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士不迷信》光宇儿

2、重逢

　　还算命，可拉倒吧，你特么还能说没就没了？中二病没毕业呢吧。我心里这样想，但没说出来，皮蛋就是有病。但他执意要去，也不说去哪儿，我也不拦着了，就这么跟着他。

　　离开饭馆已是夜深，这大黑天的，哪个算命铺子还开门啊？

　　我问他：“臭皮蛋，去哪儿啊？”

　　皮蛋转过头眯起眼睛打量我，身子一晃一晃地，道：“你怎么还跟着啊？赶紧回家找你妈去，大晚上搁街上晃悠啥。”

　　“你醉成这样，我能放心吗？”

　　他显然不愿与我多谈，摆手作罢，示意我跟上。

　　南方的夏夜是喧嚣中的灯火通明，尤其是此刻，夜市正是一天中的生意刚起步的时候。商户响亮的吆喝声中吃客们尽兴谈笑，烟火味裹了食物的油香在闷热的街道里喷散开来，炫色的霓虹灯混杂在一起，将晴朗的夜空浸染成绯红。

　　皮蛋领着我穿梭在街道的繁闹中，商铺漏出的冷气打在身上万分凉爽。

　　七拐八拐后，我们身上的短袖都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了，才猫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也许是这里过于荒凉的原因，七月的热气瞬间褪去。市井声无法涉足，斑斓的色彩难以漫入，不仅是湿闷的空气，人味儿也被牢牢地锁在巷外。

　　狭窄的街道两旁都是破旧的小瓦房，皮蛋径直走到第五间楼，摇摇晃晃地敲敲门。

　　死一般的沉寂。皮蛋皱起眉头，显然有些不耐烦，拳头哐哐哐地落在发霉的木门上，锤得门嘎吱嘎吱响。

　　“敲啥呢敲啥呢，他.娘的阎王殿讨厌鬼索命啊？大半夜不睡觉多损呐！”乌漆墨黑的楼上传来婆子的咒.骂，声音像干枯得撕裂开一样沙哑。

　　半响，二楼窗户泛出微弱的灯光，重踏木板的咚咚声磕磕绊绊传下楼，骂咧声愈来愈大：

　　“哪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杂.种大半夜祸害你姑奶奶，不要命的东西活腻啦——看我不把你个仙人杂碎肉刮了煮汤吃！”

　　婆子咬牙切齿地，语气之阴冷，用词之怨毒，我心里暗自捏了把汗。再看皮蛋还是那副醉醺醺的模样，不以为然。

　　门嘎吱几声，砰地撑开一条缝，一阵阴风漏出来。婆子蜡黄的脸紧紧贴在门缝的那侧，藏在褶皱下混浊的眼珠子溜溜转着打量我们，恶狠狠的视线在我们身上爬来爬去，哼哼道：“嘁，哪儿来的毛头蛋子，滚滚滚，撒酒疯别处去！老娘……”

　　话音未落，皮蛋终于耐不住性子，一脚踹开门，踹得婆子摔在地上连连哀嚎。脆弱的小木门简直捱不住，耷拉着摇摇晃晃地吊着门框。

　　“你个老不死的搁这儿瞎逞什么威风？赶紧去跟你们家爷说来生意了。”

　　我叫皮蛋别这样，毕竟是个老人家，又是人家的屋子，搞得我们像没道德的强盗一样。皮蛋笑着让我别看这老妖怪这副干瘪模样，没准掏出来比我都大。

　　婆子连跑带爬地上楼，一口一个“白爷”惨叫着。

　　我问皮蛋这个“白爷”到底是什么人物，皮蛋解释道白爷就是个大神棍，通天之人，识因果，知天命，势力很大，但浮生飘零，居无定所。他这次有事不得不有求于白爷，就是因为打听到白爷在这儿才回来的。

　　我实在太无语了，封建迷信害他复读一年还不够？现在还来这里找神棍，我看他这脑子以后不仅要靠骗过一辈子，还得被骗一辈子！赤裸裸的诈骗招数，回头刀都不用架他脖子上就乖乖被骗走几十万，这货是真缺心眼儿啊。

　　我把手机开起录音再放在兜里，既然都到骗子窝了，报警还是得讲证据，等他们开始谈钱我就拉皮蛋跑路。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们等了很久，久到我对那婆子上楼去找帮手砍我们深信不疑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沉着脸示意我们上楼。

　　我还是对她略有提防，皮蛋倒是大步一迈就跟着上楼了。

　　二楼和一楼大不相同。一楼非常潮湿，处处弥漫着烂木头味，家具陈设也极其老旧，就连沙发垫子也因为常年使用变得软踏踏的，不少地方都漏了棉花。二楼一到走廊口就是扑鼻的丁香花味，空气暖暖的，人浸在里面刚刚好。墙壁上挂了几盏擦得锃亮的煤油灯，无论是地、门、还是窗，目光所及不见尘粒。

　　这个白爷还挺用心的，场景整挺好，有隐世高人内味儿了，真就干一行爱一行呗？

　　到走廊最靠里的房间，婆子轻叩三下房门，随即不等应便开门让我们进去。

　　皮蛋一甩门把婆子关在门外，怒道：“老妖怪瞎瞪什么瞪。”

　　屋里传来一声轻笑：“酒也醒了，就别拿咱们家胡姑姑撒气了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