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为双》小菠臭

8、第八章 陈苦酒 陆钩吻持剑

　　陆钩吻持剑而立，“红豆”横陈在陈禅衣脖子上，剑身上繁复的花纹像刻在相思的公子佳人身上的一道道纹络，痛煞旁人，仿佛见证着相思这种病药石无医。
　　陈禅衣英俊但稚气未脱的脸庞上，拧出了一个苦笑，从知道陆钩吻是一品高手开始整个事情就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期，这种手中毫无把握的感觉真的让人深陷深渊，抬头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陈禅衣谋划了许多，虽然对八年前的那些事儿能够了解到的太少，总有一种蒙着重重迷雾的感觉，所以他做任何事都战战兢兢，他明里精修武道，暗里不舍昼夜的读书，追星赶月的想快一点从那些帝王戒训，古圣留书中找到能够足够他用的力量。他一面暗中精修，一面他又在摸索一个度，一个各大势力放心的度。
　　各大势力想要的是一个安分守己，甚至不思进取的陈禅衣，陈禅衣赌对了这一点，所以陈家可以安安稳稳过了这八年，但是陈禅衣没赌对的是人心。
　　他没赌对的是各大势力对陈家后人的忌惮，二姐出嫁南剑已是触动了那些人最惊醒的心，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能高枕而眠。
　　陈禅衣没想到兵行百步，算无遗策，却是终漏了这一着，没估量清楚陈家留给那些王侯贵胄的阴影有多大，时间或许消弭了一部分，但二姐才气冲天终是让一些想起了那个陈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不放心了啊。
　　半跪在地上的陈禅衣仰头闭上眼睛，眼眶中打着转的清凉之物顺着脸颊流下，每一滴都晶莹剔透，映着炽热的光和无可奈何的少年。
　　“陆先生，你杀吧，但求你不要让我姐再嫁了，陈家之后便不在有出息，你让她在这镇子陪着奶奶度过余生吧。”
　　陆钩吻看着少年坚毅的脸，心中无味杂陈，他打心底里把陈禅衣当作自己的学生，在这竹郡小镇的这八年可能是他过的最快乐的时间，他无需挂心性命，无需挂心背叛，他从来不需演些什么，就是教书，教那些有着最灿烂笑容的孩子，并希望终不要有这么一天。
　　“禅衣，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家去。”一声轻暖的女声打破这寂静。
　　陈苦酒假装神色平静的慢慢走过来，双手用力推开了陆钩吻，留待两人一阵错愕，她拉起陈禅衣，慢慢扶着她就要往回走，齐麻子见状赶忙过来搀扶着受了伤的陈禅衣，小声地说“小少爷，这陆钩吻是那一品高手倒是我看走了眼，怕少爷有事，特去寻来了大小姐。”
　　陈禅衣其实并不想让陈苦酒来，对陈苦酒这种和善良人来说这种事太过残忍，他宁愿死了以后，陈苦酒伤心的骂他，也不愿意她就这么直面陆钩吻。
　　陆钩吻脸上一阵犹豫，持剑的手慢慢的放了下来，“苦酒……”
　　陈苦酒头也不回，毅然决然的说；“要杀杀我。”
　　陆钩吻急忙说道“你知道我不会的，你又何必……”说着向前走了两步，想拉住陈苦酒，却不想被陈苦酒闪了开。
　　“陆钩吻，我就是在逼你，我知道你不杀我，我不管当初救你到底是什么原因，我就信就是我救了你的命。要么今天你不杀，要么今天你先杀我。”陈苦酒仍没有回头的拉着陈禅衣走着，脸上却不知何时悄然挂上了两行清凉的泪痕，划过擦了唇红的嘴唇却让唇红显得格外娇艳，就仿佛嘴角挂了一粒红豆。
　　陆钩吻慢慢抬起了手中的剑，他只需轻轻抖一下手腕，锐利的剑气就可以精准的切开陈苦酒的身躯继而摧毁陈禅衣的心脏，一切都很简单，如呼吸一样。然后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去，回到父亲身边，再见到那个赠予他红豆的女孩。
　　陆钩吻这一念间仿佛过了万年，他忽地闭上眼睛一剑斩落，剑气勃发。
　　对他来说，这一切都结束了。
　　剑收回鞘中，陈禅衣和陈苦酒却没有丝毫的伤痕，剑气劫掠而过，斩下了陈苦酒的一缕发丝。
　　陈苦酒仍旧不曾回头的搀着陈禅衣走着，一直到消失在长街的尽头，这可能是陈苦酒最勇敢的一次，也是最心痛的一次，陈苦酒泪如雨下却不曾出声，一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滴，滴在青石板上刹那间就消失了，不留痕迹，仿佛从未来过世间一般，和那年回忆和记忆中少年的脸庞，那些音容笑貌一起蒸发在这人世间。
　　陆钩吻伫立着红豆剑中镶着的那粒温润的红豆上出了裂纹，从上到下，裂的悄无声息，裂的狰狞，陆钩吻失了剑心，名剑红豆，此刻已经在不复从前，只是一把废旧了的红木剑，再没有光辉流转。
　　陆钩吻仿佛没了支撑“轰”的一声跪在青石板上，不知他在跪的是什么，也许是他曾经的救命恩人，也许是陪她度过这些年的佳人，也许是陪了他十数年如今却坏了的红豆。
　　…………
　　陈禅衣三人回了陈府，陈苦酒和陈禅衣两人却是一同病倒了，齐麻子几年江湖行医的经验倒是用上了，赶忙给陈禅衣和陈苦酒开了方子，熬了药。
　　陈苦酒是心力交瘁昏厥了过去无甚大碍，陈禅衣倒是谢天谢地，亏得陆钩吻这个一品高手真的是点到为止，不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轻微内伤了，这条小命都要出个好歹。
　　齐麻子看着陈禅衣睡静的脸庞，不由为他心疼，这小小年纪就需得算计这如此之多，背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倒还庆幸自己这一把懒散骨头还能帮得上他。
　　此间事了，确是事了，但对这小子来说，这些事情的迷雾反而越来越多，各家纵横，以后有的自己忙的了。
　　想到这儿齐麻子不由咂了口好茶得懒散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