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乱》若木卿

8、琴师常青平

　　长安似乎一夜之间成长了不少，得知父亲身份后的长安根本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她没有比现在更想见到洛华。可她又是害怕见到洛华的，洛华终究与自己常家被屠脱不了干系。但长安一向偏心，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让她无法去埋怨洛华，她只是不满洛华的隐瞒，对她，长安的感情似乎更为复杂，长安把这份仇算到了李庆安的身上，父亲的屈辱，常家灭门的仇以及洛华的痛苦，长安要向他一一讨回来!

　　长安推开门，看到叶溱拿着一碗汤圆站在她的门前。

　　“今日冬至，按我父亲家乡的习俗是要吃汤圆的，这碗是你的。”叶溱递过汤圆，长安道了声谢，叶溱看出她的不对劲，又见她双目红肿，像是哭过，心中放心不下便又开口问：“洛兄可是想家了？”

　　长安捧汤圆的手指微微攥紧：“是有些。”

　　“也是我太糊涂，这些日子都还没来得及带洛兄上街逛逛，恰巧今日空闲，洛兄可愿随我上街看看？”

　　“好。”长安微微一笑，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

　　叶溱得到长安的答复，便转身准备回屋换身衣服出门。长安突然叫住了他：“叶溱，往后别叫我洛兄了，我姓常，常将军的常!”

　　叶溱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安，拉着长安进了屋，锁上了门：“你方才说什么？”

　　长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便是常忠将军留在的遗孤。”

　　“不可能，绝无可能，当年常府几十口被屠，是我和父亲亲手收的尸，无一活口！”

　　“是洛华。”

　　“殿下？”

　　“那时我尚年幼，许是被母亲藏了起来，火烧常府时是姑姑将我救走，随她藏起十六年。从前的事我记不得了，自我记事以来，便一直与姑姑在上山生活，若非叶兄昨日那番话让我摸着些头绪，大抵我是猜不到自己的身世。”长安摸了摸手中的玉佩，“只是我也不大确定，需得见姑姑问个清楚，但并非是现在。”

　　叶溱沉默着，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那你现下可有何打算？”

　　长安收起了玉佩：“我记得你先前说过姑姑在京都有一张谍网，如今状况如何？”

　　“谍网现下遍布京都，长安为何提起这个？”叶溱感觉他似乎越来越看不透长安了，眼前的女子与洛华似乎越来越相似了，有时叶溱甚至怀疑自己面对的究竟是长安还是洛华。

　　“我先前所许诺于你之事，会一一做到，既然如此，我与你便有可以与你兄长一搏的力量。”

　　“你打算做何？将军府的势力绝比你想象般可怕。”叶溱压低声音，他知道洛华不愿意长安涉入这件事，若她真的是常家遗孤，相信洛华会选择保住她的性命。

　　“京都最多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是何处？”

　　“忘忧阁，镐京最为出名的花楼……你是想？”叶溱明白了长安打算做什么，语气迟疑。

　　“对，进入忘忧阁。”长安语气坚定，青楼虽然是个烟花之地，但也是一个极为上乘的情报聚集地。

　　“不可!倘若让殿下得知此事，她定然不会让你以身犯险的，就算是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叶溱因为长安的决定动了怒，少见的生气模样。

　　“你先听我说，当年家父可以为洛华公主赴死，如今我长安定然也能为了姑姑涉险。”长安看着叶溱，一副轻松的样子。

　　“进入忘忧阁，收集情报，然后使情报网运作起来，可是长安，你要如何进入忘忧阁？这么多年我们的密探始终无法进入忘忧阁 可见那个地方的背后绝对有别的势力渗入。”叶溱见无法阻止长安的决定，担忧的看着她。

　　“要进入忘忧阁的不是长安，是常青平，天下第一琴师，而且我要进入，而是他们要请我进去。”长安胸有成竹的说。

　　“常青平？若我没有记错的话，青平是殿下佩剑的名字吧！”

　　“没错，从此刻开始，我便是洛华的剑。”

　　一月后京都城内的醉仙楼出现了一名叫常青平的琴师，传闻中她倾国倾城，遗世独立，可就是从不接客，一时间京都的王公子弟都快将醉仙楼的门槛踏破了，倒是往常热闹非凡的忘忧阁冷清了不少。

　　这日一位气质出尘的白衣男子来到了醉仙楼，他戴着斗笠，在柜台放了一锭银子，指名要见常青平。小厮见他出手阔绰，以为又是哪家的贵公子对自家琴师倾心，慕名而来，可又不好回绝，便上楼去请示常青平。

　　“常姑娘，方才又有一人指名要见你……”小厮隔着门，对屋内弹琴的女子说话的语气毕恭毕敬的，毕竟这可是他们的招财树，需得供着。

　　“不见!”长安没有停下手中弹琴的动作。她等了一个月的时间，却始终没有等到忘忧阁来人，心中难免有些烦躁，这些个贵公子一个个的又烦人的很，早些拒绝的好。

　　“诶诶公子，这里是不能闯入的!”似乎有人闯上楼来，那小厮想要阻拦，却根本拦不住，长安的房门被一下推开了。

　　长安抬头看见来人戴着斗笠，着一袭白衣，弹琴的手顿在了空中：“无碍，你先下去吧，这位公子既然想见我，定是有话对我说。”

　　小厮关起门后便退下了，长安站了起来，白衣公子也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果然是她，三月未见，她消瘦了不少。

　　“姑姑。”长安没有像往常一般扑上前，而是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这累积的思念快要将长安的理智冲垮，她真的好想将眼前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她真的很想她!

　　洛华觉着长安似乎变了，变得成熟了不少，明明自己应该为长安的成长而感到高兴的，可不知为何，洛华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般。

　　“姑姑瘦了许多，可是过得不好？”长安走近洛华后，看到她本就轮廓分明的脸颊如今更是消瘦了许多，不否认，长安心疼了，之前的埋怨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安儿……”洛华第一次伸出手将长安搂进了怀中，长安的头靠在洛华的肩上，洛华散落下来的头发垂在长安的脸颊旁。

　　“姑姑……”长安耳朵红的似乎快要滴出血来，她的心仿佛快要跳出来了，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害羞吗？可自己为什么要对洛华害羞呢!长安突然想起先前同叶小妹聊天时的事情，可自己和洛华都是女子，怎么能……

　　长安正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洛华松开了长安：“你可是知道了？”

　　“什么？”也不知长安是装傻还是因为走神一下子没意识到洛华在说什么。

　　“常青平……你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世对不对？”洛华微微皱着眉，眼睛没有看向长安，而是盯着长安放在桌上的琴。

　　长安笑了笑，拉着洛华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大抵是算知道了吧，只是还没确定。”

　　洛华依旧没有抬头看她，她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了：“那你可怨我？”

　　“怎会不怨？”长安见她低着头，她猜想或许在洛华的心里，父亲的死也是一个心结，所以对自己这个常家的遗孤，她才会格外的用心。

　　果然还是怨着自己的吗……洛华这样想着，她心里难受的紧，也对，不过十六年的养育之恩怎能抵得上至亲的性命，这样的结果洛华并非没有想过，只是但它真的发生时，洛华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难受。

　　洛华起身准备离开了：“常姑娘，我先行离开了，珍重!”

　　“姑姑!”长安见洛华要走，伸手抓住了洛华的衣袖：“你别走，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洛华听到长安的话便停下了离开的脚步，站在原地，背对着长安，她不愿又或许是不敢面对她。

　　“长安怨的是姑姑的隐瞒，并非其他。常家灭门不怪姑姑，是那暴君所为。其实就算当时父亲并未去救姑姑，迟早也会被人算计，常家逃不了灭门的结果，毕竟没有一个人会允许一个忠心又强大的敌对势力存在。”长安走到洛华的面前，牵起了她的手，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握住：“父亲当初救了姑姑，而姑姑又救了我，十六年来细心呵护，长安又怎会怪姑姑呢！”

　　听到长安这样说，洛华终于抬起了她的头，长安望向她的眼神是那般温柔，方才她的那一番话让洛华真切的感受到她的安儿长大了，她说的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晓得，可她同样也明白，长安是想要解开自己的心结。但长安不知道的是，比起这个心结，洛华更害怕长安会怨恨自己，不知不觉间，长安似乎成了洛华心中最为珍视的，长安不在她身旁的三个月里，洛华常常会梦到她，想起她时，洛华总是感觉自己的心软的一塌糊涂。只是她不止是洛华，她是洛华公主，复国大任还在肩上，她必须足够坚强才能撑起这个担子，那仅剩的温柔她也都给了长安。

　　“安儿……谢谢你!”洛华摸了摸长安的脑袋，一如从前那般，只是这次似乎更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