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 “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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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快乐。”
大年三十晚，他冒着大雪，给人上坟。
一壶酒，一盒素月斋的芙蓉酥，放在坟前的青石板上。
这个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一块光秃秃的板儿，上面刻着一朵莲花，一个四分音符，线条很笨拙，歪歪扭扭，像幼儿园小朋友的神来之作，只不过除了两个鬼画符，板上也没什么东西了，连死的是谁何时死的也不知道。
手机光的照射下，碑的颜色与夜色没什么两样，积雪泛灰，莫名的，他忽然想起，他们初遇的场景，那人背对阳光，好看修长的手指随意敲击着黑白的钢琴键，声音懒洋洋的，温暖，又不易被靠近。
他蹲下身，呵出一口热气，慢慢拂去上面的积雪，待拂完，他似是累极，索性席地而坐，也不在乎地上潮湿，随手摸出根烟点燃，苍白的烟雾与呵出的白气交融，再一同消散，如此反复，烟夹在两指间，很快燃了大半，烟蒂落在裤子上，又被落下的雪水化开，留下一点痕迹，有点像可笑的泪痕。
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随手把烟按灭了，微弱的一点红光消失了，他心里咯噔一声，他想说什么？
哎，你这人真是，话都不会说了？那人笑眯眯的。
他想说不是的，却涨红了一张脸，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哦，他后来好像又说了些什么，记忆已经模模糊糊。只是那人又说，不说话的时候像个哑巴，一说话又这么啰嗦，臭小孩，你有精神分裂吗
他磨了磨牙，奈何打不过他，只好在心里骂。
你才精神分裂，你全家都精神分裂！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教我！
你个假和尚！
你光着头顶，却没有戒疤。
你着素色僧袍，却总是赤脚而行。
你手上总拿着串佛珠，却从未见你认真转过。
你食斋，却素爱喝上那么一两杯。
你老是说出家人不打妄语，你却总是骗我。
你……你说你会回来，你却没有。
嗯，因为你死了。
他突然觉得很委屈很委屈，为什么世道如此不公，连最后一个对他好的人也要无情夺走呢。
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眼底湿润。
臭和尚，都是你教的，他也变得口是心非了。
喂，你怎么不理我呢。
山下隐约有微弱的灯光，山间小道湿滑，来人脚步缓缓，他不必猜也知是谁，来人是个女子，身姿窈窕，右手撑着一把油纸伞，左手一盏琉璃瓦明灯，往哪一站都是一道风景，她很识相地站在几步之外，很安静地看着他。
他沉默半晌，嗤笑一声。
不论他承认与否，那确实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他站起身，随手拍去膝上的烟灰，朝着坟墓抬抬下巴，逼去眼中的泪，“喂臭和尚，我走了啊。”
旁人见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用力，深深陷入皮肉之中，他不知痛，大概是心里痛到极致，身上的痛也就不算什么了。
“你说，不负如来不负我，如今，可还当真吗？”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回答我的。”
“我走了,新年快乐。”
他走向他的妻，接过妻手中的伞，并肩走向山下的老宅，雪纷纷扬扬，淹没了他们来时的足迹。远处的天空被烟火覆盖，绚烂地刺目，老宅里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晃，窗户上窗花换成了新剪的并蒂莲花，一朵朵团在一起，显得年味越发浓了。很快，鞭炮声响了起来，伴随着敲响的新年钟声，又是新的一年了。
……
“唔，哥哥，我也想过年……”一个细嫩的童声。
“那你想着吧。”另一个童声很冷漠。
“可是哥哥，你不觉得很热闹嘛？”弟弟不死心。
哥哥一愣，然后狠狠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不觉得……赶紧干活，废话什么。”
弟弟揉揉脑袋，眼泪汪汪，跟着哥哥从竹林里钻出来，哥哥举了一盏青铜外壳的油灯，弟弟怀里抱着只黑色木匣，一左一右，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哥，这次会回来了吧。”
哥哥沉默，捏了捏拳头，“这次会的。”
他说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