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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二、厦门夺石 时间 ...

  •   大妈出事了!
      可能是老天爷看大妈事业太顺利,有意降临灾难给她,人的一生总有几个坎,迈过去了也就没事了,如果跌倒了就可能永远也爬不起来。
      “我有500万放在‘极品’。”
      “什么?”
      “我有500万放在‘极品石材’的账户上,没有提货。”
      虽然说石材界有一个不成文的做法,买方长期放一些定金在卖方的账户上,新货到时,可享有优先选货的权力,结账时也比较方便,大额付清,小额就可以自由调节了。不过,像章子这样放500万在别人账户上,半年都不提货的,在中国石材界也是首开纪录了。
      “极品”作为中国最大的进口石材供应商之一,“永利”与她交往甚密。也许彼此太相信对方了吧,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越大的公司崩溃得越快,当然也无法逃脱太多的非商业因素。
      “你有什么意见?”
      乐天怡想了想,微微一笑,说出两个字:“厦门。”
      全盛时期的“极品”,以深圳为基地,将全国市场分割划片,在各中心城市设立分厂。后来下放了部分权力,各分厂独立核算,或与当地人合营,争取地方优势。
      这样的全国整体布局有利于攻占地方市场、节约运输成本。但摊子铺得太大,就会产生很多弊病,各分厂各自为政、管理混乱、巧立名目、公饱私囊。厦门、武汉、重庆等几个分厂经营较好,其中厦门以其石材之乡的根基,良好的地理优势与经济环境,以进口花岗岩荒料为主,经营最好,存货也最多。其它分公司要么惨淡经营,要么战略收缩,在山东也曾与当地人合办过一个分公司,但强龙难压地头蛇,没多久就丢盔卸甲地跑了出去。
      成于斯,败亦于斯。大妈的大气成就了她的事业,但她的大气可能使她失败。风波骤起,深圳总厂已经被封了,希望不要那么快蔓延到各个分厂。
      “李总,还是找……找不到啊……”秘书小丽胆战心惊地发着抖。
      “为什么找不到?”李文章狂怒地挥舞着手臂,“不是告诉你们,公司所有的资料全部输入电脑,在网络上保存下来!为什么不听?你们都不用在我这里混饭吃了,全都给我滚!”
      办公室的人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个人敢滚的,只有无声的眼泪啪哒啪哒地住下掉。
      修长的高跟鞋踩出清脆的点子,乐天怡站起来,“我们先去青岛。”
      原本晴空万里、风高云淡,走到半路竟然下起大雨。
      真是好事多磨,一波三折,汽车赶到了青岛机场,已经是下午6点半了,不过也不算晚,因为最后一班飞机因为大雨而推迟起飞。
      候机大厅里挤满了等待的人们,或焦急,或无奈,或愤怒,或失落。
      李文章现在知道自己高估了“永利”的“弹性”。钱也许本身并不算什么,但那是未来工程所必需的材料费。就像自然界的食物链一样,一旦环境变化,某个环节出了问题而打破了平衡,整个系统就会面临崩溃。
      窗外,大雨滂沱依旧,浇熄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一颗强大的心渐渐恢复了顽石般的冷硬,人的一生总会有几次让自己后悔的经历,做错事了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而今天也许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错误而已……
      “章子,你怎么了?”
      “我,我头很痛……”
      “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过一会就好了……”
      乐天怡看着他,慢慢地靠近,轻轻地扶起他的头放在自己的肩上,细腻的指尖抚过额角深深皱纹。
      日薄西山,风雨依旧,漫漫旅途,有你相伴,不再孤独,不再悲哀……
      忽然一阵寒风,吹散了美丽的夜梦,李文章挣脱她的手,慢慢地站起来,“我没事,谢谢你的关心。”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搭乘第一班到厦门的飞机,一个多小时的里程,赶到“极品石材”厦门分厂的时候,手表的指针已经指向10点钟了。
      天阴沉沉的,忧郁的半空堆积着厚重的云。
      表面上一切正常,很顺利地找到了负责销售的吴经理,彼此十分熟悉,工厂不是说话之所,就找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坐下。
      章子开门见山,“吴经理,我有500万的款子在‘极品’,张小姐说可以在任何时候在‘极品’的任何一个分厂提货,我现在有工程急需一批麻石,想在厦门提货。”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啊。”
      “张小姐曾经亲笔签名过一张订货合同,给每一个分厂都发了传真。”
      “这个,这个……”
      “吴经理,有话请直说。”
      “唉——好吧,钱是交给总公司张小姐了,没有张小姐的亲自指示,光凭一张传真……虽然‘极品’各分厂的货是可以相调的,但总厂开出来的订货单,也要总厂的人说句话,分厂才敢出货。李总,我也很想帮您这个忙,但现在,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万一上面怪罪下来,我只是个分厂的小经理……”
      “那总厂负责调货的是哪一位?”
      “这个倒也没什么明确规定,张老板、张小姐不在时,总公司的几个副总也可以。”
      “原来如此。”乐天怡站起来,“对不起,失陪片刻。”
      乐天怡快步走出酒店,拨通“极品”每一个副总的电话。
      “Shit,这帮家伙倒晓得闻风而动,跑得一个都不剩!”此刻却也无可奈何,突然从掌上电脑上查到一个很久以前的传呼号……
      “喂,谁呼我?”
      “侯——总,您可真难找啊!”
      “啊……是你吗?”
      “好久不见,还好吗?”
      对面传来几声哑笑,物旧人非,笑声却还是没有变。
      “大妈,进去了。”
      “我知道了,现在你在哪里?深圳还是重庆?”
      “重庆。深圳出事了,跑到重庆来避一避。”
      “有事找你帮忙。”
      “什么事?”
      “我在厦门,想提一批货,‘永利’那500万的货。”
      对面沉默了一下,“要我做什么?”
      “‘永利’的订货单,你应该有一份传真件,分厂的调货权你有吧?12点钟有一班从重庆到厦门的飞机。”
      “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下午2点半,侯金磊匆匆赶到了厦门,星级酒店的门口并排站着两个身影,一个纤细修长,一个高大魁梧。
      “乐——小姐。”小猴子发福了,可不是原来火柴杆一样的,两腮鼓起了肉,小眼睛还是一眨一眨的,只是透出几许颓唐。
      “您好,侯——总。”
      “嘿嘿嘿嘿……我是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小猴子低头笑着,折翼的凤凰还是凤凰,小猴子始终对这个小师姐有五分的敬佩,五分惧怕。
      小小的圆桌,坐着三个人,“章……李总,‘永利’的合同能不能给我看一下。”
      “合同……”
      “‘永利’那一份放在公司没拿出来,我让工厂传真过来,失陪一下。”乐天怡站起身,顺手把侯金磊的那一份传真也带了出来。
      来到酒店的商务中心,递进去100块钱,“我想用电脑与扫描仪。”将侯金磊的传真通过扫描仪扫进电脑,将日期与抬头修改掉,打印出来,再用传真机复印一遍,乐天怡回来时已经笑盈盈地拿着一份新鲜出炉、以假乱真的克隆件。
      “侯总,没错吧?”
      “没错,没错。”
      “请签一个‘同意出货’的出货单吧。”
      ……
      乐天怡送侯金磊出去,两人并排走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而起。
      “你和章子,还好吧?”
      “还好。”
      “那我先走了,四川那边还有一大堆麻烦事等着我呢。”
      “不远送了。”指间轻轻一握,就此告别。
      乐天怡目送着侯金磊远去的背影,往事历历在目,一切就好像发生在昨天,离我们那么近。
      “小猴子,多保重。”
      猛然听到这久违了的称呼,侯金磊心头一震,回头裂嘴笑了,“小阿姨,你也多保重。你知道小猴子没出息,一辈子跟着别人走,想自己走一步路都……”
      “小猴子,别灰心,我不也失败得一塌糊涂。”
      “你不一样的……什么时候东山再起,告诉小猴子一声。”
      “大妈没什么事吧?”
      “都进去了,盈盈也进去了……她肯定又哭红了眼……这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要是再回深圳,去看看她们……”

      下午3点45分,乐天怡与章子再次来到“极品石材”厦门分厂的时候,门前依旧风平浪静。
      厦门的荒料以花岗石居多,“加州金麻”、“美国灰麻”、“美国白麻”、“金彩麻”、“南非金钻”、“小啡珠”、“紫水晶”,四四方方的大块头,每一块都有二十几吨重,浅浅白白的大理石则挤在角落里,花岗石耐酸耐碱,相比较大理石存放得长久。
      章子在荒料场里对着每一块又粗又笨的石头像选新娘一样挑来捡去,那是他的专长所在,乐天怡乐得轻松,坐在办公室里仔细地看着合同。
      好容易一切搞定,量尺寸的去算体积,称重量的去过磅了,乐天怡看到章子对仓管说了点什么,不由微微一笑。
      外面的货车早已闻风而动,抢着今天的最后一笔生意。
      彼此的价格都非常熟悉,也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李总,合同上写着在原价格基础上让10%哦。”乐天怡指着合同条款。
      “是啊,差点忘了。”章子拍了拍脑袋。
      吴经理又无奈地将整数乘了0 .9……
      大功告成?
      真是进门容易,出门难!
      一个门神拦住了去路。
      “把门打开。”
      “不开!”
      “为什么?”
      “因为不能开。”
      “为什么不能开?”
      “因为货不能走。”
      “为什么货不能走?”
      “没有蔡厂长的签字。”
      “你们蔡厂长呢?”
      “我不知道。”
      “这是‘极品’总经理张玉敏小姐亲笔签名的合同。”
      “不行!”
      “这是总公司侯总签名的‘同意出货’。”
      “不行!谁我都不认识,我只认我们厂长的签名。”
      “我说没事就没事。”
      “你说的不算数!”
      “你开不开?”
      “不开!”
      ……
      已是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大地,映出一片淡淡的橘红,长长的车队蛇形斗转,首尾相连地被堵在工厂大门口……
      “越来越不象话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时,一根金光闪闪的“老烟枪”吊着一个特大号的旱烟袋,晃晃悠悠地进了大门。
      乐天怡见到此人下意识地一缩,但躲也躲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何叔,您老的身体越来越硬朗了,还记得我吗?”
      “你是——”
      “我是乐天怡啊,跟张小姐很熟的。”
      “哦,小乐啊,好久没见,以前经常听小张说起你。”
      “多谢您老人家惦记着,这位是‘山东永利石材集团’ 的李文章李老板,‘极品’的老客户。”
      “李老板,刚才是您大声呦呵呢?”
      章子低头悄悄地问乐天怡:“什么来头?”
      “何根福,中国石材界元老,辈份极高,‘极品’创业时在深圳总厂作车间主任,现任厦门分厂的副厂长,风水球高手……以前在深圳见过面的!”
      “哦,”章子揉了揉脑袋,“我的记性……最近不太好……”
      “小乐啊,你们俩嘀滴咕咕地说老汉什么呢?”
      “何叔,哪敢啊,李老板刚才对我说:‘极品’越来越不象话了,客户来提货,半天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
      “哼!”旱烟袋颤了颤,“你当我老人家不是人,还是以为我不管事?怎么回事啊?”
      “是这样的,李老板要提货,门卫小张不让出,说一定要蔡厂长的签名,所以……”吴经理在一旁插话。
      “姓蔡的呢?死哪去了?”
      “蔡厂长不知道去哪里了,昨天就找不到人了,手机也关机了。”
      “他妈的,乌龟王八蛋、夹着尾巴的老鼠崽子,吃喝嫖赌的时候少不了他,出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根闪亮的“老烟枪”不停在空中比划着,工厂里的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这老字号的旱烟袋不小心敲到自己的头上。
      “李老板,你的钱交了没有?”
      “早就交了。”一张合同白纸黑字。
      “哦,这上面小张写的清清楚楚:‘任何时候在‘极品’的任何一个分厂都可以提货’,马上给我开门放车。”
      “可是,蔡厂长……”
      “姓蔡的怎么啦?你们吃饱了没事干,不听大老板,去姓蔡的那小子的话,他给你发钱吗?给钱让你养家糊口吗?”
      “公司规定,出货单一定要蔡厂长签字……”小保安小声辩解着。
      “我呸!你能把姓蔡的从哪个婊子怀里挖出来,算你本事!别以为你们那点花花肠子,老汉我什么都不知道!半夜三更地把公家的板偷偷地拉出去卖了,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把烂板夹在好板里卖给客户,还不准拆扎看,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东西!”
      旱烟袋“叭”的一声终于打在小保安的脑袋上,“半夜偷大板的时候,你这个小王八蛋要厂长签字了没有?别以为你是姓蔡的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干儿子的小舅子,当条看门的小狗了不起!想当年,老汉我和小张从荒草堆、乱石岗里建工厂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穿着开档裤满地爬呢!那时候,对客户多好啊,你们知道什么是‘客户就是上帝’?我亲眼看着‘极品’从一个小作坊到这么大个工厂,全国开十几家分厂,‘极品石材 ’,多响亮的牌子,都是被你们这帮乌龟王八蛋给砸了……”
      章子在一旁听得开心、听得过瘾,听得心花怒放,“老人家是作风水球的高手?”
      “高手中的高手!深圳‘极品’门前两米高的大风水球,连同莲花底座和盘龙都是何叔一手雕的。”
      “现在风水球生意很好哦,厂里接了几个大单都做不过来。”
      “拿货单来。”何叔收起旱烟,拿起笔,在出货单上签上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老汉我在上面签字了,赶紧开门放车。怎么啦,不服气?他姓蔡的是厂长,我何根福不是厂长?天塌下来,我一肩扛着,砸不死你们这帮臭小子……”
      最后一道障碍清除了,满载的货车一涌而出……

      货总算拉出了工厂,到火车站已经将近午夜。
      “铁老大”不及往年风光了,早已准备了几节车皮,一块一块的荒料吊上车,轻重大小搭配起来,不过出了点小问题,剩下了两块不大不小的,别的车厢挤不进去,单独放一个车厢又浪费。
      乐天怡看章子有些犹豫,“我留下来,明天再到厂里选几颗荒料,一起拉回去。”
      “好,就这么办。”章子拿出一沓签好名的空白支票,全部递给她:“每张可以签十万。”
      乐天怡撕了两张下来,其余的还给他。
      已经是午夜时分,两人挥手告别,章子不放心货,跟着火车就走了。
      第二天清晨,天晴了,明媚的阳光照在宽阔的大道上。
      乐天怡再次来到“极品石材”厦门分厂时,整个工厂安安静静的,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人在大门口贴封条。
      “这位大哥,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贴封条啊?”乐天怡走上前问。
      “你,干什么的?”
      “我是做装修的,来厦门买点石料,听人说这有个大厂。”
      “这个厂已经被封了,瞧,我们是法院的。”“制服”挺着胸前的牌子。
      “咦,这么大个厂怎么说封就封了呢?”
      “法院封了它肯定是有道理的。”
      “谢谢啊,再见。”乐天怡笑着慢慢向后退。
      “咦,我说大哥,听说昨天晚上这个厂里还拉出去几十大车石头。”另一个“制服”说。
      “封条昨天下午就下了,谁这么快的消息?回去打个报告查一查……”
      乐天怡笑了笑,转身上了的士,拨通了手中的电话。
      “喂,付老板吗?我是乐天怡,我在厦门进了点货,暂时没车拉回去,想借您的地方放一放……”
      乐天怡将剩下来的两块石头拉到了付老板的工厂,自己先回了山东,过了几天派了个人再来厦门,又在付老板那里选了几颗“大花白”,连同那两颗一起用火车拉了回来。一切天衣无缝,不过也没见法院的来查,也许没人在意那几颗不值钱的大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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