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燕杰

19、十一、围墙 围

　　朋友，
　　有的朋友如醇酒，日日相伴，夜夜欢歌；
　　有的朋友如飞鸽传书，思念的时候不期而至；
　　有的朋友如雪中送炭，危难之刻带来无微不至的关怀；
　　有的朋友如巴山夜语，月冷风清时，往事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期待已久的门打开了，一团火焰扑在怀中。
　　“天怡，好想你啊！”
　　“这么想我，也不来看我？”
　　“我忙嘛。”
　　“借口！你忙什么？”
　　“一个月才有两天休息，还经常加班，你说我忙不忙？我还是请了两天假来看你的呢。”红红脱下红色的外套，高兴地在屋里转来转去，“咦，花花大少呢？”
　　“黎少爷去外地开会了，过几天才回来。”
　　“黎大公子升官了，还有机会去外地开会？”
　　“升官？说是去内蒙古什么什么浩特了，领导委派的光荣任务嘛。”
　　“那也比咱们强啊，国家包吃包住包玩。”红红塞了几个龙眼进嘴里，“开什么会？”
　　“‘深圳经验交流会’，那天抱了一堆文件回来，急得抓耳挠腮、上窜下跳，文章还是我帮他写的呢。”
　　“哟，那么大的人了，你还帮他写论文啊？”
　　“没办法，现在的男人长不大。好好的公务员不干，非要跟着别人做生意，亏得一塌糊涂不说，还让人找到家里来。”
　　“不会吧，黎大少爷向来是有一天混一天的，怎么会想起来做生意？”
　　“让他吃点苦头也好，生意那么好做吗？找几个朋友，打打电话就可以了？一夜暴富的例子不是没有，深圳的骗子比蟑螂还多……”
　　丰盛的菜肴摆满了石桌，每一种都不太多，但很精致，装饰着胡萝卜与香菜做成的花。
　　“哇，好多菜哦！”
　　“多吃一点喽，想想你们工厂的大锅煮出来的菜。”
　　“你还记得我们工厂的大锅？”
　　“怎么不记得？简直终身难忘！那天你领我去参观了一下，那么大！赶上家里的洗澡盆了……”
　　暮色渐浓，月亮晃悠悠地爬上了树梢。
　　“红红，打算什么时候突出围城？”
　　“啊，什么围城？我还没结婚呢，你就让我离婚？”
　　“我是说你那个三百见方的破工厂。”
　　“我们工厂现在比原来大多了，我升官了哦，现在工厂所有的钱都归我管！你知道吗？我还学会了做假帐……”
　　“井底之蛙！人生是要有目标的，不能一天一天盲目的活下去，青春是很短暂的，失去以后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夜黑了，灯亮了，观念赤裸裸地摆在了桌子上。
　　“老板对我们挺不错的，我们工厂开了夜校耶，请了老师给我们讲课，叫‘宏远大学’……”
　　“红红，别那么幼稚，好不好？天下乌鸦一般黑，千万不要被开满鲜花的陷阱迷住了眼睛。也许台湾老板是比较讲究人情味，那也是一种手段，不过相对比较高明而已。家大业大也是别人的家，你今天替人家卖命，明天人家未必感激你。”乐天怡伸手握住红红的手，“红红，过来帮我吧，有钱大家赚，我的就是你的。如果有一天，你想独立出去，开创自己的事业，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
　　“真的？”红红脸上绽出一朵花，转瞬却又消失了，“可是，我现在的工作也不错，工资挺高的……”
　　“那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创造的价值更高，记住：他在剥削你！”
　　“那你现在不是在剥削别人？”
　　乐天怡笑了，“我不想为别人作嫁衣裳！人，一定要为自己着想。你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来为工厂做了多少多少贡献，‘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只为公司干了一点活而已。’一句话就噎死你！当你的劳动，你一天手不停地干八个小时，白花花的银子却流进了老板的腰包，他却认为那是他应得的。他给你开薪水、供你吃、供你住，甚至开个什么大学给你读，就让你把他当成衣食父母，对他感恩戴德！你的老板们，没有学过马克思主义，没有听过资本论，不知道剩余价值，他们不会介意你的劳动、你的付出、你的青春！没有人会在意的，除了你自己！今天打着人人为厂的口号，老板向你摆出一幅笑脸，想想再过几年，你满脸皱纹、浑身伤痛，青春像干蔗渣一样被压榨得干干净净，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我会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你们的工厂有多大？你的活动圈子有多大？那你告诉我：到深圳以后你一共认识了几个人？你一年有多少天走出过工厂的大门？除了在办公室、宿舍、食堂绕圈外，一天之中你还去过哪些地方？你天天面对着几张面孔？不要告诉我你要从他们中间抓一个，如果是这样，婚礼我是不会去的！”
　　“你现在不也是资本家？”
　　“对，我就是要作资本家！小平同志号召我们：‘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以为哪一部分人会先富起来？这个时代将会是一个分水岭，这个时代的人将不再分为工人、农民、知识分子，而是穷人与富人，剥削者与被剥削者，要在这个时代的契机，努力使自己站到富人的行列之中去，而不是混混沌沌地随波逐流！红红，不要再相信老一辈的话，什么‘安于天命’、‘知足常乐’，谁说命运是注定的？相信我，梦想一定可以实现！”
　　“天怡，我知道你说得有道理，让我想一想……”
　　“你受台湾老板的毒太深了，怎么才能让你明白？”乐天怡无奈地笑了，“我的言论可能有些过激，好了，不谈这些了，你是来玩的，不是来上政治思想课的。来，我们收拾一下，去散步好不好……”
　　以后的两天乐天怡放下公司的事务，陪着红红在深圳市里东游西荡，两人玩着转着，无忧无虑，仿佛要把二十几岁逝去的快乐时光都补回来。
　　第三天清早，两人很早就起来了，美好的假期结束了，红红要回去了。
　　“考虑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好消息告诉我？” 乐天怡帮她换上一套艳红的新衫。
　　“天怡啊，我想了很久，我可能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改变起来是很难的……”
　　“可是早晚有一天你要变的，即使你自己不愿意，世界也会逼你改变。”
　　“我知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我觉得还是保险一点的好，我们两个中间有一个人站在风口浪尖就足够了，万一……万一你倒了下来，我会是你坚强的后盾，我会全力支持你的。”
　　万般感情在心里涌动，乐天怡将红红搂在怀里，紧紧地拥抱着此生最好的朋友。
　　“天怡，你放心，我绝不会自甘落后！天怡，有钱了别忘了我。”
　　“钱算什么？我不会忘记，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是谁在帮我，谁愿意跟我挤一张小床，谁把一份饭分一半给我吃，谁给我了一个红红的红包，谁坚定我的信心与勇气？永远都不会忘记，谁是我真正的朋友。”
　　“天怡，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没问题！谁叫我们是铁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