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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去安县 这样气质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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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驶向安县的官路上,摇晃着一辆马车,车厢被封得严严实实,把里面那股淡淡的腥臭和甜腻味全遮住了。
驾车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旁边坐着一位妇人,两人像一对夫妻,一路走,一路说着闲话:
“过会儿吃过午饭,我来驾车,你攒着劲,留到晚上再驾车。晚上路看不清,又有蚊虫,别出了意外。”
那马车夫无所谓道:“能有什么事?就是赶时间,咱们拉的货,十几年了,一直平安,有贼就是想打劫,也得憋回去。”
“也是啊,给光明铺子送货,就没出过岔子。但咱也得及时给人家送过去。”
在他们后面,跟着一辆崭新的马车,坐在马车夫位置的是阿锦,戴着遮阳宽沿草帽,一边吃着樱桃,一边偷偷听着前面驾马车的夫妻闲聊。
车厢里,坐着李泽。
本来李泽要驾车的,但一个如此身材修长五官漂亮的车夫,在这乡野里太罕见了,会经常在官路上引起围观。尤其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妇人,叽叽喳喳地呼朋引伴,评头论足,太引人注目了。
所以阿锦只好自己抛头露面,让他坐在车厢里休息。
两人的任务是拿下前面的马车,代他们去送货。
佟县首富佟家的案子已基本结案,杀害蛮娘和佟公子的主凶、帮凶都已落网,后面就是吴县令按大唐律令宣判了。
这次大家从长安出来,已近一个月了,终于找到了消失的慎儿和佟禧妹,也得到了曹阿婆的余党光明社的消息。眼下就是悄悄去安县,一步步接近光明社。
为了不打草惊蛇,衡夜司这几个人,李泌,李泽,阿锦,秦五,承安,决定化整为零,以小生意人的身份,不声不响潜进去。
但做什么生意比较不受人注目呢?按慎儿和佟禧妹的招供,安县已在光明社的控制之下,外人进入很难不被发现。
大家想了一个办法,不是安宁寺后面有千亩良田嘛,尤其是那片葱林,有些尺寸合格的葱树被收割,是要运到安县制香,制成的香料,有一部分再被悔过寺买过来,以供奉禁区里的长明灯。
关于那片奇特的葱林,李泽已暗中堪验了安宁寺的账簿,安宁寺也和悔过寺一样,暗中与光明社有往来的,但也只是起到小棋子的作用,一般是由光明社出钱,捐给悔过寺,让他们私下维护禁区中光明社的坟场;悔过寺的金一方,也只是贪财,觉得这笔交易划算,因此几十年来都兢兢业业地替光明社看守那片禁区,他本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同样,光明社也租了安宁寺后面上千亩良田中的几百亩,用来种植西域来的葱树。安宁寺名下有众多避税的田产,平时也是靠外租给流民,或是雇佣周围的农民干活,来维持营生。所以他们对有人来租田,是很欢迎的,何况光明社出手大方,每年给安宁寺送去足够的租金。这种看似互利的交易,在两座寺院的掩护下,并没有引起官府的警觉。
也因此,李泌和李泽都认为悔过寺和安宁寺,只是被光明社利用了,并没有卷入光明社更深的事务中。
现在的情况是,光明社从四十多年前的暴乱中,秘密幸存下来,在暗地里猥琐发育,目标直指长安。且他们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现在被掩盖得很好,普通人几乎难以发现他们,连寺院都成为他们的掩护伞。
为了不打草惊蛇,李泌找了一个清河镇人,特意从安宁寺后院购采了新鲜瓜果,装上马车,带上秦五和承安,一路摇摇晃晃拉到安县去售卖。
阿锦和李泽则在安宁寺门口,用一天时间,终于蹲守到一对夫妻拉上葱树上路了。他们便一路尾随,中途想办法把这对夫妻替换下来,自己拉货去安县。
很快官路前方出现了客栈。那对驾马车的夫妻在客栈门口停下,进去吃午饭。
阿锦也停下车,随那对夫妻进了店,在他们旁边的餐案前坐下来,要了一份汤饼,装模做样地拦住来回穿梭的店小二,问道:“店家,你这里可有货品需要运到安县?昨天我从安县往佟县运了布料,今天空车回安县,马车空着也是空着,如果有货品顺路,我可以帮您捎回去,只要一点点路费即可,比你自己运便宜,超合算的。”
店小二笑道:“姑娘真会做生意。我们小店平时所用,都是附近采买的,也有安宁寺运来的,还真没货品往安县运。”
阿锦“哦”了一声,“看来,我这得空车回去了。”
这时忽然听到外面有马匹在嘶嘶长鸣地叫唤。
店小二站住,通过窗户往外望,“那马怎么了?”
“不是我们的马吧?”那对正吃汤饼的夫妻,连忙起身,也走到窗前向外看。
阿锦也起身去看,路过那对夫妻的餐案,趁机向那男子碗里放了些像盐一样的颗粒。
李泽还在马车里,今天必须在这里把这对夫妻的货品搞到手。
那车夫随即出去,围着自家马车转了一圈,直到马匹安静下来,才回来继续吃汤饼。
“但愿今天顺利,刚才听到咱那马那么叫唤,我都心里咯噔一下,可千万别这时候闹情绪生病……”
那妻子刚说完,抬头看,就见丈夫面露扭曲之状,“叭”一声放下筷子,死死捂住肚子,“不行了,肚子痛……”
然后弯腰快步向后门跑去。
店小二还看了一眼道:“入夏不好好吃饭,吃太多生冷的瓜果,就会拉肚子。”
一会儿,那马车夫回来了,应该是解决了问题,又坐下吃汤饼。
“你肯定在安宁寺吃了没洗的甜瓜……”妻子埋怨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丈夫脸上又露狰狞之色,紧捂着肚子又向后门跑去。
一顿饭折腾了三个来回,那车夫再回来时已面如菜色,剩下的碗中汤都无力喝下去了,一本正经地对那女子道:“老子今天可能走不了了…蹲下如注,噼哩叭啦,溅很远……”
阿锦有些后悔,刚才手抖,下药有点重了。这位兄弟,今天只想拉走你的货品,不是要你命,你赶快去找郎中看看吧。
果然那妻子一看丈夫脸色不对,也很紧张,“咱找郎中看看吧,你这脸色太吓人了。”
话音刚落,那丈夫又愁苦着眉眼起身,捂着肚子紧着小步又跑向后门了。
阿锦心虚,都不敢看那女子的神情了,她肯定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也忘了烧香,祖宗没保佑吧。
等那男子再次回来,两口子终于向现实低了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会,由那位妻子出面,走向正吃饭的阿锦道:“姑娘,刚才你说有空车,想找货品拉去安县?”
阿锦摒住激动,很平常道:“昨天刚给佟县佟家的绸缎铺子送了一车绢布,不想空车回去,可在清河镇等了多半天,都没有货品运往安县,没办法,也只能空车走了。”
“哦,是给佟家铺子拉货的啊。”那女子倒松了一口气,“佟家我知道,有时我们也给他家拉货。正好现在我有货品,我家当家的突然吃坏了肚子,你刚才也看到了。现在我们不能走了,你能帮我们运这一趟吗?明天午时得交货,时间是紧了点。”
阿锦装着为难的样子,“明天午时到啊……这么着急吗?”
那女子道:“本来昨天就该起程的,因为安县的主顾有什么事给耽误了,晚了一天才给我们消息。就是时间有点赶,但只要把货品及时送到,能马上拿到运费,不苛扣,就是得连夜赶路。”
阿锦想了想,“我倒不怕辛苦赶路,我和我夫君也是想挣点钱过日子。”
于是两个女人很快谈定了。中间首富佟家无形中起了作用,阿锦也表现出对佟家很熟悉的样子,这一点取信了那女人,即使万一中间出现差错,还有佟家可找。
阿锦拿到了对方的票据,票据上写着:货完整无缺地送到,即付100文钱。
光明铺子出手还真大方。
阿锦当即拿出70文给那妇人,“你十取七,我十取三就好了。”
见对方真的只收一点跑路费,那对夫妻很高兴,没出车,就能保住运费的大头,还能顺便让顺路的空马车挣一点,也算双赢了。
接下来还有一个犯难的问题,就是对方的马车是封闭的,还用蜡封住了门,意思就是不许中途打开。如果把他们马车上的货品搬运到阿锦的马车上,势必打破封蜡。
阿锦也大方道:“反正你是长期给安宁寺运货,我是给佟家的绸铺送货,我们虽不认识,但谁也跑不了,你可以去佟家向周夫人打听一下,我夫家姓李,周夫人一向称呼我锦姑娘。不如这样,我和我夫君就驾你的马车去安县,你带你夫君坐我家的马车去找郎中看病……等我们回来,就去安宁寺找你们,如何? ”
那对夫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阿锦的马车太新了,枣红马也很健壮,如果对方都放心,那自己怕什么?所以,他们很开心地答应了。
交易达成,等李泽从后面的车厢里出来时,那对夫妻更加深信不疑了,这样气质华贵出众的男子会讹自家一辆破马车么?
可能觉得太赚了,他们还给阿锦和李泽详细指明了道路,说有一段山路不太平,但只要报上光明铺子,没谁敢拦路;到达后,要找什么人;那人若不在,再找什么人,连去哪里吃饭歇脚都说得明明白白。然后奉上自己的姓命地址,原来他们是清河镇一对许姓夫妇。
阿锦和李泽驾车就上路了,很快到了安县地界。
安县多山地丘陵,地盘有佟县的五倍大,县内有数个小镇。他们要去的是黄旗镇。
很快太阳西斜,大山里光线昏暗下来,很多同行的马车都陆续找客栈投宿了,只有李泽驾着马车,继续向山里驶去。
阿锦坐在旁侧,警惕地看着四周。夜幕降临后,能看到林中影影绰绰的身影,都躲在高大的树木后,向马车窥视。
阿锦已做好准备,手边备了一根顺手的木棍,随时抄起来防止有什么东西打劫。
“我感觉有很多双眼睛在盯着我们。”阿锦悄声道。
“无需理会。”李泽若无其事驾着马车,不急不躁地驶向漫长的夜路。
很明显,在夜间危路上出行,他很放松。反而人多的地方,他才不自在。
“如果这一车厢货品被打劫了,我们交不了差,怎么办?”阿锦也是觉得这林中的生灵太多了,万一真打起来,对方毕竟人多势众。
“会吗?”男人的语气云淡风轻。
突然有什么东西,从林中起飞,飞到官路上,在马车上方盘旋,先是一二只,随后五六只,然后越来越多,像蚊虫追逐灯光一样,追逐着马车,而且越飞越低。
阿锦抬头仔细看,那一只只黑色有毛的东西不像鹰隼,张开翅膀有半个人身大,都张着血红小嘴,嘴边有一圈细密的獠牙,一双双如鼠的眼睛贼光精亮,紧紧盯着下方的马车。
阿锦观察片刻,觉得它们要攻击的并不是驾马车的人,也对车厢里的货品没兴趣,而是一直盯着那两匹马,看那贪婪的眼神和架势,是要一拥而上,落在马身上大快朵颐……
马匹要被这些东西吃了,就没法运货品到光明铺子了。
而那两匹一路任劳任怨的老马也像嗅到了危险,不用鞭子就撒开四蹄跑得飞快,马身上出汗如水洗一样,嘴上都起了白沫,还不时恐惧地鸣叫,在深夜的山林中,让人毛骨悚然。
阿锦担心,两匹马这样疲于奔命,很快不会被累死,也会被吓死。
她悄悄从马车上站起身,一手扶住后面的车门,一手抄起木棍,向那些企图靠近两匹马、像吸血蚂蝗般的黑东西打去,绝不许它们离马匹太近——
但她一棍棍敲下去,像打在硬豆腐上,那些黑东西皮糙肉厚,她的力道像挠痒——
阿锦顿时急了,使尽全力咣咣咣连续击打飞旋在马匹上方的黑东西,终于有一只被敲急了,不追马了,回头向她俯冲——
阿锦抡起木棍,照着它的小黑脑袋使劲敲过去,但那东西根本不害怕,还迎头赶上,一把抱住棍子的另一头,细密的獠牙像啃甘蔗一样,咔咔咔就把木棍吃了,木质碎屑都飘到阿锦头上来。
阿锦目瞪口呆,不仅眼前的黑东西在啃食自己的武器,另一只也像受了鼓励,突然俯冲其中一匹马,张开血红小嘴,朝马脖子咬去——
那匹马浑身发抖,吐着白沫嘶鸣——
“李泽!”
李泽微抬眸,说了声:“坐下。”
只轻轻一挥鞭,那啃食木棍和咬向马脖的两只黑东西就“扑嗵”一声落在地上,被马车碾压过去。
随着又几鞭子甩出去,在头上盘旋飞舞的那团黑东西像蚊虫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同时血肉四溅,黑色绒羽和着血水像黑雪一样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