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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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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哪怕穿着行军靴依然觉得脚底热辣辣的烫。这里是广阔无垠的大沙漠,放眼望去一望无际,到处都是单调的黄色,没有一颗草木,热浪一层叠一层,连远处的视野都成了虚影。大漠有一种浩荡的美,让人心生向往,但它的荒芜和多变又让人望而生畏。
至少现在岳灵胧是真切感受到了何为行路难难于上青天,十分真诚的想要把十天前那个头脑发昏的自己狠揍一顿,让你鬼迷心窍一门心思地非要参加这次的外出考古,你说外出就外出吧,但你干嘛不等以后有机会去陕西、云南,再不济新疆、内蒙古也比这次跑来沙漠吃沙子强啊,再加上这倒霉催的沙漠气候,感觉自己已成了整一块在狂风烈日下饱受摧残的肉干。
岳灵胧大学本科和研究生都学的考古学,毕业后便以优异的表现留在母校,成为一名悠闲调教学弟学妹,享有寒暑期大长假的教育工作者,偶尔也会参与考古研究工作,但都只限于在室内对外出的工作组带回来的物品进行研究并出具相关报告,此前从未参与过外出考古工作,万万没想到第一次参加就作死地选择了地狱模式……这个时间正是暑假的开始,想想往年这个时候自己早就赖在家里过上了吹着空调,喝着冷饮,吃着美食,抱着沙发抱枕刷手机的堕落生活,她就不由自主地长叹了一口气,还能怎么办,自己作的死只能把血笑着咽下去。
这次的外出考古是为了一座从未被历史记载过的古城,这座被淹没在大漠深处的古城,是一个多月前,被一位来沙漠探险的年轻旅人发现的,通过对这位旅人拍摄的相关照片也无法分析其可能存在的年代,至此引起了一片哗然,让史学界和考古界都十分重视,分别邀请了好几位学术界有名气的历史学家,带着各地的考古精英们奔赴大漠进行实地勘测。不过可惜的是,据这位想要独自穿越大沙漠的旅人回忆,他在当时发现这座古城之后也知道事关重大,只敢在外围拍摄了一些零零散散的照片,之后就立刻返回了归途,但当时他掏出指南针却发现指南者完全失灵,沙漠里沙子的流动性实在太强,没有指南针,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探险驴友也不敢怎样才是正确的前进路线,只能靠太阳当参照物,根据风向,顺着沙丘的迎风面前行,翻越一座又一座的“ 沙山”,九死一生,终于在物质缺乏、水源耗尽的第二天傍晚遇到了一队行脚商才获救,被安全带回了最近城镇,但也完全说不清这座古城的所在方位了,只记得当时发现古城的时候太阳正落在这座城池背后,残阳如血,映的整个城墙高处都是一片红色,所以能确定大致方位上太阳落下处的西面。
但大漠实在太大了,沙子在风的作用下会发生流动,对行人产生误导,而太阳在人的视野里也是会移动的,想要找到这座古城谈何容易。
来自各地的专业人员只得聚集在一起,在镇上找了一个落脚点作为休整和堆积物质的地方,商量了之后,确定了一个最有效的方案,也可以说上最笨的方法——人力寻找,分头进行。确定可能性最高的四个方向,分四队人员,带上充足的物质进行探索,在物质消耗到安全线时还没有找到必须返回原地进行交接,调整相关准备后再换其他人员组成队伍继续进行探索,这样轮班进行,在大力探索的前提下也确保所有参与者的安全,而如果有一队找到了古城所在地,在物质还充足、能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自主先行进行一些外围的考古工作,之后要立即返回落脚点,沿路用可伸缩的杆子尽量插在沙砾做好标记。
岳灵胧这一队是第一批出发的四个小队之一,带队人是她的研究生导师,业内十分有名气的一位史学家,姓陈,后辈们都称呼他陈老,陈老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几年就退休了,人越老精神气倒越足,碰上这未解的历史谜题,跟打了鸡血一样,不顾劝阻也要申请来一线尽一分力,岳灵胧这次会跟出来,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实在有些担心这老爷子的身骨子架。事实证明,担忧是对的,就大漠这气候,年轻力壮的青年人尚且吃力,更不要说上了年纪的老年人,幸好陈老精神状态良好,平时也比较注重养生和锻炼,路上多照顾点也能坚持下来。
这已经是他们进入沙漠的第四天了,从第一天跨过绿洲之后,走上能见到的植物便越来越少,现在已经深入了大漠的深处,但放眼望去仍然是一片黄沙,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而所有人的体力都在不断消磨。
“陈老,您还行吗?要不歇歇喝口水吧。”说话人是这次安排给陈老的助手梁邱,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此人常年参加各个考古队,俨然算是一个资深考古小专家了,这次安排他给陈老当助手,一是他经验比较足,二也是为了方便照顾照顾上了年纪的陈老。
陈老坐在骆驼上狠狠喘了口粗气,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没事,抓紧时间赶路吧。”
岳灵胧回身看了看,对老爷子说:“咱们还是歇一歇吧,这会儿日头正大,体内水分流失的快,不如乘着这会儿稍作休整,也正好我和梁助手、胡向导商量下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她很了解自己这位导师的脾气,老爷子脾气倔强,这次为了学术一意孤行地跑来跟着考古队外出,也知道一路上大家都在照顾他,更是能忍则忍,决计是不肯拖后腿的。所以,她也只有找个官方点的借口让大家停下歇一歇,不然在这沙漠里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那才真是要命,况且也确实要商量下后面的安排。
胡向导是当地人,大约四十岁上下,十分干瘦,满脸都是常年被风沙侵蚀的沟沟壑壑的褶子,据说年轻时在沙漠里做过行脚商人,对地形十分熟悉,在沙漠里生存很有一套,这次也是托了人才请他来带路。小队另外还有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二十四五岁,两位男士——小赵喝小钱,都是来自其他省市的专业考古工作者,而除岳灵胧之外的另一个姑娘,姓吕,叫吕冬梅,也是陈老的学生,只不过比岳灵胧小两届,算是她的师妹,此时也是骑在骆驼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听到休息大大地松了口气。
岳灵胧和梁邱检查了下骆驼上的物质装备,凑到正站在小沙丘上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胡向导身边,“我们带的干粮消耗还好,但是水消耗了一多半,如果前方还不能找到水源补给,那……”梁邱一脸为难,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都知道是什么意思,淡水在沙漠里就是生命之源,若是今天之内还未有任何收获,又没有水源补给,那就只有打道回府了,否则整个队伍都会陷入不利的境地,但到底是心有不甘。
岳灵胧拍拍他的肩膀,转头问胡向导:“胡向导,您怎么看?这后面找到水源补给的机会有多大?咱们来这里探寻目标,早有准备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但还是有毅力继续坚持的,您的经验足,您看我们接下来怎么安排,毕竟一起来的咱们也要囫囵个一起回去。”
胡向导眯了眯眺望远方的眼睛,回过头来:“这真不好说,我们现在已经深入了大漠深处,在这里经验有时候远没有运气管用,能不能找到水源补给我也没有把握,而原路返回也不一定就百分百能像来时那么顺利,花四天就能走出去,在大漠,一切都是莫测的。我的建议是最好就此返回,剩下的物质应该能为我们走出沙漠提供一定的保障。”
岳灵胧看了看梁邱的脸色,果然是一脸的不甘和挣扎,其实大家都有不甘,毕竟已经走了这么远了,谁也不想前功尽弃,万一再往前一点就找到了呢!但是……她抿了抿自己干裂的嘴唇,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神坚定:“这样吧,水源大家忍一忍都还撑得住,我们再继续前行,如果到今天傍晚都还是没有收获,我们明天一早就全员返回,你们看可行吗?”
胡向导默默思考了下,点头同意了,梁邱也一咬牙点了头。他们两人把计划给大家说了,刚开始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都到这儿了,谁也不想放弃,岳灵胧不得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耐心地和他们分析了当前的困难。“就照灵胧说的办!我们现在也休整好了,抓紧时间上路吧。”没想到最先妥协的是本以为最难以接受的陈老,他深深地看了眼眼前的几个年轻人:“你们都还年轻,还有无数的机会,不必拿着生命去冒险,而且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同伴,我们终究会找到目标,补全历史的,不用急于一时。”
岳灵胧偷偷地冲着老爷子竖了个大拇指,引来老爷子的怒目一瞪,她全不在意的招呼大家上骆驼出发,半打趣半打气道:“对对对,赶紧的,说不得前面滚几圈黄沙,翻几个沙山,哐一下,那古城突然就出现了,那多浪费咱们现在的真情,不如节约点待会儿发挥。”
“哈哈,岳姐说的对,不过要真能这样,我可一点也不会吝啬自己的真情。”小钱哈哈一笑,冲吕冬梅挤挤眼,逗得这姑娘也是“扑哧”一声,总算一扫刚才的沉闷气氛,大家又振奋精神继续前行。
可惜事与愿违,一直到夕阳西下,依然是什么也没有搜索到,大家都十分泄气,再无法强打精神。
就在这时,胡向导突然停了下来,并打了个手势让大家原地暂停,而他快速的滑下骆驼,跑上不远处的小沙丘拿着望远镜到处观望。越灵胧和梁邱也跟着跑了过来,紧张的顺着视野打量,却也不见任何异常,除了今天的夕阳似乎来的格外早也格外长,漫天红霞挂在天边,烧红了半边天空,这如血一般的颜色让岳灵胧心里一跳,一股不安袭上了心头。
胡向导放下望远镜,闭眼感受了下,用指尖捏了一小撮风中吹来的沙子闻了闻,浑身一哆嗦,骇然道:“不好,黑风沙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