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故无双

4、爬行的女人 匆忙中，只

　　第四章爬行的女人
　　当林一鱼仰面朝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又看到了天花板上那条裂痕。
　　此时天已经亮了，女人的哭泣声音也已不在。林一鱼揉揉脑袋从床上爬了起来。
　　已经过去一天时间，警察还未找过来。这是不是代表着自己有侥幸逃脱的机会？
　　林一鱼两手抱胸，再次环顾起这间房间，内心升起一种对自我的崇拜。自己虽然还没被逮捕，但他竟然已经提前找好了牢笼住了进来。
　　屋子里也没有镜子，如此说来，这倒是自己近日第一次想起来要用镜子。
　　随便抓了抓睡得没了样子的头发，林一鱼晃晃悠悠再次走出了家门。
　　此时的楼道里依然不见人影。
　　街道再次被雪覆盖。
　　林一鱼深一脚浅一脚踩在上面，漫无目的的沿着小巷走去。
　　在即将走到巷口的时候，林一鱼心虚的朝垃圾桶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见那里一圈都被贴上了黄黑色的警戎带，反光的材质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林一鱼哆哆嗦嗦看了两眼，便埋头径直走了过去。
　　这条破旧的小巷，总让他觉得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在巷子里游走的时候，他不禁琢磨起一些问题。比如那永恒不变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这三个问题，对于此时的林一鱼来说，已经是连纯字面意思都无法解释的出的了。
　　林一鱼琢磨着自己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脑袋像被人清空过一般。难道是因为杀人时自己也不小心头部受伤，导致的失忆？
　　想到这里，他赶紧伸手摸了摸后脑勺。从后到前仔仔细细的都摸了一遍，找来找去也没发现哪里有异常或者受过伤的样子。
　　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待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身旁两侧连那些矮矮的房屋都已不见了。四周空空荡荡，自己正走在一块荒凉的公路上。
　　宽阔的马路上一辆车子也没有，除了呼啸的寒风和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出现的枯树和电线杆子，再无其他。
　　一片萧瑟中，远处一个红白色的公交站牌倔强的站立在马路边。
　　林一鱼刚准备过去瞧瞧，余光中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晃动。
　　鼓起勇气迅速的瞟了一眼，匆忙中，只见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正从不远处移动过来。
　　林一鱼吓得整个人僵立在那里，耳朵里却清楚的能听到有东西在雪地上一点一点拖动的声音。
　　林一鱼努力的转动眼珠，想看清楚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只见他左前方的雪地上，白色的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印子。印子足有一个人的宽度，像是一条血红色的路，从远方延伸过来。又像是一条红色宽宽的河，蜿蜒曲折。
　　林一鱼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条血红色印子的主人：一个身穿蓝色雪纺纱裙，身体比雪色更加惨白的女人，正在向他缓缓爬来。
　　女人每趴一步，身体连接地面的地方就多出一道血印。
　　向前扒着地面的那只带着浑圆指甲盖的手，分明就是昨天垃圾桶里见到的断手。
　　林一鱼心里艰难的盘算着，走，还是不走。走的话，两腿发软，一时之间走不太动。不走的话，自己这算是大白天公然见鬼，这是女鬼复仇来了？
　　林一鱼眼珠子往下转转，盯着就快爬到他身边的女人。
　　如若不是因为女人身后拖出的那条血路，这样一个雪地里爬行的纤细女子倒是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但此时却不是要可怜她的时候，自己的小命可能都要不保。在林一鱼盯着她发呆之时，发现女人朝他抬起了头。
　　抬头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没有尽头。因为确实没有尽头，从女人的后脑勺直到她抬起整张脸，从前到后，女人的整个脑袋上，林一鱼只看到了密密麻麻无处不在的头发。
　　一个个粗黑浓密。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从那丛黑乎乎的头发里面发出了一个凄惨的哭声，嚎叫：“救我。。。救我。。。”
　　此时的林一鱼再也顾不得其他，在女人的手指即将碰到他鞋子的那一刻，用尽全身的力气，跑了开了。
　　这样冲刺的速度，林一鱼觉得在近年来他应该都没有过了。人的求生欲果然是强烈的，哪怕是不久的将来会被抓获的杀人犯，面对死亡的恐惧，也能激发出无限的潜能。
　　一通狂奔以后，林一鱼意外的发现自己又回到小巷里。
　　但刚刚明明似乎是朝着相反的方向奔跑的。
　　这个小镇，或者说这个地方，仿佛是个迷宫。又像是个圆圈，不论自己朝哪个方向逃离，挣扎到最后总会回到起点。
　　而不久前还还空无一人的街市，又诡异的充满了人烟。
　　沿街的门店纷纷开起，从烟囱里冒出徐徐炊烟。街上零零星星走着的行人。
　　林一鱼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一边用手背胡乱的擦着汗水一边假装若无其事的回头看去，身后的街道里除了面目不清的行人，再无其他。
　　身旁冒着浓烟的早餐铺子里，肉包子的香味直直的冲他扑来。
　　林一鱼一个箭步冲到街角，面朝墙壁吐出了一大口酸水。
　　“你没事儿吧？”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林一鱼狼狈的擦着嘴巴，身旁多出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黝黑的皮肤，剪的短短的指甲，夹着纸巾的大拇指半月痕很大，藏青色的防水袖子。
　　接过纸巾擦干净嘴巴，林一鱼才回过身去。
　　“陈警官。”林一鱼清了清嗓子，脸色苍白的说。
　　“你怎么样？没事儿吧。”陈晨脸上带着担心和疑虑问道。
　　“没事。我胃不太好。”
　　“哦。没事就好。刚看你从那边跑过来，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呢，就见你那什么了。”陈晨笑着耸耸肩说。
　　林一鱼有点尴尬的看向他，问“真是不好意思。那个、这么早，你们也辛苦了。是。。。又来搜查吗？”
　　“啊，也不全是。我同事他们还没来，我想再去现场看看。看有没有遗漏什么。”
　　“哦，那这案子目前有进展了吗？”。
　　“这个还不方便说。对了，你吃早饭没，一块吃点东西吧。”陈晨随和的说道。
　　眼前的那个黑皮肤浓眉大眼的警察，林一鱼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让他感到说不出来亲切的东西。明明应该拒绝，却又不像拒绝。
　　杀人犯和警察一起吃早饭，怎么想都很怪异，林一鱼站着发呆的想着。
　　“正好还有点事儿想问你。”陈晨说。
　　“哦，那。。。”林一鱼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回话。
　　“你想吃什么？要么就这家？”陈晨指着旁边的肉包子铺说。
　　那种干呕的感觉又涌了上来，林一鱼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的一家粥铺，问“咱们喝粥行吗？”
　　“行啊，走。”陈晨干脆的应了声，两人朝那边走去。
　　一旁的街角里，有人扔下了一个烟头。紧跟着，又点上了一根烟。

　　“我发现你起来的都挺早啊。昨天也是，今天也是。刚这是已经逛了一圈啦？”陈晨看似随意的吃着早餐说道。
　　“嗯，我醒的比较早。”林一鱼依旧点的白粥，用勺子捣着粥说。
　　“对了，我记得你说是前两天刚搬过来的。那你原来家在哪儿啊？”陈晨突然问道。
　　林一鱼听了心里一颤，但也不是故意不想说，脑袋空空，想要用力思索，却完全使不上力来。
　　扶了扶额头，犹豫的说“我。。。”
　　“家里人呢？”陈晨又问。
　　“没有。”面对这个问题，意外的，答案顺嘴而出，林一鱼没有任何犹豫。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
　　“不好意思，多嘴了。我这是职业病，不是要调查你。你可别忘心里去啊。”
　　“没事。”
　　陈晨看林一鱼似乎没什么胃口，就从自己碟子里拿了半个咸鸭蛋放他手边，说“白粥没什么味儿，你配着点吃。”
　　林一鱼听了，客气的说“谢谢陈警官。”说完，正要低头舀粥，结果，只见自己那碗白粥上面又飘着一根女人的头发。
　　‘啪嗒’一声，林一鱼手里的塑料勺子掉在了桌子上，粥溅了一桌子。
　　林一鱼脸色苍白的盯着那碗粥看。
　　“你没事儿吧？”陈晨问道。
　　林一鱼紧闭着嘴巴，不发一言。
　　陈晨手在林一鱼眼前挥了挥，林一鱼却没任何反应。
　　陈晨倒没说什么，只拿起纸巾擦了擦桌子，转头又问服务员要来干净的餐具，再次把粥推到他面前。
　　“我看你胃是不太好，问题你一直这么不吃也不行啊。多少吃点吧。你看你这半天了，一碗粥才吃了两口。”
　　“这个，脏了。”林一鱼突然说道。
　　“嗯？什么？”陈晨顺着林一鱼的眼神看去。
　　“这个。”林一鱼指着碗里的那根头发。
　　陈晨疑惑的端起他面前的碗，看了看，说“没啊，勺子也帮你换了。要不给你换个别的吧。”说着让人给他盛了碗小米南瓜粥来。
　　“吃这个吧，养胃。”陈晨说完，自己又吃了起来。
　　林一鱼惊奇的发现，陈晨刚才端起他碗的瞬间，那根头发就不见了，突然的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艰难的用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咽了下去，林一鱼小声说，“陈警官，你人真好啊。”
　　陈晨听了，笑笑说“嗨，小事儿。你这身体可要当心。我看咱们应该查不多年纪，你看我，警校里出来的，能吃又能睡，比你壮实多了。”
　　林一鱼笑着点点头。
　　俩人吃饭的时候又随便闲扯了几句，吃完就那么散了。
　　陈晨继续去寻找他的线索，真凶林一鱼则晃晃悠悠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继续思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