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杰

35、四、命运主宰 “Chee

　　“Cheers！”
　　“干杯！”
　　闪烁的霓虹，晶莹的酒杯，醇正的红酒与娇美的红唇。
　　“李老板，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请我喝红酒？”
　　“你不喜欢吗？”
　　“我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附庸风雅。”
　　“我想谢谢你。”
　　“如果再加上过分客气，那就更可怕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玫瑰色的晚装，微露双肩，纤细的白金项链，吊着一个紫红色水珠形坠子。
　　那玫瑰色令自己想起了以前，爱俏的乡下姑娘桃红色的棉袄，要多俗气有多俗气，可是配在她身上感觉就是不一样，艳丽中带着一丝轻挑，冷漠中透着入骨的性感。
　　乐天怡浅浅地抿了一点红酒，环顾四周，这间夜总会是“永利”装修的，粉红色的大理石地面，浅米黄的墙面，深紫红的贴边，墨绿色的餐台，颜色搭配得很完美，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其实一个建筑就像一个人一样，也有一种气质，这是一种内在的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
　　她就是这个样子，无聊的时候也不多说话，不像很多女人，什么都可以不动，只有嘴巴不能不动，没有话题时，也不会牵强附会，任由这种僵局维持下去，却将无形的压力压到了自己这一边。
　　她好像对一切都不在意，对一切都没有兴趣！心中突然一种巨大的失落感，力量被一丝一丝抽空了，往日的自信与从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讲起做生意，自己跟她可能还有得一拚，但感情是不可控制的，没有人能够收放自如，而自己好像永远都不是她的对手……
　　裙带飘飘，霓虹闪烁，捉摸不定，像我们的人生一样。
　　轻柔的音乐，缓慢的节奏，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有些紧张，生怕踩到月白色小皮鞋，慢慢旋转着，千万不要碰到其它人。
　　沉醉在一股温香之中，却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贪图得太多，失去得越快。
　　圆润的耳垂上镶着一颗晶莹的珍珠，耳旁有一层细细的绒毛，轻轻颤动着……
　　又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了，惊吓到她……
　　我爱她！
　　永远都爱！
　　从来没有改变。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忘记她，永远地忘记她……
　　可是现在发现自己错了，没有了她，十年不懈的奋斗不知道为了什么？不顾一切地赚钱，不顾一切的成就事业，也不过为了证明一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但是，今天与昨天又有什么不同？
　　她是怎么想的？
　　女人似水，激情的瀑布冲入一泓碧绿幽深的潭中，却总是探不到底。
　　当你发觉自己爱上一个读不懂的女人，而且是一个永远都不需要依靠男人的女人。想要的东西就是眼前，似乎唾手可得，但也许不属于你的东西，就像水中的月亮，永远都捞不到。
　　你，究竟想要什么？
　　……
　　“你知道外面传闻些什么？”
　　“不是传闻，是绯闻吧。”
　　“你已经知道了？”章子不是恨那些传闻，而是恨她对待这些传闻的态度，冷漠得像医生对待车祸现场满地的鲜血一样。
　　“你也太在意了吧，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而且传闻终究是传闻，这种小地方，太贫乏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引人注目，正好你这位大老板出点小绯闻，满足一下你员工饥渴的好奇心不是很好吗？”
　　恨死了这种对一切都满不在乎的神情，酒精在血液中燃烧，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在脉搏中跳动，越跳越快、越跳越猛…… 压抑了多年炽烈的熔岩，瞬息间寻找着发泄的出口……
　　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只有绚烂的霓虹闪烁依旧。
　　乐天怡无动于衷地站着，心里何尝也不是很难过，像火一样的炙烈的目光快要将自己焚毁了。
　　我害怕什么？
　　我在逃避什么？
　　为什么不能忘记过去？
　　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重新再来？
　　我不想伤害别人，更不想伤害自己！
　　伤害别人的同时，何尝不是在伤害自己？
　　感情的荒漠固然可悲，泛滥的爱情又何尝不是一场灾难？我们要怎么才能逃避？怎样才能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追求我们期待已久的爱情？
　　我爱他吗？
　　是的，永远都是，那是一种超乎寻常爱情的爱。
　　但是，今天与昨天好象不同了。
　　今天的爱不再是纯粹的了，因为掺杂了太多的利益。
　　什么是商人的爱情？
　　如果爱一个人，先看到了他的身份、地位、金钱与财富？
　　如果爱一个人，先看一看车前的标志，是奔驰，还是桑塔娜？
　　如果爱一个人，先把感情与利益放在天枰的两端，用毫克仔细衡量？
　　不！
　　那不是我想要的！
　　……
　　章子突然笑了，悲凉的笑声被掩盖在一片嘈杂的音乐声中。
　　“我醒的那一刻，只看到了昏暗的灯光与苍白的墙……”
　　“对不起，章子……”
　　“我醒了，我明白了，爱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你的心就如一颗坚硬的顽石，永远无法熔化。”
　　“你整整昏迷了六个月……”
　　“不用解释，总有太多的理由。”
　　“你醒了，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总算活了下来，生命总是很顽强，好像一颗石头，不会那么轻易破碎……”
　　原本月高云淡，转眼电闪雷鸣，天气变化得像人心一样快。
　　漆黑的夜空，一道闪电劈开黑暗，像银链在夜空中狂舞，雨点义无反顾地从空中落下，在地面上打出一朵朵水花，乐天怡仰头望了望天，犹豫了一下，毅然走进风雨之中……
　　一双熟悉的手拉住她，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炽烈的温度快要将一切融化。
　　“天怡，别走，留下来……”
　　“对不起，章子，我真的很自私……”
　　“那你为什么要来？为什么要打破我平静的生活，我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你了。”
　　“我不知道，也许我来是一个错误，但我不会让错误继续发展下去。”
　　“天怡，重头再来，好吗？就像以前一样……”
　　“章子，你还不明白吗？从我们到深圳的第一天起，我们只有不停地往前冲，不能回头了……”
　　“我不信！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你错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我们都做不到……”
　　大雨滂沱而下，冰冷的雨水顺着柔软的发梢淋淋而下，慢慢地伸手抹开她额角湿湿的长发，“给自己一个机会吧，让我爱你。”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永利’、还有上亿的资产……”
　　乐天怡呆呆地看着他，突然笑了，雨水顺着美丽的容颜缓缓流下，轻轻挣开他的怀抱，“对不起，那不是我想要的……”
　　雷在怒吼，闪电撕裂乌云，大自然震怒了，滂沱的大雨肆虐大地，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洗刷着我们罪恶的灵魂……
　　“你，究竟想要什么？告诉我！”
　　乐天怡抬起头，清冷的眼神闪动着坚毅的光芒。
　　“我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昨夜的风雨已经停了，今朝依旧风和日丽。
　　天气可以转晴，那人心呢？
　　窗外，“永利大厦”宽阔的广场中央，新建起一个大型的连环风水球喷泉。
　　栩栩如生的“滴水观音”手挽竹篮，篮中的鲤鱼跳跃着，脚下两条水龙王盘着莲花底座，荷花池中盛开着朵朵美丽的水莲花，几只青蛙蹲在翠绿的荷叶上，虔诚地聆听着佛对天地的真义。
　　“玉净瓶”之中喷出一线涓涓细流驱动着空中一个小小的“铜钱”不停地旋转着，小“铜钱”再喷出一股喷泉，驱动着另一个大一些的“铜钱”转动，以此类推，十余个从几十厘米到2米的“铜钱”，一个一个滚出去，好像金钱与财富，越滚越大，越滚越快……
　　远处，绚丽的夕阳，碧蓝的大海。
　　人的一生不能跨越同一条河流，而过了今天，也许自己再也看不到这片海了。
　　“你要走了？”
　　“是。”
　　“你来了又走……你到底是在主宰自己的命运，还是主宰别人的命运？”
　　“对不起，章子……”
　　“不要对我说对不起，永远都不要……”
　　“章子，你没事吧？”
　　“不要碰我！”头痛欲裂，把头深深地埋在十指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伤从未愈合过，而今天只不过在已经结疤的心中再添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要去哪里？”
　　“中东。”
　　“去找苹果园？”
　　“一种新品种。”
　　“你一向很有眼光，能把最好的‘料’留给我吗？”
　　“最好的‘荒料’留给你。”
　　金色的太阳浮在幽蓝的海面上，一只海欧迎着夕阳在海面上展翅翱翔，宛如凤凰在熊熊火焰中陧磐。
　　“‘磐石’会得到重生，新公司将分为三份，你一份，我一份，第三个人一份。”
　　章子突然笑了，苍凉的笑声在室内放肆地回荡，“你——凭什么？”
　　乐天怡身体微微一颤，抓住窗帘的手收紧了一下，空气沉闷而又压抑，心脏反抗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无边无际的大海啊，潮起潮落，生生不息，亿万年来不曾改变，人呢？
　　我们既需要平和而宁静的心灵，也需要贪婪的欲望与执着的追求，人生百年，我们能做些什么？
　　远望碧海金沙、浪潮翻涌，眼中闪动着自信的光芒，嘴角露出一丝笑，冷漠而超然。
　　“凭我是乐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