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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诡异黄旗镇 她不知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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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啪嗒”一声,一团刺鼻的血肉呼在自己胳膊上,阿锦很膈应,赶紧甩掉。
还好,身后有那对夫妻备好的雨伞,她赶紧撑起来,伞面上一阵密集的砰砰砰,落下大块的东西,血水顺着伞沿哗哗往下流。
阿锦往李泽身边靠了靠,这把伞拯救了她和李泽的衣服,而伞撑不到的地方,马匹身上和马车上则落了一层血水和碎肉,上面还粘着黑羽。
阿锦忽然明白,为什么刚才李泽一直不去管它们,管了它们就会像现在这样,到处弄得血哧呼啦,一片肮脏。
现在伞下探出的那只马鞭,像闪电一样,精准地击向那群鼠头獠牙的怪物,吓得在高空飞翔的,也不再跟了,悄悄向树林里散去。
突然,落下来的黑羽和碎肉中,有一个东西“叭”一声摔在地上,但并没有死,翻身起来,竟是一只狸猫,“嗖”一声又跑进了密林。
“花狸公子?”阿锦本能叫了起来。
“不是他,这只仅有二百年的修为。花狸以前曾在这里待过,后来离开,去了双桥镇。”
“是因为光明社吗?”
李泽向周围看了一眼,“四十多年前,这里是光明社的地盘。”
“现在呢?”阿锦说完,想起佟禧妹的话,自答,“也是。”
他们在黑夜中一路向前驰去,再没遇到阻截。
那些身影,虽然还在林中窥视他们,甚至跟踪了好久,始终再没动手。
两人出了山林,路过一条小溪,李泽把马车驾到溪水边,把马匹放开,让它们自由到溪水深处喝水、清洗,否则那种血腥味道太浓了,天亮后都不一定允许进镇。
那两匹马太乖了,大汗淋漓后,捡回一条命,喝足了水,自己在溪水里冲去碎肉和血迹,又慢慢走到马车边,一边吃着草,一边等着李泽给它们套上缰绳。它们似乎知道,在这荒野之中,跟着谁更安全。
阿锦用树枝也给马车清理了污迹,看着李泽独自坐在溪水边,很安静很孤独的身影,像遗世独立。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走进他心里,好在他在自己心里。自己一辈子都要跟着他。
他们是第二天巳时(十点钟)到的黄旗镇。比约定的早了一个时辰,折腾了一晚上,也饿了。
两人停下马车,在附近转了转,发现这里的气氛和清河镇明显不一样,清河镇车水马龙,小商小贩们大多在兢兢业业地做生意,像佟家都做到首富了,那绸缎铺子照样每日卯时(五点)开门、清扫,卯正(六点)准时开铺。百姓们很勤劳,大街上一片详和的烟火气。
但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都巳时了,太阳升到半空了,人们才懒懒散散从家里走出来,满眼疲惫,一夜没睡好的样子,行动和回应都慢半拍。
阿锦和李泽站在一家早餐铺子前,看着那铺主,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打开房门走出来,就对着阳光打呵欠,明显起床气还没散去。
阿锦问:“店家,是刚起床么?”
“嗯,大家都刚起床。你们起得得,是外来的吧?”
“为什么起床这么晚啊?”
“起那么早干嘛去?有什么重要事非得大清早去做吗?”
阿锦一时回答不上来,不是一天之计在于晨么?
“我们确实是外来送货品的。你们平时都起这么晚吗?”
“我们安县人一直这样,和你们外面人不一样。”
阿锦和李泽对视一眼,怎么听怎么别扭,“我们”、“你们外面人”,这一路从长安出来,上千里路,从没听到有谁这么说话的,很生分,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家似的。
那店主说完,又伸了两个懒腰,才感觉起床气散了,走进灶房,开始手脚麻利地起锅、活面,做蒸饼。
一般阿锦和外人说话时,李泽保持沉默,一是他对现实生活很游离,不屑与别人争口舌;二也可能像他在双桥镇所说,他在东平侯府封闭了五年,已经不会与普通人交流了,所以,他便不交流。
但他又仔细倾听阿锦与别人说话,来了解寻常人家的生活。
于是无论阿锦说什么,他都会认真听着,看对方的反应。这成为他真实了解眼下社会的方式。
两人生生在这小店里坐了半个时辰,其间又看到两个半大孩子出来,应该是店主的儿子,他们同样打着呵欠,从房后面土里拔出葱,剥葱、洗葱、切葱,然后当店小二,给客人端出香喷喷的汤饼、包子和腌萝卜。
阿锦是真饿了,狼吞虎咽地开吃,连腌萝卜那种咸菜都觉得香。相比起来,李泽的吃相很好,他对食物一向没有饥渴感,有就吃,没有也行那种。
阿锦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汲取日月之精华才活到现在的,自己一只锦鲤都这么接地气,你平时都不吃东西么?
不过她没好意思问,问了他也不说,还会看白痴一样看自己。
吃完,阿锦付了十文,不小心多付了一文。
在等着那半大孩子拿回那一文钱时,没想到他回来,用盘子托了一只包子放在自己面前。
“小孩,吃饱了,不吃了,把一文钱拿回来。”阿锦提醒他。
那半大孩子不吱声,跑回去,又用盘子装来一只包子。
这叫什么?强买强卖?为了一文钱至于吗?你家包子铺本来三文钱七个包子啊。
阿锦问那孩子:“两个包子对吗?”
问题是都说吃饱了,你为什么非得端包子上来?
那孩子一看阿锦的脸色不对,又不声不响回去,这次端来五只大肉包,像小山一样堆在阿锦面前。
阿锦说道:“小孩,你不会算账吗?你这样做,面粉都比包子贵了,你家店会赔钱的。”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孩子爹也端了一盘包子走过来,语气不善,“多给你几个肉包子怎么就不行?非得要回去一文钱?”
不仅阿锦,连李泽都懵了。
李泽缓缓站起来,很认真,“要一文钱。”
那店家本也人高马大,估计平时靠这一招,客人也就不言语了。没想到还真有不要包子只要钱的。但也看出这顾客惹不起,想了想,也不说话,回头又用盘子端来几只大肉包,放在案子上。
那架势就是,你越要钱,我越给你包子,给到你无法拒绝为止。
阿锦和李泽互视一眼,头蒙蒙的,这店铺的包子越吃越不值钱吗?
阿锦耐着性子,好心地提醒道:“店家,你真不怕赔本吗?一文钱就让我带走这么多包子?你是不是不会……算账?”
那店主一听,脸也不绷了,马上指挥另一个半大孩子,拿过来几张晒干的荷叶,把盘中的肉包子都包起来,还搭了一个小竹篮,恭敬递给阿锦,“真缺钱。您劝劝这位公子,这些包子够不够?”
阿锦出来时还问李泽,“是我们有问题,还是他们脑子有问题?”
李泽看着周围,“你不觉得这里的人都很奇怪吗?”
“再奇怪也不至于把早餐生意都做成这样吧,把‘奸商’的名号都砸了。再说这样占便宜,不太好吧?”
随后两人提着包子赶着马车,去了光明铺子。老远就看到那铺子,黑白两色,比两边的店铺子都宽大气派。只是两边的铺子都有人进进出出,不时传来说话声,只有光明铺子的门口门可罗雀。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连阿锦都看出了异样,铺子关着门,门缝里隐隐透出一股冷气,还有那股细细的腥臭味。
“你闻到那股臭味了吗?”阿锦看李泽。
李泽却不看她,若无其事道:“不要说话,里面有人听得见。要像个做生意人的样子。”
阿锦吓一跳,马上站规矩了。里面真有人听得见?
这时从铺子里走出来一个女子,穿着很少见的那种立领对襟衣,看了一眼马车,又看着阿锦和李泽,“许大印没来?”
许大印应该是指昨天拉肚子的那马车夫。
阿锦连忙道:“他生病了,怕耽误送货,特意让我顺路送来,说午时日中之前送到。”然后奉上票据。
那女子接过来,瞟了眼,走到马车跟前,看到封蜡还在,便点点头,“等着,给你拿费用。”说完就回店铺了。
阿锦觉得这么大老远过来,也不招呼我们进去喝口水吗?虽然自己并不口渴,但想进去看看啊。
因为这是光明铺子。
随后店铺里又出来几个人,开始卸货,把马车里的葱树往里搬。
随着车厢门打开,那股腥嗅气也浓郁起来。但那些人像没闻到一般,手脚麻利地很快把马车清空了。
此时李泽不声不响地从马车旁边走开,向前面一排热闹的铺子走去。
阿锦还以为他去买什么东西。
很快刚才那女子拿着钱袋走出来,直接塞到阿锦手里,“双倍价钱,辛苦了,找地方歇息一下吧。”说完就要回去。
阿锦看着空空的马车,决定勇敢一回,也走向铺子,但没迈进去,那女子就扶着门,挡着她面前,冷着脸回头,“钱不够么?”
“够!够!”阿锦用说话的片刻瞄向铺子里,“不好意思,是我肚子突然不舒服,想借用一下茅厕……您看方便吗?”
大多数店铺都会应允的,给客人方便就是给自己方便嘛。
那女人却明显一愣,显然没有外借过,但没说不外借,而是说:“里面没有茅厕。”
“呃,没有?那你们平时方便时,去哪里?”阿锦就想借步走进铺子里看看。
那女子脸上凉凉的笑意,对她已经不耐烦了,“你不能去隔壁找吗?隔臂有。”然后冷着脸,“咣”一声,门生硬地关上了。
阿锦用最后的余光,在门被关上的一刹那,看到铺子里面的人,对自己投来嘲讽的目光。
那种目光,让她想起昨夜半路上那些追逐马车的鼠目獠牙怪物。
阿锦只好转过身,坐上马车,离开了。
路上想想,那女子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就不像做生意人的样子。
她驾车走到街尾,看到李泽正站在街边等自己。
阿锦摇摇头,“没看到,不让看。”
李泽坐在马车另一端,轻声道:“里面确实没有茅厕。”
“呃?”阿锦看着他,一脸“你刚才去哪里了”的神情。
李泽继续道:“制香点不在铺子里,也不是炼药之地。这个铺子里什么都没有,除了……”
他刚才绕到铺子后面去看了,除了一排排木架子,什么都清空了。但木架子上还停留着晾晒肉干的气息,那气味来自……人肉。
这世间,只有人类吃五谷杂粮、水货海鲜、山林野味,才会生出那种综合味道的肉品和气味。其他生灵,口味单纯,不会吃这么杂,产生的气味自然不同。
多少年来,他就是靠这种气味的不同,分辨出哪是平凡的人类,哪是化妆成人形的精怪。
现在这小镇上,不用挨着看,靠气味就大体知道有多少人类,有多少其他生灵混迹其中。
“公子,你看……”
“不要回头看,有人看着你。”
阿锦激灵一下,连忙转回头,装成一副小生意人的样子,认真赶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