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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画 林一鱼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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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鱼出门后,看了眼自己的家,并不想回去。
他的家里冷冷清清,除了冰冷的铁丝床和那张小桌椅再无其他。
他不喜欢,也不留恋。
转身下楼,回到小巷子里。此时街上行人已经比上午少了许多,零零星星走着些和他一样看似无所事事四处溜达的。
林一鱼沿着小巷漫无目的的走着,忽然间一家挤在手工布鞋店和鸡蛋糕店之间的小门帘吸引了他的视线。
普普通通深红色的旧木门框,看起来已斑驳不堪。门两边贴着夸张的巨幅绿色招贴,上面用打印的白色字体写着‘画架画桌’、‘写生画箱’,左右对称的贴着。
远远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绿色对联。
站在门口就能望见店里正当门的货架上面摆着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的颜料。红、黄、蓝、白各色圆滚滚的瓶子一个挨一个紧凑的放着。
地上还有放有各式塑料箱子,只消一眼,林一鱼就知道那是用来专业存放画笔的工具箱。
店门口还放着两具画架,木制、金属的都有。
这么小一家店,没想到店面虽小却五脏俱全。
林一鱼颇感兴趣的走了进去。店里面最尽头的矮板凳上坐着一个穿着蓝色棉袄的老大爷。
大爷眼珠突出,皮肤黝黑,一脸干巴巴的褶子,深深刻在额头和眼角。
看到林一鱼进来,人懒懒的也没动。只推推眼镜瞄了他一眼,就继续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一本小书了。
不知怎么的,林一鱼觉得大爷看书的模样莫名的有点猥琐,总觉得看的不像什么正经书。
林一鱼转过脸去,眼睛扫过架子上的东西,拿起根木头铅笔在手里摸了摸。想也没想,就又拿了橡皮、刀片和一本A4大小的速写本,哗啦啦的全部放到玻璃柜子上,没什么自信的小声问“老板,这些多少钱?”
说着特地指了指那堆东西。
老板看了看他指着的东西,眼睛顺着又看了他的手一眼。
林一鱼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老板之前浑浊的眼珠子一下子似是放出了精光,只见他又是不经意的转过脑袋随口说道:“小伙子经常画画啊。”
林一鱼听了莫名的抓抓脖子,说“额。没有。”
“嘿。有意思。就你这食指、中指和手腕上的茧子,你要不是画的多,就是电脑打多了。得了,当我没说。”老板不在意的说着,又问“只要这些了?”
“嗯,您看这些要多少钱?”林一鱼特别客气的问。
他伸手往兜里摸了摸,考虑到还要点买菜钱,也实在不敢挥霍。其实还想买更厚实些的素描纸和画架子,颜料也想买,水彩和油画,但感觉真要买起来就没边了,哪儿有那钱啊。
“这些就收你20块吧。买的好下次再来。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了,大家都知道我这儿东西好又实在。”大爷说着冲他笑了笑,黑黑瘦瘦一老头,之前不觉得,这么看着倒是精神。
“那好,谢谢您了。”林一鱼说完,把钱递给了他,拎着东西走了出去。
买完了画具,林一鱼从口袋里把剩下来的钱倒在手心里算了算,发现今儿晚上只能委屈司空景随便吃点了。
想到他喜欢吃面食,转到斜对面的面铺里买了半斤手工面条和一包小青菜回了楼里。林一鱼估么着司空景这会儿还没睡醒,索性把东西放回了自己家里,兴冲冲的拆开画具拿着素描本子靠墙坐在了床上。
林一鱼不爱用转笔刀,削铅笔喜欢用刀片。一下一下的,在木头钱币上横着长长的削上一刀,刀刮在木头上的声音,听在耳朵里感觉特别踏实。
这样削出来的铅笔笔头长,可以用很久,也不会太尖,下笔时不会在纸张上留下一个重重的笔触。
林一鱼一边削着铅笔,一边有种找回做自己熟悉事情的感觉。安心,放松,木屑就这么随意的掉在床边的地上。
林一鱼翻开速写本,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握住笔尖,头微微向□□斜,铅笔在他轻巧灵活的手腕的挥动下迅速扫出了一个轮廓。
鹅蛋形的脸,模样很标致,两个不大不小精致的耳朵,顺着脸颊一些细碎的刘海微微卷翘着,到锁骨长度的头发,细长的脖颈,左侧锁骨上面一粒极其小的,比芝麻粒兴许还小些的黑痣。
是个美人啊,林一鱼心里又一次感慨。
只可惜画到这里,他就不得不停笔了。
对着眼前这个五官都空白的女人的脸,林一鱼不知该如何下笔。
越是盯看着,心里越是没有来的烦躁,索性将纸一把抓着从速写本上撕了下来,女人的脸在他手心里被团成了个小小的纸球被丢到了房间地板上。
林一鱼揉揉眼睛,拿起铅笔又重新画了起来。
这次画纸上出现的是一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眼睛紧闭,似是休憩。两手放在身上盖着的格纹毛毯上。
在铅笔黑白画面的勾勒下,使得男人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立体。五官如同古希腊雕塑一般立体,高贵且忧郁的气质也从画纸中透了出来。
林一鱼握着笔的手停了下来,盯着画里的那个身影出神。回过神时,将手里东西随手一摊,拉上被子睡起觉来。
感觉才睡没一会儿,连梦都没来得及做,便被门外的敲门声吵了起来。
林一鱼光着脚匆忙的从床上跳下来去开门,发现他的邻居正神采奕奕站在他家门口。
“你这鸟窝头。”司空景看着他笑道,“睡觉呢?”
“嗯”林一鱼带着鼻音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很困。”
司空景往屋里看了看,看到床边地上扔着的纸团,一脸暧昧的看向他。
林一鱼顺着看过去,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白色的纸团,有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一个箭步用身子挡在门缝前,一脸严肃的问道“找我什么事?”
“饿了,该吃饭了。”
林一鱼愣了下,说“哦,等着,来了。”说完房间披上外套,又把床上的本子小心的塞进枕头下面,这才拎着东西去隔壁做煮夫。
推开家门,司空景看到他手里拎着的东西,皱着眉头说“你就给我吃这个?”
“嗯。”林一鱼说的干脆,但还是底气不足的又问了句“行么?”
“做的好吃就行。回头你能吃肉了,就给我烧个鸡汤面吧,馋。”
“。。。好。”
林一鱼面烧的也很好,哪怕只是一碗简单的素面,酱油面汤里搭配着两颗绿油油的小青菜,光卖相看起来就很好。
司空景的碗里还给他多加了一颗荷包蛋,这家伙只两三口就吸溜着把面条吃光了。
吃完以后,只见他擦擦嘴巴撑在桌子上继续发呆。
“你每天就这样什么都不干吗?”林一鱼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回头看他问道。
“谁说我什么也没干。”
“那你干什么了?”
“吃饭、睡觉、好好活着。”司空景看着他说,模样倒不是像在说笑。
林一鱼摇摇头没接他的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林一鱼每天给司空景烧菜做饭,自己在家的时候,没事就在画纸上涂涂抹抹。不是画些残肢断臂就是画些生活中看到的喜欢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有街道、有人物、有物件还有司空景。
自从上次和司空景话说开以后,每次林一鱼去澡堂子洗澡,司空景都有意和他错开时间。
有趣的是,林一鱼每次去的时候,澡堂子里都只有他一人,仿佛这澡堂是他家浴室一般。洗出来的时候,总能碰到司空景在澡堂门口靠着墙或者电线杆子抽烟,俩人这么碰到也不怎么说话,只那么互相看上一眼。
晚上睡觉的时候偶尔还会听见女人的哭声,但已经次数越来越少了,就像饭里的头发和他的呕吐,也都逐渐不见了。
街市的天气也越来越好,经常就是一整天的大太阳。
雪渐渐开始融化,已经有春天的征兆。
林一鱼自从发现死去的女人有被□□过,对自己的记忆就感到不太可信起来。
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偏偏执着的记得自己杀过一个人,这本身就很奇怪。
虽然想起那女人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种酸痛感,但不像之前,现在这种痛感很快就会过去。
某一日天气正好,司空景吃完早饭心情颇好的伸了个懒腰,两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一鱼看他这模样,心里就开始发慌。每每他有这种莫名大好心情的时候,大概率就是神经病又要发作的时候。
林一鱼悄悄转身,想贴着墙先溜回家。结果才刚转身就被司空景拦住了去路,只见他两眼放光的看着他说:“想不想去钓鱼?”
林一鱼看着他兴致盎然的模样,实在不忍心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说“可以啊。。。”
“走!”司空景说着就利落的抓起林一鱼的手臂大步朝楼下走去。
林一鱼慌慌张张跟在他身后面,一边伸手带门,一边跟着他小跑。
司空景大步流星地在前面走着,抓着林一鱼的手一直么有松开过。
林一鱼盯着眼前那只晃来晃去被他握住的手腕微微有些出神。
林一鱼的手腕生的很漂亮,纤细白皙,因为常年画画的缘故格外柔软,也格外敏感,手腕处传来的是司空景手心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