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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忆 开始使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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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将树影照耀得斑斑驳驳,却很明媚。
左元宗站在距门不远的地方,想起阁主交待他转达月儿的话,神情为难。
阁主也真是……总把这样棘手的难题丢给他。以往几回,他都编造着各种理由搪塞月儿,可这一次,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在堂前踱了两步,硬着头皮找来两个侍卫,匆匆交待几句,便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北堂的小竹林。
——这样决绝的话,还是让侍卫转告她吧。
风声入竹,他在围墙的一侧看着门前的身影,不觉垂下了眼帘。
曾经擦身而过的情感,能有这样利落的结局,也是好事吧?而后,终有弱水替沧海,时间久了,一切都会被冲淡的。
沈孟白走后,唐樱樱出了内堂正四处闲逛。她轻笑着拈起一朵花,却见门外,侍卫正向着月儿颔首,“小姐,阁主要属下转达,请您以后——”
“等等。”
唐樱樱凝眸上前,将侍卫打断,朝他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继而转身,看着眼前的粉衣少女,恭敬的低下头,“小姐,我是新来的婢女,阁主有吩咐,让我送您回去。”
斑驳的树影轻轻摇晃,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倾斜。日光下,泛起绿色的光晕。粉衣少女垂眸,睫毛轻覆在眼帘上,却难掩眼底的寞落与失望。
在听见唐樱樱的话语后,她蓦地抬头,声音带着淡淡犹疑,“那么……我什么时候可以再见他呢?”
清风既起,槐絮三两落在她的肩头,空中的花香且浓且淡,虚幻的有些不切实际。
唐樱樱怔了怔,不知怎么,她的眼前不觉浮现出方才沈孟白对空沉吟的样子。突然间,她开始有些明白了那一刻他的沉默和犹豫。
这样的一个人,想忘记也很难吧?
她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复杂,却依然保持着恭敬的笑意,“今日阁中事务繁忙,小姐还是先请回吧。”
月儿讷讷点头,见她伸出手一礼,转身越出了门外。
两人各自怀揣着心事,一路沉默。
日光当头,月儿跟在这位新来的婢女身后,在越过转角南门的一刻,却见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背对着自己。
“怎么了?”
话落,唐樱樱蓦地转身,眸中的精光一闪而逝,伸手飞快的点下她的肩头和肋下的两处穴道。月儿失去意识的瞬间,被她横臂接住。
继而,她将腰际的木牌执在手里,向南门的两个侍卫使了个眼色,“阁主吩咐了,她是御鸩门的人质,把她立刻关进地牢。”
看见阁主的决意令,侍卫立即屈膝跪下。唐樱樱扫过两人,忽然一笑,“这个人质身份特殊,你们注意,不可让任何人看见。”
竹叶飒飒抖动,林下,传来左元宗的大笑。
这位原本要去午巡的北堂堂主在看到唐樱樱带来的东西之后,立刻将先前与她的不快抛之脑后,笑逐颜开。
毕竟,没有什么比午后小酌更惬意了。
一瓶上好的秋露白,两盘小菜。
“酽白甘香,果然是好酒,”左元宗执杯一饮而尽,嘿嘿一笑,“我说,你这小丫头从哪弄来的,还真有点本事。我整日跟秦川那个家伙在一起,都已经大半年没碰酒了,简直生不如死!”
“那当然,我说了,没什么是我拿不到的!”唐樱樱拍着胸脯,“这几日,阁主已经同意我先住在这里了,你要是想吃什么喝什么,尽管告诉我,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她得意的挑了挑眉,笑着执起酒杯,“北堂堂主‘惊风一剑’的威名盛在江湖,我敬你一杯!”
左元宗心头一眩,“嘿嘿,那都是虚名,虚名而已。”
唐樱樱跟着笑起来,她看着左元宗一副沉迷美酒的样子,话锋一转,“阁主平时也喝酒吗?”
“没见过,大概也喝吧,”他将一条腿跷在凳上,“江湖路远,若能笑尽一杯酒又有什么不好,我实在不明白,整日像秦川那样,哪什么乐趣可言。”
唐樱樱回味着他的话,不自禁的勾起唇角,微微垂下了眼帘,“阁主平时……对任何人都这么清冷吗?”
“当然不是,”几杯酒下肚,左元宗却依旧面色未改,他漫不经心的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摆手,“哎……都过去啦,不提也罢。”
“你说的,是月儿吗?”
唐樱樱抬起头,眼眸晶亮,“她……和阁主,究竟是怎么回事?”
竹叶摇晃着,薄云当空,一片晶亮。
处暑过后依然燥热。
左元宗走在半人高的飞蓬中,屏息敛声,脸上全然不见一贯的嘻笑。
几个时辰前,北堂的人马已经将赤炼帮的势力团团控住。他一路追赶,终于将帮主逼至这里,追着追着,燕七便不见了踪影。
他其实并无将对手赶尽杀绝的习惯。但这一次不知为什么,阁主早早下了死令:不惜一切,只见首级。
空中的风吹得烦躁,他凝了凝眉:燕七中了他一剑,再逃下去,也是穷途末路了吧?
蓬草越来越高,遮住了视线,北堂堂主悄然收起手中的剑,点地凌空而起,极目而望。
半人高的飞蓬一直连延到远处,草色尽头,竟然有一星半点的光亮。
那是什么?
他顿了顿,敛息在不远处停下,那里是一条并不宽的小河。
水平如镜的河面上漂着一盏盏河灯,星星点点摇曳着,从不远处望去甚是动人。对侧,放着一盏空置的灯笼,一个粉衣的少女正蹲在岸边,一手拿着河灯,另一只手握着蜡烛,慢慢将灯点燃。
她伸手推灯入水,火光开始向着河的那头缓缓飘动,渐渐远去。
原来光亮是从这里散发。
左元宗向四下望去,窄窄的小河对岸是一片竹林,除此之外周围根本再无容身之地,燕七必定藏身于此。
他点水而过,向着岸边的身影走过去,凝神,“姑娘,你看见有人从这里经过吗?”
灯三三两两的顺流而下,河边的女孩循声望来,惊诧抬头。
夜风萧瑟,引得竹林“沙沙”作响。左元宗将目光眺向幽深的林中,一种习武之人惯有的直觉令他神情陡然一凝。
杀气凭风而来。
他拔出腰间的惊风剑,向竹林深处凌空而去。骤然,一道黑影呼啸而过,他眉目一震,脚步刹时定住。
“别动!”
竹林传出响动,一身黑衣的燕七不知何时从林中钻出,一把扯过岸边的女孩,将弯刀架在她脖子上。
那是一把很特别的刀,刀刃呈锯齿形,刀身上描着一只赤色的蝎子,在月光下冷冷泛光,仿佛随时能破刀而出。
“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燕七咬着牙,左眼的刀疤狰狞可怖,少女顿时面色苍白。
左元宗身形一滞,不由松开了执剑的手。
“想不到‘惊风一剑’的左堂主也会有瞻前顾后迟疑不决的时候,”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燕七大笑,将手臂下的身体紧箍在面前。
左元宗敛起神情,终于放开了腰际的惊风剑,踏步向前,做好了近身血拼的准备。
“后退!”
燕七的脸抽搐了一下,伸手点了女孩的穴道,继而,向河边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把剑扔进河里!”
左元宗迟疑了一下,骤然,燕七手中的女孩惊叫起来。
“啊!有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