤鱼，红黑相间，游来游去，很是灵巧。水上的拱桥很小，抬脚七步就过了这桥。说起来这桥很有讲究，在书院里，这桥取鲤鱼跳龙门的意头，称为状元桥，学生们每天上课从这桥上过，博个好兆头。
这桥放在穆家医馆也是类似的讲究，也就是想让走桥的人能医术精湛，医名远扬。
过了桥就到了院中了，院子中间种了十几棵桂花树，正值秋季，桂花的香气飘满整个穆府。
穆府经过了两次扩建，现在有了四进四出的院落，中轴线从外到里是外厅，内厅，菜园。东侧是主人居住的场所，一路走有书房，卧寝，水房，西侧则是学徒和仆从居住的地方，有卧寝，厨屋，药房，医书阁和小讲堂。
昭国国力昌盛，京城更是繁华，风气开化，再加上穆家并非皇亲贵胄，虽然院子大些，但人不是很多，许多仆从在穆家待了几十年了，和穆家人关系比起其他府邸里的主家和仆从更加亲近些。
穆家医馆里的房屋都是悬山穿斗式木质结构，称得上是飞檐黛瓦、院内古木参天。
穆家在泽明城中也算的上是较为富庶的人家，其原因不言而喻，穆青云是太后最为信任的人之一。
昭国宫廷设太医院，通过选拔来挑选进宫伺候的医师，有资格进宫的医师只有医学世家的后代。也就是说必须是三代医家，其孙子辈才有被选拔的资格。
这规矩也有些道理，能世代行医，家族必定是有些真本事，再加上各个家族也有各自擅长的领域，所以能在一方之土上传出些名声。
医术不同于治国之术，科举这种选拔方法可以用一样的试题来比较书生的才能。但考医术就难上加难了，病人的情况没有完全一样的，宫里又不能专门找出上百个相同症状的病人，于是就有了不同于科举的选拔方法。
按各个医学世家的名声来选拔就不用宫里费劲比较医术长短了。比如秦川黄氏擅长针灸推拿，福来堂钱氏擅长接骨，这些在昭国都是声名远扬的。所以在宫里一说医师姓氏，几乎就知道了这人的医术高低和擅长领域。
穆青云就是医学世家里的后代，他从小学医，只不过穆家没什么太大名声，也没有擅长哪一项这一说，算不上名声在外的医家，但他还是选上了。
选上了的医师又分两种。
一种叫做医士，这类医士没有品级，地位较低，和宫里的各个主子也就是个看病拿钱的关系，这与在街上坐堂看诊没什么区别，所以没有固定俸禄。不过这类医士也有升迁途径，如果某个医士医术精湛，入了某位贵人的眼，或许就能升为医官。
另一种就是刚说到的医官，这一种就是有品级的医师了，分为一品医官，二品医官和三品医官，这一类的医师根据其品级有相应的固定俸禄，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赏赐，到了一定的年限或许还会分府辟邸，更重要的是地位的提升。
穆青云十七岁选上的自然就是第一种了，不过这对于穆青云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三年间，穆青云娶妻生子，在二十岁上得了个儿子，本是喜事，但和他伉俪情深的妻子却难产死了，于是他既当爹又当娘，独自抚养穆霄十八年，直到他定亲。
穆青云当医士的时候医术虽高，但只认死理，说话不中听，一说就是不吉利的话，年轻的时候更是这样。
比如某贵妃问：“穆医士，我这病还能好吗？”
穆青云愁容满面：“不治好不了，治了也不一定。”
就因着这事，他没入任何贵人的眼，因此多年没有升职，过了三十岁，仍是个医士，身边的同僚来来往往，只有他纹丝不动。
但有实力的人，可能埋没一时，不会埋没一世，转机来了。
宫里上上下下都是捧高踩低之人，太医院也不例外，他三十一岁时，有一位位分很低的宫嫔病地颇重，更糟糕的是这位宫嫔拿不出什么钱来治病，因此其他医官都怠慢于她。
只有穆青云愿意分文不取，花费心血去悉心救治，最终救她一命。
又过几年，那宫嫔的处境好多了，她有了宠爱，不久就有了孕，穆青云为她请平安脉时发现了藏在她佛珠里的麝香，保她平安生下了皇子，最终得到了这位宫嫔的信任。
后来这宫嫔的位分越升越高，在穆青云三十八岁的时候将她的陪嫁丫鬟嫁给了穆青云，这陪嫁丫鬟也就是穆铭贤的母亲穆郑氏。
宫嫔与她的陪嫁丫鬟共度风雨，一路艰难，自是感情很好，于是送她出嫁时陪送了许多田产铺子，这下穆青云终于有了点闲钱。
成婚后两人生了穆煜，又过三年，生了穆华，五年前已经四十七岁的穆夫人又生了穆铭贤，羞红了她一张老脸，连宫里也不好意思去了。
那宫嫔正是当今的太后。
太医院的老人儿都说他运气好，跟对了主子，押对了宝，穆家医馆也跟着风生水起，赚的盆满钵满。可穆青云自己知道，他这一生在宫里过得是战战兢兢，从没想过要跟什么主子，只不过是为病人尽心尽力治病而已。
早年间他不愿子孙再过医官这样与生死打交道的日子，便任由他们发展。
谁知两子一女一个做伴虎之臣，一个去行军打仗，唯一的女儿还跑去河里讨生活，在穆青云看来更是危险，想来想去最后一个小儿子不如就让他当个乡野医师吧。
穆青云回到自己的酣梦居小憩了一会，吃了午饭就又去朝敬街的静好堂坐堂。
穆铭贤小孩觉多，一觉睡到饭点过了才起了身，一路小跑到自己的“穆铭贤洞”瞧了瞧，看那洞还没被填上，终于放下了心，钻过去又钻回来，又用草加盖了一层，这才转身去厨屋找吃的。
涂嬷嬷正坐在厨屋前等着他，穆铭贤飞快的跑过去，钻进涂嬷嬷怀里，这一下涂嬷嬷的心又松动了。
穆铭贤撒着娇：“涂嬷嬷，我娘什么时候回来？”
涂嬷嬷回：“夫人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她去秦川看你大姨了，她身子不好，夫人去照顾她。”
穆铭贤不厌其烦又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涂嬷嬷回：“等你大姨身子好了，自然就回来了。”
穆铭贤问了好几次了，得到的都是这个答案，于是便潦草的点了点头，去厨屋里找吃的，涂嬷嬷跟着进来，把留给他的饭菜从蒸笼里拿出来，一摸还是热的，一老一小就坐在厨屋里，小的吃老的看。
吃完了饭，穆铭贤满血复活，又可以调皮捣蛋了。平日里穆铭贤的行动轨迹非常简单，就是玩。
本来穆夫人总是把他栓在家里，但家里没有同岁的孩子陪他玩，穆铭贤只好去折腾别的，要么去鱼池里捞鱼，要么去菜园里祸害菜，更可怕是他让一群仆从跟他玩捉迷藏，他次次都要藏，经常一身土躺进被窝里。
穆夫人终于放弃了，想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绝妙的主意，让穆铭贤带着“当归”一起出去玩，当归就是那只看药材的黄狗，有这只狗陪着，就是高壮男子也欺负不了他。
穆铭贤今天又带着当归出门去逛了，他俩先去隔壁卖酒的王大爷家看一看里面的那条“醇香”在不在。“醇香”和“当归”是同胞兄弟狗，每次当归在门口叫几声，醇香就会跑出来，跟着穆铭贤一起晃荡。
“汪…汪！”当归今天也和往常一样，停在王大爷门前摇着尾巴呼唤醇香。
里面很快有了回应，两只狗相互应和，不一会王大爷和醇香一起出来了，王大爷递给穆铭贤一个糖糕，说：“今日你要去哪玩啊？”
穆铭贤很不客气，接着那糖糕说：“爷爷，我还是喜欢吃前几天那冰西瓜。”
王大爷哈哈大笑，摸着他圆滚滚的脑袋说：“我再给你吃冰西瓜呀，你娘要恼我了，九月天了，不能再吃冰西瓜了，怕闹肚子！”
穆铭贤咬一口糖糕，嘟嘟囔囔地说：“好吧好吧，那我走了。”
王大爷道：“你还没说去哪呢？可别去河边。”
穆铭贤摆摆手道：“不去不去，我去找汝岚哥哥。”
过李娘子家，穆铭贤后面多了三五只黄鸭。
再过赵家，穆铭贤后面又跟了两只大鹅。
等穆铭贤走到安家时，身后已经是浩浩荡荡了。
安汝岚早早听见了外面一片鸭叫犬吠，自然知道是穆铭贤来了，便出来迎接。
穆铭贤拿着各式各样的点心颠颠地跑过来，两只黄狗疯狂地摇着尾巴，一群鹅鸭欢快的扑闪着翅膀，一股脑涌到安汝岚面前。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有糖葫芦吗？”安汝岚伸长着脖子去看那堆点心。
“没有没有，只有这三个橘子凑合了。”穆铭贤把怀里的东西分给安汝岚一些。
安汝岚觉得这也不错，腾出一只手顺了顺两只狗的毛，当归和醇香舒服地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安汝岚兴奋极了，急等着出去玩，但他不忘回头喊一声：“娘，我出去玩了！”
安大娘子的声音从炊烟袅袅的厨屋传出来：“知道了，吃饭时早点回来。”
到这时，这浩浩荡荡的队伍里算是齐了，两个孩子，两只黄狗，一群鸭鹅。
穆铭贤话多，先讲了一遍他爹是怎么跟他又走一遍偷药路线的，又说那个洞还没被发现，再说今日涂嬷嬷做的什么饭，几乎事无巨细的跟安汝岚讲。
这条街上的邻居大多年龄较大，因此少有孩童，再除去婴儿和女童，只剩下安汝岚和穆铭贤两个，虽然差了五岁，但穆铭贤是个鬼机灵，比起寻常五岁的孩子显得心志大多了，和安汝岚能说到一处去。
安汝岚先听穆铭贤说完，插上了话：“我过几天要去你家拜师。”
穆铭贤不明白：“拜谁啊？”
安汝岚道：“拜你爹呀，我要跟穆伯伯学医术。”
穆铭贤还是不明白：“你爹不是让你读圣贤书考取功名，长大了好做个贤臣的吗？”
安汝岚认真解释：“一国之臣，或有寸土之功。若为名医，造福天下百姓。你说，哪个更厉害？”
穆铭贤听不懂这之乎者也，寸土天下的，问了一个很现实，很实在的问题：“那…你爹能愿意吗？”
他爹不愿意。
安志邦下午就去了静好堂找穆青云。
安志邦刚满三十，穆青云已经六十有五了，本来安志邦还叫穆青云一声穆叔，可穆青云六十岁生的小儿子打破了整个秩序，从穆铭贤出生以后，几乎是各按各的叫。
杨莺儿喊安大娘子一声安姐姐，穆铭贤却叫安汝岚哥哥，安志邦索性什么也不叫，尊称穆青云为穆先生。
“穆先生，萍娘的事真是要多谢你，若不是你们穆家帮忙，那…我可真不敢想。”
穆青云刚才瞥见安志邦在门堂外面转悠了好几圈都不进来，正猜他是得了病还是有什么事情要说，但那时正忙着，不好叫他进来。
现在人少了，他自己就进来了，听着这话，竟是专门来道谢来了。
穆青云站起了身，回：“这话你都说了好多遍了，都是邻里街坊的，汝岚和四儿又那么要好的，说起来我们家四儿可是吃了你们家不少饭了，我也专门去你家谢谢你去？”
穆青云这话一说，安志邦接下来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了。
“额…萍娘喜欢小孩子，铭贤去我家正是称了她的意，让她高兴呢。”安志邦看了看穆青云的脸色，话头一转：“穆先生，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
穆青云道：“哦？什么事？”
安志邦皱着眉头，豁出去了，说：
“实话跟您说了吧，汝岚昨晚闹着要学医。你知道他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前几天还跟着我读《吕氏春秋》呢。谁知他昨日看了您治病说下定了决心要学医。我并非轻视医师，只是他一个半路出家，又不能进宫选医，这…可如何是好。”
穆青云一下子了然于心，安志邦是个读书人，希望儿子继承贤臣之志也是正常，他并不觉得安志邦不愿意让儿子从医有什么不对的，便点点头，冲安志邦说：
“原来是这事，过几天你带他来我这静好堂，让我好好吓吓他。”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三个兄弟即将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