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调》苌筠ALVA

2、壹 两年后

　　三年后，菲比尔旧城，初春。
　　中央广场敲响了整点的钟声，群鸽飞离广场，隐约遮去阳光，对旧城本地人来说，这是每天司空见惯的一幕，但对初次到这座小城的人来说，实在是极美的景色，春日的菲比尔积雪未化，屋顶还覆盖着白色，白雪与白羽映衬着这里家家户户的红砖和墙壁上的金色圣母描花。这里在初春就盛开的金边粉蔷薇，更是吸引了不少游客慕名而来，游客多是情侣，为的就是金边粉蔷薇的寓意，无私纯洁的爱恋。
　　近郊的丽莎教堂，是这种蔷薇开得最好的地方，那座教堂不仅供居民礼拜时用，善良的修女们还收养了不少孤儿，孤儿们自发组成了一个唱诗班，在游客到来时为他们唱歌，以此给教堂争取一些微薄的收入。
　　埃琳娜修女出门时，就看见那个前不久来的志愿老师正倚在墙边，神色颇不难烦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这个老师来自东方，哪怕是不同的审美标准，埃琳娜也觉得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子很漂亮，鸦色的长发用黑丝带松松地打上一个结，垂在身后，发尾有些凌乱，五官则精致的就像被圣母玛利亚亲吻过一般，尤其他的瞳色，是禁欲的冷灰色，格外的……斯文败类？皮肤似乎比她还白皙些许，又带着东方的神秘感，到来时还让小城里的人们激动了几天，她不禁有些稀奇，老师的脾气一向很温和，谁让老师发这么大脾气。
　　“脾气很好”的老师揉了揉头发，抬头就看见了埃琳娜，他愣了一下，面色柔和了几分，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稍微等一下，然后对着电话敷衍了几句，不顾那头的哀嚎声挂掉了电话，“早安，埃琳娜，有什么事吗？”
　　“早安，阮先生，没有什么事，只是孩子们都等不及想见你。”埃琳娜微微一笑。
　　“那么今天就提前上课吧。”阮洛收起手机，和埃琳娜一起往后花园走去，“对了，埃琳娜，过会我的一个朋友可能要来……”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个小白团朝他扑了过来，他连忙伸手接住，“小休斯敦，你在做什么？”阮洛把小男孩举起来，男孩穿了身比较正式的衣服，白衬衫加背带裤，还带了小领结，这是唱诗班表演的时候穿的衣服，女孩则是白衬衫和过膝的百褶裙。
　　小休斯敦嘿嘿一笑，“想给老师看看衣服，我们都觉得很好看。”
　　阮洛挑了挑眉，把小男孩放下，埃琳娜笑眯眯地解释，“这是他们第一次穿阮先生送的衣服，昨天晚上就有好几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摸了摸男孩的头，“你喜欢老师送你的衣服吗？”
　　男孩点了点头，指着前面不远的花园，“大家都很喜欢，想谢谢老师。”
　　阮洛失笑，心里却温软至极，“所以你们要给我一个惊喜吗？”
　　“嗯！”男孩点了点头，扯着阮洛的衣袖示意他走快一些，阮洛转头，“亲爱的埃琳娜，你早就知道了吧。”
　　埃琳娜不答，只是笑着脚步轻缓地跟着他们。
　　“老师，闭上眼睛哦。”小手拉起阮洛，慢慢向前走去，走了大约几十步，休斯敦停了下来，“老师先别睁眼哦，等我们喊您。”
　　男孩跑远了。
　　风拂过脸颊，好像带了花香。
　　“老师——”
　　不是一个孩子的声音，他睁开眼，是唱诗班所有的孩子，穿着新的小礼服，站成平时上课的队形，每个孩子都捧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身后的花园正值灿烂，金边粉蔷薇迎来了盛花期，那是一种治愈人心的美丽，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扎好的气球和风车，以及原来放在教室里却出现在这的钢琴，大概是在他离开的一个下午完成的，难怪昨天黄昏他回来时，都拦着他来花园。
　　第一排中间的小女孩跳下来，跑到他面前，“老师，愿意为我们弹钢琴吗？”
　　阮洛说，“当然，怎么会拒绝一个淑女的请求。”
　　“老师，《泊来》。”女孩轻轻弯腰。
　　阮洛愣住了，随即释然一笑，坐在了钢琴前，“那么，开始了哦。”
　　他已经很久没有弹过这首曲子了，但，那是他自己谱的曲，自然是不会忘的，更何况，那是他的处女作，也是他的成名作。
　　前奏空灵破碎的音调响起，伴随着童声低低的哼鸣，渺远悠长，像是呼唤天使的叹咏，突然乍起的一段急奏，与声音高起的男声部完美融合，充满迷茫的女声响起，是法语的歌词，越到后面，哼鸣越发低弱，反而是歌调越发高扬，直至钢琴突兀停下，两个节拍后，琴声再次响起，歌声也再次响起，眼前不再是未知的前方，是温暖的故国，亦或是漂泊过后，所到达的尽头……
　　声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孩子们像是泄了力气，眼中却亮亮的，阮洛站起身，不出意外的看见了埃琳娜身边熟悉的女子和老人，老人拍了几下手，“我想，你应该不会记恨我。”
　　“林老。”阮洛看着他，“那可不一定啊。”
　　“你不看看孩子们送给你什么？”林老无奈地说。
　　“我觉得听您解释一下比较要紧。”阮洛面无表情，他转过身，温柔地对孩子们说，“谢谢你们，我很开心，也谢谢你们的礼物，可不可以把它们放在我的桌上呢，我想晚上一个人慢慢看。”
　　孩子们纷纷点头。
　　“大家先去放礼物，然后去大厅，我给大家订了小蛋糕，想吃吗？”
　　“想！”
　　“埃琳娜修女，麻烦你带孩子们去吧。”
　　待孩子们走了，阮洛身上的气息才一点一点冷下来，“好了，可以来解释一下了吧，为什么，堂堂音乐协会的会长大人，会出现在这里呢？还不辞辛劳地为我的曲子添了词？”
　　“我可没觉得我们的关系这么好了啊。”
　　“林大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