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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1 ...


  •   作为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我是绝不相信任何鬼神之说的。有趣的是,我却常常被各类记载、作品中它们狰狞的面目吓得不轻。

      世上无鬼神,但往往就是人类本身最懂得如何利用人类内心深处的怯懦,去构造种种虚幻的鬼神形象。我想这大概就是典型的“人吓人,吓死人”吧。

      我的挚友却截然相反,他不仅坚信神鬼一类超自然生命体的存在,甚至认为它们无时无刻不游荡在我们身旁,观察我们、干扰我们。即使知道他就是个迷信大王,我认为这也有些过于夸张。

      “辛禧,告你别不信啊,这世界上撞过鬼的人可多了去了!”皮蛋又在罗里吧嗦,唾沫星子裹着米粒到处飞。

      我挪远了他跟前的菜,道:“认识这么久,你不知道我什么人吗?”

      他嘴里砸吧砸吧地。“三天不见都得重装个眼珠子看人,咱俩多儿个三天了都?是个娘们儿都他.奶.奶.的早跟人跑了,就你小子害搁这儿装唯物主义圣人,兄弟我——”他愤慨地仰起头,拍两下胸脯,“还就信邪了!”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得得得,那你不幸福了,今后就姓邪吧。”

      语毕,他笑着抡起拳头往我肩上砸,疼得我直骂他。

      皮蛋本名“福佳月”,“月”字是从他妈妈的名字里来的,刚知道的时候我觉得他爸还挺懂浪漫。但是他不喜欢我们叫他大名,说太娘了,不硬气。

      这小子打小就爱动手动脚的,坐不住。但那时和现在又有些不一样。小时候浓眉大眼、瘦瘦小小的,又爱折腾,活脱脱一泼猴,皮得很,大人们就打趣他作“皮蛋”。其实他现在也不胖,就是结实了不少,五官上更加棱角分明了。他说他上大学后为了撩妹成天往健身房跑,从这一实打实的猛劲看来不是吹牛的。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大部分是儿时的琐碎小事。那时我们住得近,近到一套他攒了一个多月的卡牌被他妈没收了,他能立马来我家跟我说他妈的坏话。

      也近到他妈不仅能听到,还能几分钟抄起锅铲一个闪现来给他一顿打,再让我妈没收我的一套。

      小学初中我们也是同一所,上学放学天天一块。初三的时候因为皮蛋的父亲工作变动,他们全家搬到了东北。之后大家课业都很紧张,也仅是逢年过节联系联系,但却再未见面。

      不过听说这厮高中的时候迷上了那些个牛鬼蛇神的玩意儿,课业落下不少,复读一年才考上的大学,真不知道现在怎么还来跟我灌输些封建迷信思想。

      尽管如此,时隔多年,与友人共举杯,同谈笑,双方都尽兴至极。我们在饭桌上畅笑,即使多年未见,我们仍亲昵如初。

      “今年暑假怎么回来了?”我又开了一瓶酒。放假回家有个把周了,今天突然见到他,住的还是他们以前那个房子,想必也是今天才到。

      “等开学就大四了,再不聚聚,你龟.儿觉——嗝——觉得咱俩该化成灰了海里见?”

      皮蛋有些醉了,眼睛半张半闭,脸上也是绯红,咬字还模模糊糊地。

      这里并不能证明他酒量差,相反,其实我酒量比他差很多。但是由于我很讨厌碳酸类的饮品,所以喝得很慢。而他一开始就猛干,也不在意我喝了没,自己就一杯接一杯地倒,像个喝闷酒的主。虽说是啤的,但我要这么喝早就一条咸鱼扑街了。

      几年没见,现在我确实是不敢说了解他,但我总觉得他有心事,他这次回来绝对不是为了找我。我问他:“叔叔阿姨呢?就你一个人回来?”

      “害!人俩老人家有暑假放吗,不得搁那边儿上班呢?”话音刚落,皮蛋顿了顿,神情蓦地专注。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看见他睫毛轻颤,随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说:“小开心,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我他.妈一阵鸡皮疙瘩,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两个大老爷们讲这些,要不要脸啊?

      “滚,要份子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皮蛋骂道:“好兄弟,真够意思!”

      我“啧”了一下,对着晕乎乎数花生壳的皮蛋掰扯:“跳皮蛋子,你真问错人了。我们都七年没见了,早就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了,那不然你说,我该哭几天?”

      还跟爷玩肉麻的?看这熊样就特么想拿酒瓶子抡他。

      皮蛋薅开最后一个花生壳,扶着脑袋愣神良久。尔后又抬手瞄了眼表,起身作势离开。

      我问他去哪儿,他笑道:

      “算算命,看看还有几年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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