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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摄政 昆仑言何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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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听得咯咯直笑:“人不风流枉少年嘛,何况京城人风一向如此,这个摄政王府中该是已有十几位夫人了吧?”
渝州相比京城要保守的多,再大的家族府邸,最对也不过三四个妻妾,什么侍衣、暖帐,都没有。
沈家便是如此,不过单是三四个娘子就已经纷纷扰扰不得安宁了,茯苓真想知道,若是十几个女人住在一处,是不是连后院都要烧了?
“姑娘这却想错了,摄政王风流不假,也有不少红颜知己,可已弱冠两年了,却偏生不见娶妻,咱们也都纳闷着呢。”
“还没娶妻呢?”茯苓叹了口气,“明知必定无名无分,那些女人还急着向上扑,真不知道这摄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昆仑想了想,笑道:“姑娘日后见了便知了。”
沈桃花思索了半天,道:“先帝的皇子们既然已经封王,不应该待在自己的封地吗?这个摄政王怎么能久住在宫里?”
“摄政王是有自己的封地,在玄云都,只是先帝曾规定,我朝历代摄政王都有参与政事辅佐皇帝的义务,所以摄政王一般便住在宫中,省得来回传召。”
茯苓转头看了看沈桃花,啧啧称奇:“让这样的纨绔子摄政辅佐皇帝?朝廷是无人可用了不成?”
“这摄政王的封号啊,也是当年长公主向皇上请命硬塞给他的,说是摄政,可他根本不理政事,皇上也奈何不了他,只得由着。”
“原来皇上是为了给长公主个面子,”茯苓托腮,“这身后有个人撑腰就是好。”
沈桃花暗道,皇上是巴不得他不理政事吧。
昆仑接着说:“余太妃的第三胎,是书言九公主,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已经被长公主宠的不成样子,姑娘以后若看见那坐着高篷大轿,身后跟着七八个丫头的,必是她了,准没错儿,姑娘只需绕着走便是了。”
“多谢提醒。”
“诶,”茯苓道,“不是还有个八皇子吗?”
昆仑愣了愣,片刻后,说道:“哦,是了,是有个八皇子。八皇子执仲王常年在城外守边域,已经有近十年不回宫了,宫里的人都快要忘了还有这么个皇子了。”
“只是执仲王吗?连封地都没有?”茯苓抠了抠头。
沈桃花也奇怪,要知道执仲王可是南姜国王爵里最低的一个了,比那些外戚王还低,可以说就是一个空名分让看起来过得去罢了。
而且边域这两年安分得很,只需那些都尉武将去守着便是了,哪轮得到堂堂皇子去守的地步?
何况先帝的皇子公主们个个儿都威风的很,怎么就偏只有八皇子落魄至此?
昆仑道:“姑娘不知道,这位八皇子的生母何贵人命中带煞,与皇宫的阳气不合,早早的就被逐出宫去了,现住在清池山的静和庵。因着何贵人的缘故,先帝在世时便一直不喜八皇子,就打发他去常年守边域,只是每年照例给他些俸禄。”
昆仑说着,叹了口气,继续道:“据说何贵人出宫的时候已有了身孕,在宫外生产的,是个小皇子。”
“便是十皇子了?”沈桃花问。
“正是了。先帝只赐名裴迟,说是怜悯何贵人孤苦无依,让何贵人把他养到十岁,再派人把他接回宫。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孩子就丢了,其实说是丢了,咱们都知道,必是那何贵人把孩子掐死了。”
茯苓闻言跳了起来:“掐死了?!”
“你小点声儿,”沈桃花忙摁住她,“那何贵人必定是不愿让那孩子身处皇宫深水遭人蹂躏,母凭子贵,她已经至此,那孩子还能有什么优待?”
“这宫里也忒欺负人了!”茯苓听了直皱眉,“命中带煞?这算哪门子的罪行?先帝也实在糊涂,竟然听信这样的话!”
“谁说不是呢。”
沈桃花却慢慢摇头:“不。”
茯苓一时不懂她的意思:“什么?”
“你怎么知道先帝不是深爱那何贵人,不愿她再遭人毒手呢,”沈桃花满脸哀容,像掉了魂儿一样,“若是先帝真信了那些命中带煞的流言,大可以将她祭祀时一并处死,为何偏要把她逐出宫安置在静和庵?连何贵人都知道宫中水深,先帝堂堂国君又如何不知?现在长公主燕王等人暗流涌动,王位上的人稍有不慎就惹上大祸,唯有那八皇子执仲王,远离纷争,逍遥自在。”
茯苓恍然大悟。
沈桃花心中却翻云倒海。
渝州不比京城,风土人情都保守的很,沈桃花生母林氏又因为出身风尘,常受沈家长辈的冷眼。
沈元盛常年在外谋仕途,那些个老顽固便成天想着怎么把林氏赶出林家,捏造她各种不守节的瞎话。
而沈元盛呢,终是抵不过家族的压力,给林氏递了休书。林氏伤心欲绝,还是吞金自尽了。
那时沈桃花尚幼,看着生母的灵柩,竟然脸色不改静如湖水,沈家人见她那副模样,只当她是人呆,不懂事,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可沈桃花那时虽年幼,却已经从一双淡泊的能透过万物的眸子中看明白了一切。她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波涛暗涌,血一滴滴倒流回心里。
那时她的确是恨极了沈元盛,母亲生前不厌其烦讲给她听的,便是她与沈元盛初识时的故事,郎情妾意。现在那一段佳话,通通成了笑话。
她甚至想过替林氏报仇,让沈家所有人血债血还。
直到沈桃花看到起灵时,沈元盛面对林氏灵柩的一个眼神,如一阵江上清风,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怨恨。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带着浓重的悔意与歉疚,让沈桃花一下子看懂了他的不舍,无可奈何,还有被小心翼翼藏在眼底,沈桃花从没见过的情意。
也是那一瞬间,沈桃花觉得他可怜,逝者已逝,可绝望却要伴着活着的人过尽一生。
所以即便沈家所有人都曾对不起她,但在沈家危难命悬一线的时候,沈桃花还是会选择挑起重担,哪怕搏出性命。
茯苓见沈桃花眸色渐渐变暗,就知道她是想起了往事,连忙对昆仑说道:“今个儿小姐要问的已经问完了,你先回去吧。”
昆仑一早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便知趣儿的退下了。
昆仑走后,茯苓又对沈青衣说道:“小姐莫要难过,夫人在天上,也盼着小姐能安安乐乐。”
沈桃花自嘲的一笑:“难过,我还有什么权利去难过。不过你说得对,我娘这一生何其悲凉,我总得替我娘好好活着,好向这世间讨个说法。”
茯苓听后,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香枕从门外撩帘子进来,说道:“姑娘,贵妃娘娘差人来了。”
“来的是谁?可说是什么事吗?”沈桃花道。
“是素鸾,说是请姑娘去主院用斋。”
“知道了,”茯苓点头,“去回禀一声,说姑娘马上便到。”
茯苓看香枕出了门,转过身来对沈桃花道:“小姐,奴婢看袭贵妃这人阴的很,恐怕未必是真心向着小姐的,”想了想又说,“该防的地方,还是得多防着些。”
沈桃花微愣:“你也看出来了?”
“恩,”茯苓猛一点头,“虽然袭贵妃面上是和和气气的,但奴婢总觉得那笑是有些假的。一个人在没安好心的时候,她的眉尖儿是会上挑的,就像――就像当年骗我去汴州的赵栓子一样!”
沈桃花看着眼前的小丫头,脸上虽还有几分稚嫩,可眉眼间却尽是落落大气,竟也有几分她的影子了。
沈桃花叹了口气,如果可以,她多想让茯苓永远天真烂漫下去,不要像她。
“好丫头,我自有分寸,”沈桃花微笑,“不过我想了想,沈袭拖着这件事,大抵是因为害怕,怕担上风险,这次无论如何,我都要激她一激了。”
沈桃花到了主院,云岚把她带进屋内,看见沈袭正坐在桌子边上。
沈袭抬头看见沈桃花,笑着说道:“昨夜皇上来的时候,吩咐小厨房做了些糯米团子,偏今早又忙着上朝,也没吃,这就搁在这儿了,本宫想着你该是爱吃,快来尝尝还新不新鲜。”
沈桃花一脸笑容,答应着向前。
见那一盘糯米团子排的整整齐齐,色泽光润,糯米不粘不连,散着荷叶香和米香,是费了工夫去做的。
沈桃花坐下拈了一个,软糯清香了满口。
“果然好吃,与渝州的做法不大一样,这个倒像是用荷叶裹着,泡在煮过豆豉的糖水里蒸成的吗?不过豆豉味重,糯米团子却没太大的豆子味儿,可是加了百合?”
沈袭听得一愣,歪过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云岚,云岚惊讶的点了点头。
沈袭道:“妹妹可是学过厨艺?”
沈桃花笑着摇头:“不过是前几年在家里无聊,又做不惯女红,打发时间才常研究几道菜品,做着玩儿罢了。”
打发时间是真话,做着玩儿可就是假话了。从汤羹素蔬到鱼肉腥荤,无一不是她拿手的,就连沈家的厨娘都大加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