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为双》小菠臭

1、第一章 陈禅衣 青

　　青竹小院里，几只家鸡懒散的啄食着米粒，朗朗书声打院落里传出来。
　　“剩摘繁枝簪几朵。痛惜深怜，只恐芳菲过。醉倒何妨花底卧，不须红袖来扶我……”
　　先生一字一顿，口中旁若灿莲声韵极佳，使人听了不由的想听下去。
　　屋中净是些半大孩子，摇着脑袋，跟着先生读着。
　　也不净是些乖巧娃儿，陈禅衣就断然不是，趁先生带读时，偷摸着描藏在书下的画册，画的是些花。
　　陈禅衣一边瞄着先生，一边一笔一划细致的画着，是一丛海棠，娇嫩透红，而用来画这海棠的颜料却是从奶奶的丫鬟那儿换来的胭脂。家里家教极严，奶奶每月给的月例不过也才二钱银子，换这点质地极好“飞霞红”已是用了一大半。
　　倒不是陈禅衣不想用便宜的，而是便宜的胭脂易散，画不出那神韵。
　　“禅衣，又在偷闲。”一个没瞧到先生已经到了跟前，折扇已然轻轻敲打到了陈禅衣的小脑瓜上。
　　“陆先生，禅衣的奶奶寿辰将到，禅衣想为奶奶拓一幅海棠做寿礼聊表孝心，唐突了先生，忘先生责罚。”
　　本以为先生要发火，陈禅衣已然想好托辞，却不想先生却开扇笑了起来。“禅衣啊，你奶奶去年寿辰在腊月，这次为何才六月就要过寿辰了呢？”
　　这下可好，引得哄堂大笑，陈禅衣怪不好意思却也是被自己逗笑了起来。
　　“好了，禅衣下次若在偷闲，就罚你抄十遍学案。下课吧！”
　　“陆先生再见！”待陆先生出门后，各学子才起身相继离开。
　　陈禅衣收拾好东西，小心的把绘图夹在书中才出了门。
　　陈禅衣打心底里喜欢学堂的陆先生，这陆先生名唤陆钩吻，是这教习里面最和蔼的，年纪方二十，星眉剑目仪表堂堂，又满腹学识最招女孩子喜欢。家里长姐陈苦酒就心仪这位陆先生，隔三岔五托陈禅衣给陆先生带吃食，不是翡翠饺子就是红豆粥。陈禅衣倒是不讨厌，每次都能贪上几口，不过常常生出感慨，到底谁才是她弟弟。
　　这先生哪里都好，就是名字怪了点，长姐总说是个好名字钩心钩意，陈禅衣总也弄不明白好在哪里。
　　一路跑回家，将手里书袋给家里佣人，就跑到奶奶房里请安。
　　“奶奶，孙儿给你请安了。”陈禅衣一改寻常的端正地跪到地上。
　　“禅衣，今日饭后武习可要认真。”奶奶不过五十，容颜驻守却像三十出头一样，不苟言笑。子嗣三人，长姐陈苦酒，二姐陈寄奴，小弟陈禅衣，也就对陈禅衣稍微宽松点。
　　自打陈禅衣记事起到现在十四岁，没有一天陈禅衣不曾做武习，小时候陈禅衣还常常抱怨，在武习时哭丧耍赖，奶奶抄起鞭棍狠狠的揍了陈禅衣一顿，生生的打了半个时辰，长姐和二姐最后都趴在陈禅衣身上，用身子挡着棍子。那次挨打给陈禅衣打个半死，打到最后罕见的奶奶轻轻地啜泣了起来，到现在陈禅衣还记得最后奶奶边哭边轻声得说：“早知当时同他们一路死在青都，何教着数年苟活。”
　　那一顿打后陈禅衣病了半月，痊愈后便不再如当时般贪玩，该有的武习，一样不少，在别人眼里许还是个贪玩孩子，只有他自己知道可能这样奶奶才会舒心一点。
　　“奶奶，禅衣知晓，还是如以往一般，两个时辰的武习。”给奶奶请安之后，陈禅衣麻溜的跑到魏京墨家敲着门。
　　不一会出来一个清灵少女，扎着两束小辫，一双明眸看着陈禅衣。
　　“京墨给你看个好东西，这是我绘的海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说着陈禅衣从胸前拿出那页绘图，飞霞红干后混着体温和荷包的香味，一束艳红的海棠生长在纸上。
　　魏京墨兀地轻轻笑了，轻声道“禅衣，你画的这是海棠，而我那日说的是秋海棠。辛苦你啦，尝尝这是我做的红豆糕，甜。”声音飘零仿佛九天上的仙女，眉角间又透一丝英气。
　　一听这话陈禅衣也没不好意思，一手接过红豆糕塞了一嘴，“京墨，那这份海棠你先留着，等我绘好了秋海棠，拿来找你换回来。”
　　“那就一言为定，若你食言，可就休想再吃到我做的红豆糕。好了，休要天天来我这里乞食，快走吧。”还未等陈禅衣全然咽下那块红豆糕，魏京墨已经开始推搡着撵人。
　　“哎哎，京墨，别这么见外，你就这么对你未来的相公吗？”听到这儿魏京墨突的一怔，眼中带些异样情绪，猛地把陈禅衣推到门外，狠狠地关上了门。
　　陈禅衣以为魏京墨恼羞成怒，反而哈哈两声，“京墨，后日晚上灯会，你要不要去？”
　　魏京墨隔门看了下手中的一纸海棠，好似又想到了什么，清冷的说“休想！”
　　陈禅衣听了倒也不着急，反而急匆匆的边走边喊“京墨，后日晚我在巷口等你。”
　　回家后，陈禅衣照例参加武习，整个武场只有陈禅衣一人。
　　陈禅衣循规蹈矩的讲究内息，文以百韵讲究摹状万物筋络内理，有百榜，登首者无不阐万物内理，清谈玄理玄妙至极。而入武，则讲究天人合一，使己身暗合天道，循道以观其妙，在营魄抱一，通达天人。武从三品至一品，继而上精下气合一入玄黄，玄黄后接泛道，再之入万象。
　　陈禅衣从小固本培元，每天熬炼筋骨，阅过数十卷招式秘籍，奶奶却从来不许他练一招一式，其言说大道千千万，却遇极数而归一，先天无招，用时方有万万招。
　　陈禅衣自然是不懂这是何意，这份内息口诀是奶奶唤二姐往祖庭武当山一步一叩首，山路走了一天求来的，强身健体效果极佳。陈禅衣每次同人说起就说自己得的是武当山秘传，等他练成了一步登天，携赤霞催城轻而易举，其实也是从武百榜的花边小刊上看的。不管成不成，陈禅衣觉得倍儿有面子，练起来也格外起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