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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韩府一日游有点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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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会是个凡人吧?”
安汝岚这下可终于清醒了。
他沉下眸子,道:“凡人怎么可能是渡魂官?玄明仙君可真会说笑。”
陆戒看起来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有再追问:“是吗?既然不是,那就算了。”
安汝岚又重复说了一遍他已经说了太多次的话:“玄明仙君,我只想安稳度日,请你别再揪着我不放了。”
陆戒也像往常一样,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开个玩笑而已。”
气氛有些尴尬,两人再无交谈,安汝岚在前面带路,陆戒跟在他后面。
到了韩府,天已经黑透了。这韩府家在月牙城东,离觅仙楼有一段脚程,在这满城的热闹中显得有些僻静。
“他们家今天不去看灯会吗?这家人莫不是集体出家做了和尚?”陆戒觉得奇怪,这韩家实在静的过分了。
安汝岚也觉得奇怪,接话道:
“不知,我们进去看看就行了,现在离亥时只有一刻钟了。我虽然进过韩家,但里面的路并不熟系,咱们得赶紧找找二公子的住处。”
他们刚走进偏门,就遇见两个丫鬟提着水桶,往耳门走去。
看着穿棉布夹袄,头上带素银坠子,打扮像是个大丫鬟,却做这些粗活。
陆戒看着奇怪,便要跟去。安汝岚拽住了他:
“你要往哪去?二公子的房间绝不会在耳房。”
“我知道,但这韩府有点古怪,这两个丫鬟画眉用的是远山眉,这种眉粉是蜀州产的。能用得起的,必是贴身的大丫鬟,但她们大半夜的提水桶去耳房,干的是粗活,这里面必有蹊跷,咱们去看看!”
安汝岚听着觉得有理,况且他也拗不过陆戒,两人便追上前面的丫鬟,跟着她们来到了耳房,两个丫鬟在门口喊了一声:
“二公子,我们进来了。”
安汝岚一惊,这二公子怎么会住在这简陋的耳房之中?
陆戒有些得意忘形,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就叫,得来全不费工夫!”
安汝岚懒得和他废话,没有理会他,两人趴在窗台上往里看,有个男人似乎正在浴桶中洗澡。两人心中了然,这里面坐着洗澡的,必是韩府二公子了。
安汝岚把探头探脑的陆戒拉到一边,说:“这个人究竟犯了什么错,怎么个天谴法?”
陆戒没有说话,却从怀里掏出了之前的亡名条,仔细看了看,对安汝岚说:
“坏了,找错了。”
“什么找错了?”
“你看看他,不过二三十岁的年纪,怎么可能五十六岁?据我所知,韩若怀是因为杀亲,所以犯了天谴。你知道这人杀了哪位亲人吗?”
安汝岚说:“陆大人,我早就想问你,这亡名条是真的呢?还是你跟我玩的把戏呢?”
陆戒郑重起来,道:“天谴之事,份内之责,亡名条是千真万确的”
安汝岚又去揪自己头上的碎发,绕着发圈不停的折腾,嘴里说:
“那这实在蹊跷,我从未晓得这韩家有个叫韩若怀的。韩家二公子叫韩向流,根本不叫韩若怀,韩向流今年也只有三十多岁,并不是亡名条里的五十六岁。”
陆戒这下奇怪极了,念叨着:“二公子,二公子难不成这韩府里有两个二公子?”
安汝岚沉默几秒,说:“我也思索一路了,听这名字,倒像是上一辈的。”
“现在韩家老爷叫韩若文,韩若文有个弟弟,也就是上一辈的二公子叫韩若武。你说,莫非是韩家之前的老爷有个私生子?奇怪的是,韩家若字辈的二公子也已经死了,只剩一个韩若文了。”
陆戒赶紧问:“怎么死的?”
安汝岚一边回忆一边说:
“好几十年前的事了,韩家是做布料生意的,三辈之前便已经是乡里豪商。为了垄断附近城池的布料市场,韩家是不分家的,嫡长子继承全部布料生意。其他的儿子就只能分得乡下几个宅子,若想要白手起家,就卖了宅子,若怕险守成,就靠收租过日子了。”
“我问你韩若武是怎么死的!”陆戒打断了安汝岚的话,“时辰差不多到了,天谴要来了。”
“他被烧死了。”
轰——天雷一下劈中了韩府的书房,把两个人吓了一跳。
“快走!别让他跑了!天谴之人很少有往生泪的!”安汝岚拔腿就跑,陆戒也知道情况紧急,不敢再戏言了。
韩府里这声巨雷,把本来平静的韩府炸了个底朝天,丫鬟小厮都从各个屋子里跑出来了,都嚷着: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哪里被雷劈中了?!救火救火啊!”
“书房!是书房的位置!老爷!老爷在那!救火,快救火!”
安汝岚深吸一口气:“完了,人一多,他很容易就混出去了,这样可怎么找到他?”他前额的碎发被他抓的更乱了。
“你别急,”陆戒把他的手从头发上拽下来,“从来都只有我耍的别人团团转,区区一个凡人,死都死了,还怕他死不透吗?跑了就再抓回来。”
他俩赶到书房,书房已经起了火,一群小厮正在挑水救火,旁边有个妇人,衣着华丽,看来就是府里的大夫人了。
只是她一边哭一边喊:“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啊!快救火!”样子十分狼狈。
陆戒索性现了形,抓住一个小厮就问:“谁在里面?”
“老爷!我们老爷在里面!快救火呀!”说完就跑了,也是,这种紧急情况下,他确实想不到突然拽住他的人根本不认识。
“陆大人,若天谴不会出错,在屋子里被劈死的人是韩若怀,那他很有可能是韩洪齐的私生子,他杀了他哥哥韩若文,再以己代之夺取家产。”
陆戒点了点头,他所看书房之中,既没有人也没有亡魂,他说:
“或许可以这样推测,但找到他才是要紧之事,书房里没有亡魂,看来他已经跑出去了。活人看不见他,我们能看到他,但这样纷乱的场面,却很难区别。他夫人哭的那么伤心,过一会他身上往生泪越来越多,那就好找了。”
安汝岚点点头表示同意,他有了对策,便说:
“陆大人,我们分头去找。我去他生前常待的地方看看,或许能知道他会去哪里。你去通知他的儿子女儿,让他们多哭一会,给他加点往生泪,帮我的忙。”
陆戒一点头嘱咐他注意安全,就往后院家眷所住的地方去了。
安汝岚也没有耽搁时间,一路往堂屋跑,一边跑一边找,房间内外一点踪迹也没有,若是在这院子里,他还能去哪呢?
他想,韩若怀若发现自己已经死了,若不回自己的寝房,便很有可能去了家族祠堂。
韩家祠堂离韩若怀的寝房不远,安汝岚很快就找到了,他转身拐进祠堂,粗糙打量一番,这韩家祠堂地方很小,供奉的排位也不多。看来这韩家发家并没有多少代。
这韩氏祠堂虽然简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是十分干净,看来是有人经常来的地方,只是此刻,这祠堂里既没有人,也没有亡魂。
安汝岚瞧供奉的排位,父亲韩洪齐,母亲韩李氏。
这两块排位也有所不同,父亲的是用普通桐木做的,而母亲则是檀木所做,安汝岚心里一动,松了口气,终于有了收获,可算知道他是哪来的私生子了。
几十年前,韩洪齐娶进一房小妾,是风乐楼里的歌妓,叫做李月音,也称月音娘子,是名噪一时的名妓。
后来被韩洪齐赎了身抬进府里,韩家是个商贾之家,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况且这位月音娘子是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
刚开始也算琴瑟和鸣,但后来韩洪齐的母亲看不上李月音的做派,韩洪齐没有办法,就把李月音送到府外在外面养着。
过了几年听说李月音在府外偷人,被人当场抓住,李月音羞愧难当上吊自杀了。
如今看来,李月音还有个孩子。
“安汝岚,韩家真是太邪乎了!”陆戒的声音传进祠堂中,安汝岚转头看去,正见陆戒一溜烟跑进来,一屁股坐在人家的门槛上,
“可算找到你了,你猜,韩向流知道自己老爸死了,什么反应?”
安汝岚很配合:“陆大人,我确实不知道,想是痛哭流涕了吧。”
安汝岚知道陆戒的脾气,若是他不配合,这位仙君估计又要浪费时间闹脾气,现在陆戒得意起来,兴冲冲的说:
“韩向流听说他爹已经死了,高兴极了,一滴泪都没落呢。他说,哈,这个老怪物!终于死了!被雷劈死的?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连老天都看不下去!”
陆戒看到安汝岚的眉头锁的更紧了,似乎心满意足了。
“好了好了,我告诉你,韩向流是个废人。他待在浴桶里是因为他双腿肌肉萎缩,要泡澡驱寒喽。”
“这么看来,韩若怀所做的坏事不止一件了。我本以为他为了夺取家产杀了他哥哥韩若文,但这样总不会闹到天谴的地步。”
安汝岚分析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想了想,接着说:
“我想,他二儿子的残疾或许也与他有关,至于他爹韩洪齐和兄弟韩若武是如何被烧死的,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不然他一个没有名份的私生子如何当上了这韩府老爷呢?只是我想不通他为何要害自己的儿子呢?”
陆戒把玩着他腰间的木剑,振振有词,道:
“要我来猜啊,他说不定害怕他小儿子像自己一样害的他自己和他大儿子家破人亡吧。这小儿子双腿有疾,生育不便,只能依附他大哥生活,哪里还有抢的本钱呢。”
安汝岚实在不能接受这种说法,道:
“为了家财,不但要深谋远虑,还要狠下心害了他爹,两个哥哥,这人怎么能这么阴狠毒辣?如今他已经死了,还要跑去哪里?”
陆戒见的多了,父子相争,兄弟相残,不算什么,但因果相依,韩若怀走到今天这一步,恐怕也有他的隐情,陆戒说:
“他恨谁,他就去找谁喽。我若是凡人亡魂,我就去吓人玩,吓唬仇人,更是有趣!”
安汝岚细细想着,他恨谁?他恨的人顶多是父母兄弟,都死绝了,还有谁活着呢?
他一边想一边往韩府外走,陆戒甩着他的木剑往前一指,一棵树拔地而起。
这树比人略高,一人就可环抱,枝广展形成宽阔的树冠;树皮深灰色,粗糙开裂;小枝稍粗壮,灰褐色;冬芽及花梗密被淡灰黄色长绢毛。
安汝岚差点就撞个跟头,安汝岚有点生气,但他忍着怒火,转头就对着陆戒说:
“陆大人,你不愿帮我就算了,但至少不要捣乱。否则,我们要抓一夜的亡魂,我是无所谓,可你也放不了花灯了。”
陆戒有他的心思,听了安汝岚的话,心里有点落寞,心想这安汝岚怎么不抬头看看呢,可这话没说出口,只说:
“好好好,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嘛。我刚刚在韩府绕了一圈,没有看到亡魂,他现在身上有往生泪,必逃不过我的眼睛,咱们出府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