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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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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稍暗下来苏合便将大堂里的东西收拾起来,将院子晒的草药也都一一归拢到药房,手脚麻利的到后院生火煮饭,蹲在炉灶旁小声道,“先生怎么还没回来啊,眼睛不好还在外面瞎逛,等天色一暗下来我就去找他。”
话音未落就听着木门嘎吱的一声,苏合起身穿过堂屋便看见一个灰扑扑的身影,忙将烛火点燃,帮着将背上的背篓放下来,“先生你可算回来了,再晚一点我就要去找你了。”
白微晚上看不清楚,再加上不太认得路,屡次在太阳下山后找不到医馆,瞎晃到半夜才回来。
十一二少年偏要装成一副操碎了心的模样,白微也随着他嗯了一声“真是对不住,差点又要劳烦我们苏合去接我了呢”。面上一派严肃,眼中却是明晃晃的笑意。
“先生每次都不注意时间,太阳下了山你就呆在原地等我去找你,每次瞎走把自己弄丢,我都快吓死了。”少年嘴上不停却也踮着脚帮白微将身上草杆摘下来,推着人去洗漱。“饭在锅里,你快去洗洗,洗完我们就吃饭。”
到偏房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白微走回屋里,桌上摆着俩盘素菜,配着热气腾腾的米饭。坐到桌边拿起筷子,烛火映照出一张莹润如画的脸,与进门时截然不同。
“今天的功课做的怎么样,药材找的差不多了,明天我不出去了,专门考你功课怎么样?”
苏合盯着白微的脸发呆,一时间没回话。白微弹指在他脑门上敲出个红印,“发什么呆呢,怎么不说话?”
“你不要老敲我脑袋啊,会变傻的,先生你总带着面具不闷吗?”苏合一边揉脑袋,一边偷偷瞟着白微的表情。
“小孩子想这么多会长不高的,吃完就快去睡觉。”白微将桌上碗筷收拾到厨房,催着苏合回房,熄了灯便上床躺下。
和县虽位居西北,但离边境尚远,商队往来频繁,守城卫兵也没几个,三三俩俩打着瞌睡。城墙不算高,隐约间有黑影几下翻过城墙,踩着屋顶往城中去了。
白微刚闭上眼,便听到门外规律的敲门声,起身附上面具将大堂的门打开,站在门外的男子一身黑衣身量很高,在和县极其少见,身上还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和一缕异香。
“我家主人突发病症,听闻先生医术高明,还请先生移步。”说话间腰间的长刀在地下映着黑影。
“稍等一下,我去取药箱。”回到屋里拿出药箱,苏合在隔壁睡的雷打不动,白微将隔壁的房门拉紧便回到大堂。
跟在黑衣人身后穿过大半个和县,停在了保安堂的门前,白微心中默念,希望那个抠门的老头儿的还活着。
黑衣人直接推开大门引着白微来到堂屋里,保安堂的主人缩在角落恨不得抖成筛子,榻上躺着一个黑衣人,全身包的严严实实,白微将外面包布拆开,浓重的异香扑面而来。
皮肤上大片的暗色,一直蔓延到衣服下面,呼吸都若有似无,眼看是时日无多。“这香气有毒,无关的人暂且出去吧。”
角落里的老头儿被一个黑衣人默默的提了出去,剩下的人却纹丝不动。
白微自顾自打开药箱,翻出压在下面的小瓶,用针取了些血,滴在玉片上染着青黑,将血倒回瓶中,反手将人包回粽子。“这毒我从未见过,得回去斟酌一二,各位还请稍等。”
白微转身往出走,路经一人又闻到丝缕的异香,较之前的稍重。
走到街上万籁无声,摸着月光绕了几圈寻到自家大门,却发现门户大开着,一进堂屋仿佛回到了保安堂,一模一样的黑衣人,一模一样的黑粽子,连躺着的榻都一模一样。
白微无语了片刻,抬步走向后院,隔壁的房门完好。到药房取了几味药比对了半响,熬了一碗端去堂屋,屋里的黑衣人只剩下一个坐在榻旁。
“我试着开了个方子,能暂时抑制毒性,至于去毒的事尚无把握。”黑衣人沉默的接过了药碗。抬手把榻上人的下巴被卸了下来。
刚回到药房,身后探出一只手举着药碗。“制出解毒药得多长时间?”白微回头接过药碗才发现身后的男人极高,白微的视线只到对方胸口。看人下巴的感觉不太好,白微退了几步才开口,“配制解药得看明天他的反应,最快也得三五日。”
黑衣人紧盯着白微的脸 ,“保安堂的人说您师从西域,敢问先生是哪里人?”
“家在南方的小村子,师从无名之辈,喜欢看些偏门的东西罢了。”白微将手里的药碗搁在桌上,继续翻着医书。
“在下江肖,还请先生尽力,若先生能治好舍弟,必有重谢。”萧玄参向着白微的背影拱手行了一礼,不等人回应便走了,等白微回头时身后的人已不见了踪影。
天色将明时榻边换个了人,第二碗药下去榻上的异香越发明显。
白微回到后院准备将苏合叫起来,便见苏合站在门口与院中石桌旁的萧玄参面面相觑。“先生你哥哥来找你了吗?”
苏合语出惊人,白微将人招到厨房,“不要乱说话,那是上门求医的人,你去胡大娘家住俩天,等我去接你回来。”白微敲了下苏合的脑袋,却也感觉男人的脸在哪里见过,萧玄参长相极为出色,五官俊朗,一双上挑的凤眼与白微极为相似,若是见过没道理不记得。
“他长得那么好看,还和您挺像的,真的不是您的亲人吗?还有先生你把我打发走可没人给你做饭了。”
白微刚想开口就被萧玄参接了话茬,“这几天饭食有劳俩位了,花费的银钱连同医药费会一起付的。”苏合听了脸上带着笑意,白微看着苏合仰起的小脸,心里一阵发愁,小孩儿这么单蠢可怎么办!
嘱咐了苏合少说话,吃完饭便回屋做功课去,白微在药房呆了一天。
药喝了六七碗,皮肤上暗色不在蔓延,异香却越发浓重,榻上的人神色痛苦,白微的神经也越发紧绷。这人所中之毒白微是认得的,也知道解法,却拿不定是不是该解。
下毒的如果是自己知道的那人,那么这些人身份绝不简单,自己一个人无所谓,苏合该怎么办?
傍晚熬了第八碗药,喝下后皮肤上的斑块透着隐约的血色,摸着温度在升高。用小刀在胳膊上划开有脓血喷出,嘱咐了不要让高热处的伤口合住。
白微出去熬了一锅解毒汤让苏合看着,一进堂屋便看到萧玄参正在用一把镶着黑曜石的匕首划开伤口,还有一人在榻上按着肩,五指用力到发白,盆里积了一层脓血,榻上的人脸色泛着青白,却不时挣扎着。
看到那把匕首,白微终于想起了那隐约的熟悉感从何而来。摸了摸胸前的玉佩,转身去了药房。
将药配好后月亮已升到了中天 ,苏合房间的灯早已熄了 ,小孩儿睡的四仰八叉的,白微将他身边的被子盖好后转身进了堂屋。
中毒的人情况稳定了些,房间里的异香也散了下去,只是黑衣人全都不在。白微刚想着他们倒是放心,出门抬头看见自家房檐上排排坐蹲着四只,依旧穿着白日里不知哪里来的便装,只是大晚上蹲屋顶的行为怎么看怎么诡异。
萧玄参向下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整个医馆只有俩张床,一张在白微屋里,另一张在隔壁,连病人躺着的榻都是从别搬来的,昨夜也没见到人,想来他们自有办法。
白微径直进屋上床,一觉躺到天亮,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推门出来,苏合正端着一盘烤鸡,眼睛亮亮的看着自己。
江肖从厨房里又端出俩盘菜,“他们三个有事,我们先吃吧。”白微去厨房取了碗筷,一并放在石桌上,小孩儿乖乖的坐在一旁等着白微。
刚想动筷俩人碗里便多了一只鸡腿,萧玄参运筷如飞,很快将烤鸡拆解成一堆,苏合看看碗里的肉,又看看白微,白微轻叹了一口气,“吃吧。”
“白先生和苏合都应该好好吃饭,太过瘦弱对身体不好。”白微看完苏合又看了眼自己,无言反驳,自顾自给俩人夹了鸡腿,萧玄参自己也手下没停,盘子已空了将近一半。
苏合三俩口就解决掉一只鸡腿,看着苏合的吃相,白微陷入了自我怀疑,自己把孩子饿成这样了吗?
不由的将碗里的鸡腿也夹给苏合,苏合立马想夹回来,白微抬手按住小孩儿的筷子,“你吃,我早上没胃口。”
快速的解决完一顿饭,苏合就去了厨房里收拾东西,院子里就剩下俩人,“解药已经配的差不多了,今天下午就可以去毒了。”萧玄参略一拱手,“多谢。”“不必,钱货俩讫,分内之事罢了。”
又熬了一碗延缓毒性的药喂下,白微开始制解药,让苏合帮忙看着三个药炉,自己去里间配药。
萧玄参身上的异香不像是从他人身上染上的,只怕中毒的不止一个。解药弄好后白微将手边的药瓶收到了柜子里。
三碗药接连喂下去,榻上的人吐昏天黑地,扶着的人面上带着掩不住的焦虑,“这般吐法,真能解毒?若是我哥有什么闪失,我定要你拿命来偿。”萧玄参听着在一旁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
“若是治不好,你再来寻我。”白微端起地上铜盆走到了后院。
盆里的呕吐物夹杂着许多凝块,腐臭里带着浓重的异香。
白微处理掉后先给苏合端了一碗解毒汤,小孩儿苦着脸往下咽,“先生,这药还得喝几天呀,真的太苦了,我感觉舌头都不是我的了。”
“这药能解异香之毒,你几天都在院子里,必须天天喝,喝完带你去买糖好吗?”听到糖小孩儿脸上露出些许羞涩,“没有糖也可以的,我已经长大了。”
将剩下的几碗解毒汤端进堂屋,白微带着苏合出门往城西走,来到铺子前日头已经开始下落了。
甜品铺的老板招呼着“白先生来了呀,这次要点什么,要不要尝尝我新出的蜜枣。”
和县地小,买糖的人也少,白微每次来总要买一些,老板也就格外热情。
白微看了下蜜枣,色泽光亮,散发着甜香,“一包桂花糖,俩包栗子糕,蜜枣也来一包。”“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打包。”
老板手脚麻利的包好,直接递给了苏合,苏合将纸包拎在手上,牵住白微的一只手,“先生,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