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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顾悯听胡齐砚说过他的童年。就在他们相遇的时候,当时顾悯在酒吧当驻唱,胡齐砚跑龙套的剧组到酒吧取景。
      两个清闲无事的人游荡在人群的最外圈,明明脸上都挂着“我不好惹,生人勿近”的标签,却不知道为什么聊了起来。
      聊的话题广阔如宇宙星河,永远扯不到边际,但也是因为两人这样,他们开始熟络起来。
      “你一大学都没毕业的孩子,跑出来当龙套。”顾悯看着面前的小孩儿低着头,头顶上一小小的发旋对着他,他觉得有趣,一个劲地拿手指戳着,“想钱想疯了还是很想在镜头前面表现自己想疯了?”
      今天上午主角卡了好几次,连跑龙套都跟着一起没得休息,胡齐砚偷偷摸摸从剧组偷回来两份盒饭,分了顾悯一份,还在发育期的胡齐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都想。”胡齐砚嘴里塞了一满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哥,你晚上有演出吗。”
      “没,怎么了。”
      “我奶奶包了好多饺子,吃不完,来我家吃饺子吧。”
      恐惧和心疼突然涌上顾悯心头,像整个人像是突然掉入了深海,刺激得鼻子发酸,眼睛通红,差一点要落下来。
      心里有个声音在拼命地呐喊着“别去,别去,去了就真的不能回头了。”
      “好啊,我很久没吃饺子了。”
      他听见自己笑嘻嘻地说。
      然后他醒了。发现原来只是个梦,顾悯转过身,看见隔壁床的人已经起了,背对着他正在穿衣服,精瘦干练的背裸露在他的视线里,肩胛骨的线条刚毅耿直,带有一种简单粗暴的艺术美感。
      身材还挺好。顾悯迷迷糊糊地捏了把自己的腰,哼哼了两下。
      我怎么就瘦得像排骨似的。
      他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醒了”胡齐砚偏过头,看了一眼眯缝着眼的顾悯,“今天有新客人来,东西好像很多,我要去接一下。”
      顾悯一把从床上翻起来,抓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揉了一把,又从嘴缝里哼了两句:“等会,我和你一起去。”
      然后闭着眼睛把衣服往身上套,完了准备去卫生间还不肯睁眼。
      眼看着就要撞到墙了,胡齐砚把他轻轻拽了一下:“那边是墙角,卫生间在这边。”
      他扶着顾悯的肩膀,把他推进了卫生间。
      身上一阵沐浴露混杂着洗衣液的味道向顾悯的鼻子袭来,像是猫爪一样在他胸腔里轻轻地挠,让他觉得燥热烦闷。
      啧。什么毛病,对谁不好对弟弟。顾悯咬了咬牙,暗暗骂了自己一声。
      在维也纳见到的奇闻异事多了去了,外国人天生开放自由,玩艺术的更是有一种,自己的审美临界与普通人之上的优越感,致力将自己变得与众不同,像男孩喜欢男孩或者女孩喜欢女孩这种事例多了去了,顾悯这种清瘦俊秀的亚洲男生在欧洲又十分吃香,追他的男生女生不在少数,只可惜顾悯第一年在学校打架喝酒鬼混了一年之后,就急切地开始努力赚学分想要逃离这个学校了。
      其实他也隐约察觉到自己不喜欢女生,因为他对于女孩子完全没办法往那方面想。但是他又没想到这个时候自己会在脑子里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还是对胡齐砚。
      冷水泼在脸上,终于算是把顾悯从梦里还未脱离的意志全给激回来了。
      呸。既来之则安之。我自己都说了这是我弟弟。说不定只是对小孩子的那种喜欢,不就是喜欢男人。又有什么不得了的。
      这本来就是我自个儿的事,怎么解决也看我自己。
      他冷漠地把自己的内心翻来覆去解剖分析好几回,用客观冷静的答案说服自己。
      出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门上,悲催地想早上那一下胡齐砚是白白扯了一下,总归还是要撞的。
      心里不太乐意地下了楼,陪着胡齐砚去路口接人。
      来的是一家三口,车开到快到的时候突然抛锚了,没有办法,打了个电话过来。两人到的时候,他们和和气气地说明理由表示了歉意,几人一起拿着东西上山走着。
      夫妻俩带来的女儿看起来才七八岁,活泼开朗,一路上四处张望,什么东西都想摸一摸,一段不算短的路,回到旅馆时顾悯还有点累,小姑娘却兴奋异常,和小猫小狗玩得开心。
      只是父母二人看起来,却有些不太对劲。
      “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什么”胡齐砚多拿了一个小枕头放在床上,不知所以地皱了皱眉。
      “夫妻俩。”顾悯向大厅的方向指了指。“我总觉得他们之间好像有点什么…问题,表面看起来客客气气,但是之间好像太客气了。”
      “多虑了吧。”胡齐砚没太在意。
      天气开始放晴,气温也慢慢升起来了,前两天听说不远有个池塘,很多人闲来无事会去那垂钓,讨个乐趣。
      陈非觉得好玩儿,带着陆衡哼哧哼哧地去了,米心拜托陈非把小十一起带去遛遛,跟小十玩了许久的新来的小姑娘也要跟着去玩。
      外出拍摄要跟摄像机,这样算下来去了三个大人,应该出不了什么事,那位母亲拉着女儿说了很久记得要避免水面,不要扑水玩,不准淘气不然就不让她出去玩了,小姑娘嗯嗯嗯嗯无脑式点头,妈妈一放开她她就带着小十嗖的一下冲到院子里去了。
      热热闹闹的大厅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两个最能闹腾的人带着狗跑了,剩下的姑娘们总是在厨房忙个不停,客人们也回了房间。顾悯和胡齐砚又跑去万能的仓库翻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们翻出了一包花种,乐呵乐呵地拿两把小铲子,想去院子哪个角落挖几个小坑种两朵花,突然听见争吵声,还有点大,不太清晰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他们跑到三楼,看见几个姑娘也一脸茫然地跑了上来,看来声音真的挺大,连厨房都能听见。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迷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越是靠近,声音越是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男人压抑的暴躁的声音和女人尖厉凄凄的叫喊混杂在一起,硬是勾起了顾悯的冷汗。
      他暗暗骂了一声,让闻泯去找导演。
      屋外的人听了个七七八八,听明白了心中才涌现一丝尴尬,站在门外听人家家出轨小三这点见不得光的破事,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小光什么时候回来啊…”米意抠了抠手,哑了半天,突然小声地说。
      小光就是他们的女儿。这个七岁多的小姑娘还不知道发生了点什么,正在外面玩得高兴。
      “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叫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滚远点,我和小光马上就走,休想我离婚,我让你找不到我们,又没办法把你那贱人和肚子里的野种光明正大地接回家!”
      “说了根本没这么回事,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还要我说多少遍,你爱信不信了。别逼我在外面打你。”
      女人蛮横尖锐的嗓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声,呜呜呜地在房间里哭,绝望无助的哭声刺着顾悯的耳朵,让他的脑子像是要炸了一样。
      在那个偌大刺眼的房子里,搁着一扇房门,里面的人也是这样麻木失望地哭着。
      “悯悯,妈妈对不起你。”
      “悯悯,别怕。”
      “悯悯,妹妹就交给你了,你是哥哥,千万不能让妹妹受委屈啊。”
      “妈妈坚持不住了,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
      顾悯咬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嘴唇,走上去敲了敲门,一开始还是礼貌克制的,后来越来越不耐烦,敲门声变成了“砰砰”的砸门声,体现了来人的暴怒和难以掩饰的气愤。
      男人打开了门,脸色铁青的顾悯满身戾气,拳头上青筋暴起,由于刚刚砸过门,手背已经红了一片。
      “什么…”男人正烦躁着,看着门外乌压压一片人又觉得丢脸,正不客气地想把门关上,被顾悯一把摁住。
      “你是个男人吗。”
      “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男人吗,”顾悯冷冷地勾起一边嘴角,轻蔑地看着他,“还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低级动物。”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出轨搞小三那也是我们家的事。”男人愣了愣,看见他这样,有点吓着了,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挺有理,想理直气壮地说,结果声音却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你终于承认了!不要脸的一对狗男女。”女人对着他又喊了一声,眼泪鼻涕蹭了一脸狼狈。
      “你自己没关住你男人,在外面大喊大叫。你就没错了”顾悯哼了一声,又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女人。“你们想过小光没有,她马上就要回来了。”
      “就出去玩了一趟,回来一片狼藉,七岁还要弄明白原来自己爸爸出轨了,在外面有了别人,不想做她爸爸了”他指着男人,说,随后又指向女人,“她的妈妈在一群刚刚认识的哥哥姐姐面前大喊大叫,丢尽了脸让旁人看了笑话,还扬言要带她离开。”
      “只是不到半天时间,她的世界就因此改变了,几乎要成了没爸的孩子,未来她妈妈还会继续对她好吗。”
      顾悯觉得心寒,他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个可怜无助的小孩,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想哭又不敢哭。
      “现在她才七岁,懂不了那么多。”他嘴唇有些干裂,脑子浑浑噩噩,耳边一片轰鸣,艰难地说了最后一句,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要散了。
      所有人都被他吓傻了,连导演一时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所有人钉在原地,看着顾悯,胡齐砚离得最近,看见了顾悯通红的眼角。
      顾悯嗓子已经气哑了,他觉得自己挺可笑的,别人家的事,把他气的半死,别人看来大概是个笑话吧,但是事情都已经做了,现在把肠子悔青了都没有用了,他心不在焉地给客人道了歉,又给导演道了歉,最后对着男人说了一句:“要不然让那女的把孩子打了,生下来这辈子也要毁一半。”
      “现在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却被规划好了悲惨的身世的命运,大概比小光更惨。”
      顾悯这句话让男人觉得顾悯的道歉是对他的讽刺和不屑,脸色更难看了。好在顾悯说完,就懒得再看他,穿过人群自己下楼了。
      房子又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到了傍晚,远远就听见一大一小两个崽子大老远就开始喊,还有狗叫声传来,陈非拎着渔具喜气洋洋的进来,把东西往旁边一扔,拎着自己钓来的鱼跑到厨房嘚瑟去了。
      “我们回来啦!”陆衡明显已经和小光打成了一片,两只可爱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了些泥巴,咯咯咯笑得开心,眼睛里闪着光。
      “妈妈,我们摘了好多的花,你看!”小光把手举到爸爸妈妈面前晃了晃,然后又很开心的跑到每个人面前给他们看了看。
      此时一直留在旅馆里的人心情都十分复杂,他们都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小光,然后亲切和蔼地同她讲话。
      一家人留下来吃了顿晚饭,第二天就走了。
      临走前,顾悯瞥见窗沿上有几根编织用的红绳,心里一动。
      “小光,你来,我送你个礼物。”
      他和小光神神秘秘地跑到旁边,两人头凑着头,在一起嘀嘀咕咕。
      顾悯用这几根绳,编了一个平安结,绑在小光的小书包上。然后摸了摸小光的头。
      送走了小光,一屋子人坐在一起,陈非和陆衡后来也听说了发生的事,心里一阵难受。
      陆衡说:“昨天我和小光一起玩的时候,她和我说她爸爸妈妈总是吵架,但是她听不太懂,有时候吵的急了还会打她。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那是她的爸爸妈妈啊。”
      “只要爸爸妈妈开心了,他们就不会吵架了,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啊。”
      小光在花丛里认真的挑选最漂亮的一朵,笑盈盈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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