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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张政远好苦一男的 时间回到六 ...

  •   时间回到六十五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时的张政远身无分文,但对着怀中的那半块梳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阳落城中干成点什么事,即使娶不了梁落眉,也不能落魄至此的见她。

      刚一开始,张政远只能为草场牧羊,这是因为他没有地方住,也分无分文,只有草场的主人愿意接纳他,看中了他年轻力盛,让他为自己牧羊。

      到了晚上,他就直接睡在羊圈里,在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即使在这年深冬,他也依靠着羊群的体温坚强的活了下来。

      就这样,他在阳落城生活了一年,终于攒了一些银两,辞去了这份差事,在城中开了一家笔墨铺。

      白天,他一边做生意,一边读书,到了晚上,就睡在店中,京城里的读书人很多,他的铺子生意也算兴隆。

      这年他十九岁,等着他的梁落眉已经十七岁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就算不嫁人也该定人家了,张政远知道,如果梁落眉真的在等他,嫁给他,他就该赶紧行动,不能再让她等着了。

      可惜,等不及的不只是他,有人也等不及了。京城很快到了秋闱放榜的日子,城里的读书人,各个府里的小厮们,甚至凑热闹的商户们都急着往城中的放榜处去看榜。

      每次放榜之时,就是决定很多人命运之时,读书人能否从穷酸的书生变成光宗耀祖的新贵,各家的小姐能否嫁的如意郎君,有情人能否终成眷属,全都系在这一张红纸上。

      张政远混在这群人中,也想去见见他朝思暮想的红榜,这条路不是很长,张政远没走多久就看见前方一大堆马车和人群围在一起,肯定是各个府里的马车和人员汇聚此处。

      那么,不远处肯定就是放榜的地方,于是,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将一些人和车甩在后面,直奔人群中心。

      “小侯爷金榜题名了!小侯爷金榜题名了!”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张政远身边擦肩而过,跑向后面站在马车旁的英俊小生。

      金榜提名?张政远转身看回那个小厮,只见那小厮的主子,也就是小厮口中的小侯爷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再加上这金榜题名的名头,更是让他显得格外的一表人材。

      张政远不禁想:“如果明年,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

      那小侯爷正焦急的等着,听见小厮边喊边笑,也是一喜,抓着小厮再三的问:“你没看错?”

      小厮笑着说:“小侯爷!我怎么会看错呢,侯爷的名字就在最前面,用金墨所写,小侯爷,咱们熬出头了!你不但考中了,还要面圣,由咱们国君钦点三元呢!”

      听了这话,马车上有个小丫鬟忍不住探头出来,欣喜中带着急迫,说:“小侯爷,这么大的喜事,咱们赶紧回去告诉老夫人呀。”

      这位英俊公子听了,如梦初醒,他赶紧上了车,对小厮说:“回府,去告诉母亲。”

      小厮一边应承着,一边又接着说:“这下咱们候府可算是扬眉吐气了,若是侯爷再得了状元,就能请国君赐婚梁太傅家的嫡亲大小姐,岂不圆满?”

      在马车里的侯爷又伸出一把扇子,敲在小厮头上,嗔笑道:“就你知道的多,还不快走!别让母亲在家着急。”

      张政远看着那马车一路走远,听见梁太傅家的嫡亲大小姐,心猛的一机灵,这下子,他从羡艳之情中收回了神,终于想起了这个小侯爷的身份。

      人们都说求娶梁大小姐的世家贵族中,数燕齐候府最势微,这位小侯爷可能就是如今的燕齐候吧。

      在他的印象中,阳落城中确实有一个燕齐候,但在张政远随父亲离京前,原来的侯爷就病死了,后来他的小儿子承袭了爵位。

      再后来改朝换代时,小侯爷年纪还小,家中没有参与朝政的男子,同是皇亲,也就没有被政变所波及。

      不过燕齐候府的势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皇亲之说也只是占着祖上的荣光,和势头正盛的长平候相比,实在算不上什么。

      顶多是凭借着祖上的产业维持体面,被人叫一声侯爷罢了,算起来也就是个落魄贵族。

      如今,承继了爵位的小侯爷燕北庭今年已经十七岁,马上就要入仕,虽然他可以凭借自己的爵位直接入朝为官,但如今有了科试三甲的身份,就和其他有爵位的王公贵胄有所不同了。

      自古以来,凭借才学出人头地的人和凭借身份出人头地的人就相互看不起,如今燕北庭一步登天,两头都占,可见燕齐候府到了东山再起的时候。

      张政远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周围有人哭有人笑,他想着,怎么老天连参赛的资格都没有给他呢?他还没有机会参加科考,这场比赛就已经出了结果了。

      他走到街边坐在马路牙子上,痴痴的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这双手再也不可能握起毛笔了。它注定要为那些粗活劳累一生。

      张政远垂头丧气的苦着脸,别人看见他还以为他又是一个落榜的书生,和其他落榜的书生没什么区别。

      花繁柳暗九门深,对饮悲歌泪满襟。

      张政远没有参加过科举考试,但他也体会着落榜的悲伤,他清楚的知道,他不管是身份还是时机都比不上燕北庭,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他输掉了自己的喜欢。

      等到天近黄昏,周边的聒噪的人们都逐渐散去,张政远还是拖着身体去看了那个猩红的榜单,那小厮说的没错,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用金墨所写的名字,燕北庭。

      自己拿什么跟燕北庭比呢?张政远心里这么想,算了吧,他给出了结论。

      张政远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埋怨的,但还是忍不住委屈。

      他本是前朝状元之子,该有着大好的前途,从前的他在同龄人中学识最渊博,课业最为勤勉,假以时日,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若是没发生那场该死的政变,他会有最好的教书先生,能看编订最好的书籍,还有无忧吃住的生活。他不用操心自己今天是否能填饱肚子,也不用睡在羊圈中,只为了不在冬天冻死。

      若是没发生那该死的政变,他或许也能成为三甲之一,能有一个公平的机会和其他人竞争。可惜,没有这些如果。如今,他不过是街边一个卖笔墨的小贩而已。

      张政远觉得放在他怀里的那半块梳子烫着他的胸口,把他烫的生疼,早就该放弃了,张政远知道自己和梁落眉之间早就不是那时的政远哥哥和落眉妹妹了,他们都变了。

      过了几天,张政远听见街上的人们纷纷议论,说国君在庭试中钦点燕齐候府的小侯爷为此次科举的状元郎,漠止国的皇族中许久没有出过考取状元的人了,国君高兴的不得了。

      国君御赐燕齐候府黄金万两,布百匹,侯爷入仕后直接任正五品朝奉大夫,侯爷的母亲燕翟氏封二品诰命夫人,并且赐婚梁太傅嫡长女为燕齐候府侯爷燕北庭的正妻。

      这下一直势微被瞧不起的燕齐候府彻底扬眉吐气了,国君的赏赐从大街上穿过,源源不断的流入燕齐候府。张政远就站在街中看着这泼天的富贵,一日无言。

      既然国君已经赐了婚,梁家和燕齐候府的婚事就坐定了,张政远没有了当初的雄心壮志,每日只卖些笔墨,维持生计而已。

      街舍之间见他年纪尚轻,但长得剑眉星目,高大威武,是个勤劳能吃苦的年轻人,也有为他做媒的,但他都一一拒绝了。

      他知道,他不会一直待在阳落城,这里有他最落魄的记忆,也有他最荒诞的妄想,最终他会结束这场梦,回到那个矿石场,他要为他的父亲养老送终。

      只是他不停的犹豫着,是否要留在京城直到梁落眉出嫁。两家结亲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更何况是御赐的亲事,更要小心办妥。

      不过这燕北庭倒是聪明人,他自己知道一朝显贵不但不是好事,反而会引来祸患。

      不但将金银珠宝交还给了国库,美其名曰说是不忍边防战士饥寒,为其添粮添衣,还趁着皇后娘娘的寿宴把布匹做成了华美的衣裳献了上去,为皇后祝寿。

      如此种种,又过一年,此时张政远已经二十岁了,他的小铺赚了些盈余,他也终于作出了决定,他想:“等到梁落眉出嫁,看着她嫁得良人,落得圆满,再走吧。”

      那几个月,可以说整个阳落城中的人都在盼望着这场婚事,状元郎,美娇娥,城中哪一个少男少女不羡慕这样的郎才女貌,佳偶天成呢。

      结果人们等了又等,什么也没等到,一过几个月,慢慢的各种流言蜚语都流传开来了,张政远也慌忙着去打听。

      街上的人们有说什么梁家小姐另有心上人,燕齐候府恼羞成怒,想要退婚的,还有说什么梁家小姐绝食寻死,绝不愿嫁,以落发为尼相威胁的,这些话深深的刺激着张政远的神经。

      张政远不敢这么想,但他还是忍不住的想,难道梁落眉是在等他吗?梁落眉还会念着自己吗?梁落眉也会拿着那半块梳子每到半夜默默流泪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张政远好苦一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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