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杰

30、七、苦果

　　“当当当！当当当……”
　　激昂的钢琴曲在空中震荡，那是命运在敲门！
　　命运难道真的不可抗拒？
　　你爱我吗？
　　你真的爱我吗？
　　……
　　门被一脚踢开，一线阳光，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倒映出一个修长的身影，摇摇摆摆，步履为艰。西装被扯开了，褐色的头发散乱着，通红的双眼中，两簇蓝色的火焰在愤怒地燃烧……
　　“当当当！当当当……”
　　暴躁的音符冲击着耳膜，振荡着大脑，震憾着我们的灵魂。打开一瓶“人头马”，醇正的红酒芳香四溢。
　　琴——突然停了，四周坠入死一般的空虚与寂静之中……
　　“为什么不弹了？”
　　“结束了。”
　　“你知道了什么？”
　　“你怕我知道了什么？”
　　“哈哈哈哈……”狂妄的大笑在室内回荡，“乐天怡啊，乐天怡，你真的很聪明，我忍不住要赞美你了，我看女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不过，我始终看不透你。”
　　“我也看不透你。”
　　“是吗？可是你打败了我了！”酒杯狠狠地摔在墙上，玻璃四碎飞溅。
　　玻璃的碎片划在她的身上，舔出一道道细小的伤口。
　　她没有动！
　　火焰在瞬间熄灭了，灰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哀伤与心痛，“对于女人，我从来没有失败过。那些蠢女人，见到一点可怜的爱情就像飞蛾扑火，甘愿奉献出一切，跪在地上恳求你接受她们无私的爱……她们可知道？我根本不希罕，只有我陈亚瑟甩开她们，从来没有女人敢甩了我！”
　　“你太自负了。”
　　“不过，你与众不同……”
　　“这句话你对多少女人说过？”
　　蓝色的眼瞳中，撒旦的影子仿佛在微笑，无情惩罚纵欲的人们自食叛逆的苦果，“你怎么了？为什么？跟我在一起不快乐吗？难道我没有给你带来至高无上的快乐？”
　　“你以为我是那些蠢女人？我不想被人愚弄，不想被人像木偶一样玩来玩去，我要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将有什么事发生！而不是活得糊里糊涂！”
　　“清醒总是带来痛苦。”
　　“我不要受伤害，我宁可去伤害别人，也不要被伤害……”
　　“那是你没有信心，不敢为爱情付出一切，你怕输！不肯下赌注的人是不会赢的！”
　　“是，我怕输！我输不起！我已经输了一次了，不想再输第二次！”
　　“为什么？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亚瑟捧起她的脸，轻轻吻断那湿湿的泪痕，“你已经下了那大赌注，只要再赌一次，你会赢的……”
　　“我不想随波逐流，我不要受命运的摆布。”
　　“你根本就不爱我！”
　　“那你爱我吗？”
　　“你爱我吗？我爱你吗？你究竟在想什么……”陈亚瑟笑了，笑声满是悲凉与沧桑，拿起酒杯，将血一样的红酒一饮而尽。
　　谁说人会老？岁月会使人像红酒一样醇。
　　“百年一梦，游戏人间，没必要太认真……”颓废的步伐扬长而去，走到门口，回头一笑，依然是那份洒脱与玩世不恭。
　　“任何游戏都要遵守游戏规则。乐天怡，你给我听着，我们的游戏只是刚刚开始，只要你我还在一天，就永远不会结束！”

　　阳光明媚的清晨，第一缕晨光照在沾满朝露的玫瑰花上，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时刻，我们如何去度过？
　　门——开了，风吹起美丽的石榴长裙……
　　“他走了？”
　　“你找他吗？已经走了……”
　　“是不是你赶他走的？是不是你？你回答我！”
　　“盈盈……”乐天怡突然觉得心中像被剜了一刀，痛得难受，痛得喊都喊不出来。
　　朱盈盈一双眼睛无神地环顾四周，“他留下什么没有？他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对我说？”
　　“盈盈，对不起……”
　　“你骗人！他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他这样做一定有苦衷的，是吗？你好狠！”一只酒杯飞了过来，乐天怡本能地用双手一挡，手腕上一阵剧痛，划破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像受伤的泪珠般滑落，一滴又一滴……
　　满地的玻璃碎片，一片片反射着阳光，像一颗颗破碎了的心……
　　“是你，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以为他爱你吗？他是什么人？Playboy，靠女人生活。他不爱任何人，只爱他自己！”她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蜷缩在沙发里，瘦弱的身体颤抖着，泪水顺着指缝划出两道深深的泪痕，“他说他喜欢我，要带我去东欧、去乌克兰、去法国，他说他真的喜欢我……不是我，不是我！是我？又是我！为什么总是我！你告诉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乐天怡慢慢地走近，默默地看着她，想像以前一样，轻轻地将她拥在怀中，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抬起手来却停在半空，又无力地垂下……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盈盈扬起满面泪痕的小脸。
　　“不是，你永远都是那么漂亮。”
　　“你骗人！”
　　“没有，在我们七个之中，小老婆永远是最美丽的。”
　　“你真的不会骗我？”
　　“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是啊，只有你对我最好，小猴子欺负我，你总护着我。”悄悄地擦去泪水，美丽的容颜露出一丝微笑，“大妈、还有章子……”
　　“是啊，他们都很好……” 伤被深深地藏在心里，不经意的一碰，总带来彻骨的疼痛。
　　“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坚强，像你一样执着？我也会很坚强，人生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是不是？我真的会很坚强，不会再为别人而活着，有些事情很快就忘记了……”猛然挣脱她的怀抱，高高地仰起头，美丽的红唇带着残忍的笑，“男人嘛，算什么？通街都嗨！”
　　乐天怡默默地坐着，望着盈盈纤细的背影渐渐远去……
　　擦去泪水，岁月可以抚平创伤，我们可以安排自己的生活，但无法干预他人的选择，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本没有谁对谁错，无力挽回些什么，只能无奈地接受命运的安排，但至少我们可以选择坚强地活着。

　　一条小路，曲曲折折，纤细的足踝留不下脚印。
　　十年了，十年了，人生最美丽的十年。
　　十年前的昨天，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走来，十年后的今天，一个人背着一个小包离去。
　　一个人来，又一个人去，历史像一面镜子，反向重复着，我走近，镜中的我也走近；我远离，镜中的我也远离……世事总是如此，从起点出发，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留下了些什么？
　　阴郁的天空，开始飘落细细的雨丝……
　　回首，工厂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两个工人用木杠将门前的石像抬起……
　　这里有自己太多的心血，太多的往事，十年不懈地奋斗与牺牲，曾经亲手从泥滩荒草中建立，几经风浪，始终无法割舍，最危难的时候也不曾动摇过，现在却要亲手将它毁灭！
　　突然，“莎安娜女神”轰然倒下，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摔在地上，头颅断裂了……
　　小心地把女神的头颅抱在怀里，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水珠顺女神的眼角滑落，失神的双眼望着辽阔无极限的天空……
　　“你在怪我，是吗？”
　　“老婆，笑一笑嘛！”
　　“我喜欢看你笑……”
　　“你爱我吗？”
　　昨日如梦魇，像针一样深深地刺入心中，透视着灵魂的深处。
　　幸福——竟然是痛苦的根源！
　　谁爱过你，你又爱过谁？
　　一切都结束了，高高的铁门渐渐关闭，留下一道长长的叹息。
　　再回首，最后一道小小的缝隙也紧紧地合住了……
　　没有一丝留恋吗？
　　细小如针尖的雨丝打在脸上……
　　爱如磐石？
　　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而我也要离开了。
　　至于以后，历史会翻开新的一页，还是永远地成为废墟与尘埃，渺小如我，是否真的有能力去选择？

　　“好石多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