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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大结局 小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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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春意正盛,枝叶渐见繁茂,草长莺飞,百花蓄势。一对彩蝶翩翩而来,于中嬉戏游玩。一只纯白的野兔在丛中探头探脑,窜上前方的草地,不慎绊着了什么,吓了好大一跳,蹦跳着逃出好远,停下来仍缩着发抖,蓦地却从颈后被人一捏,提了起来,发出一声怪叫,伸直着双腿一动也不敢动。
余景洛轻笑一声,将它放回地面,看着它箭一般逃离现场,回过头来说道:“是老四,她是女的。”
欧阳泺背靠着山石,她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是一个蓄势待发的笑。
“我知道了,还是不能吃,是吧?”余景洛叹了口气,“这林中的野兔多得很,兔肉也很鲜美,为什么不能吃?”
她闭着眼睛。
余景洛蹲下来:“算了,你说不能吃就不能吃吧。既如此,咱们回去吧。”
一路上春光动人,已近黄昏,太阳虽然仍旧很大,却已经收了热,从枝叶间穿过,在枯叶铺陈的路上撒下橘黄色的斑驳,踩一脚,便能沾上一点剩余的温暖。
无言。
蜿蜒山路在身后消逝,又在前方延伸,似乎永远也走不完,但是他走得很慢,很小心,似乎这路很珍贵,每一步都令他留恋难舍。
终于回到崖葬墓穴外,他突然站住,听了一阵从墓穴中传来的对话,叹了口气。
“……你自己找抽,怨得了别人?”
“臭丫头,母老虎,我做错什么了?”
“你不要脸!你干什么睡在公子的棺材里?”
“我体验一下睡在棺材里的感觉不行吗,这你也要管?”
“可你弄脏了公子的地方。”
“呵!那个扫把星!我不嫌弃他就算是给脸了,用得着你这样呲牙咧嘴?”
“……谁是扫把星?”
“你说呢?谁挨着他谁倒霉,不是扫把星是什么——啊啊,放手,松开,臭丫头……”
墓穴中一阵喧闹,小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随后一切诡异地归于沉静。
余景洛踟蹰片刻,把欧阳泺往背上颠了颠,道:“嘿,好像回来得不是时候,咱们荡会秋千再进去吧。”
直到天擦黑,余景洛才再折回墓穴,故意放重了脚步,墓穴里已经燃起了灯火,满室浓浓的肉香,木松柏和小凌两个沉默地对坐在火旁,两人看上去都很不自在。
他把欧阳泺放回棺材,盖好被子,若无其事道:“你们怎么来了?”
小凌早站了起来,低着头唤了声公子,脸红得都要滴出血来。余景洛点点头在火边坐下,假装没看见木松柏递过来的烤肉,闷头不语。
“给你吃呢!”木松柏没好气道,自从欧阳泺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愈发不待见余景洛了。
“我不吃怎么了?”余景洛却一番平常恭敬模样,倨傲道。
“嘿——”木松柏要发飙。却见余景洛突然道:“小凌,你先到外面待一会,我有话要对他说。”
小凌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出墓穴。
“说吧,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小凌从小跟着我受了不少苦,你别想随随便便糊弄她。成亲礼我要求用汉族的规矩,越隆重越好——”
木松柏高昂着的头慢慢垂下,老老实实应承:“好。”
“还有,以后不许再欺负小凌,否则有你好看。”
“哦。”
“现在,轮到你了。”
“干什么?”
“你不是每次见到我,都要骂一顿吗,骂吧。”
“……”木松柏一下子适应不了这个节奏,沉默许久突然道:“咱们还是先把小凌叫回来吧,夜间山里有些冷。”
“她现在怎么样了?”
“和之前差不多,”他想了一下,补充道:“挺好的。”
“还是醒不过来?”
“……总会醒过来的,我不急。”
“为了让你的身体适应蛊王生长,她几乎流光了自己身上的血替你暖经,即便最后命大活了下来,也只剩一口气了——你当初究竟为何答应那些老东西的安排?”
余景洛还未回答,小凌白眼已经横了过来:“还有完没完,这种废话你都说多少次了?”
“怎么,我说错了吗?”
“你没错,只不过你若再说一次,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打我,来啊——”
“停,两位,”余景洛打断,“咱们还是来聊聊成亲的事情吧。”
小凌道:“成亲?”
木松柏得意洋洋道:“对,成亲。你家公子把你许配给我了,哈哈哈——”
“怎么可能?”小凌受惊不小,“公子——”
余景洛点头,“他说的是真的。”
小凌欲哭无泪,腾地站了起来,扭头向外走:“我才不要嫁给他!”
木松柏连忙跟上,又回头对余景洛抱拳:“你这件事办得还行,先告辞了。”
余景洛含笑看着他冲出墓穴,在火边坐了片刻,来到棺材边,摩挲着欧阳泺莹白的脸庞,看得出了神。
良久,他低声喃喃:“没关系,你想睡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陪着你。”
大雁城,入暮时分,人潮涌动,十分热闹。
一群外族打扮的江湖人士招摇而来,大摇大摆,态度张扬,一路东张西望,大声谈笑,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引得周围人侧目而视,一眼就看出这些人不大好惹,纷纷避道而行。
这些人停在一座酒楼下,领头者手一招,大家欢呼起来,闹闹嚷嚷随他走了进去。店小二一看来着不善,朝领头扛着大刀的大汉问道:“各位用餐还是住店?”
“怎地?”那人眉眼一横。
“是这样的,客官,”店小二态度恭敬,很不想得罪他们,“咱们这间小店,今日座位有些不闲,各位若是用餐,等等或者还是有的,若是住店,就当真是一间也挤不出来了。客官要不到别处转转,这大雁城街道可不止我们这一家酒楼。”
那大汉听了,脸色黑了,冷哼一声,也不说话,怒气冲冲就带着他的兄弟们向楼上去了。店小二一脸苦相望着掌柜,掌柜在他耳边嘀咕一阵,那小二有几分拒绝,耐不住掌柜命令,只得不甘不愿地上了楼。
一到楼上,精彩了。
偌大的厅里摆了八张大桌子,都坐满了人,但是大家鸦雀无声,皆盯着一处。
那是靠窗的一张,刚刚上楼的众人七个已经坐到桌上,只有一位站在领头的大汉身后,大家都死盯着桌上一人,那人二十出头,无论是长相还是衣着打扮,都很有些不凡,但是脑子却好像有些问题,被那么多人盯着,他好像全无察觉,只顾就着桌上几碟小菜,慢条斯理地扒饭。
店小二一看,心立即就提到嗓子眼,连忙走过去,一边点头哈腰向那群人赔不是,一边挨近那青年身边,凑在他耳边说:“公子,掌柜的请你下去一趟。”
那青年一嘴的油,闷声道:“干啥?”
“说新来了一坛好酒,想请你共饮。”
青年脸上一喜,俄顷却变得沮丧,“我不能喝酒。”
店小二又道:“掌柜说,为了配那壶酒,他还让厨房特意留了几斤上好的牛肉,已经烤好了。”
青年明显受到了诱惑,呆呆地想了片刻,站起身来。他刚离开桌子,领头的大汉立刻嚷道:“妈的原来是个傻子,我说天底下哪有人不怕我大刀吴威的!”
随性的众人立即一阵哄笑,堂中其余人皆提起了心,他们见那青年也带着剑,料定也是习武之人,受了别人这般辱骂,哪有不闹事的道理。大家不远千里来到蛊族,都是吃饱了闲得没意思爱好出来凑个热闹的,此时无不兴致勃勃,准备观看一场免费的比武大秀,有些甚至已经算好了自己防备池鱼之灾的藏身之所。
但是店小二却连看也没看那位青年,只殷勤地撤去桌上的杯碟,道:“客官们想要用些什么,小的这就去呈上来。”
他这般恭敬的态度显然令吴威很受用,他大手一挥:“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菜和酒给大爷统统上一遍,兄弟们,咱们今晚就在这里吃喝个痛快,明天兄弟带你们去会会那艳绝四方的红铃圣主!”
店小二一听,脸现苦色,连忙看向前方,见那青年已经下楼,勉强放了些心;岂料,后面吴威的兄弟拍惯了马屁,听老大这样一说,立即回道:“大哥听说那时天下英雄慕红铃艳名,踏平了蛊族抢夺,没有一个成功,这美娇娘,莫不是专门在月亮宫等着大哥吧,哈哈哈……呃!什么东西?!”
他把不知从何方飞来恰好堵住自己嘴巴的东西取出,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那是一只鞋子,又脏又臭,鞋底上甚至还沾着些粘乎乎的东西,他忍不住凑近一闻,立即吐得人仰马翻。
“谁!?”吴威腾地站了起来,拔出大刀,怒目圆睁,逡巡四周,最后把视线投射在不远处的店小二身上,他正望着自己苦笑,以一种独特的站姿瑟瑟发抖。
“是你?”
“不,不是我,”店小二话都说不顺溜了,只能慢慢转过身,指着楼道口,道:“是他。”
楼梯口空空荡荡,并无一人。吴威道:“你耍我?”
“我没有,真的是他……”
“去阎罗王那里撒谎去吧!”吴威大吼一声,刀锋如梭,向店小二胸膛穿去,可怜的小子眼睛都瞪圆了,堂内众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叹息,料想这热情周到的小伙子看来是活不成了。岂料,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楼梯口突然窜出一阵风,将店小二一卷,卷到一边,吴威那柄纯铁打造的好刀,碰到这阵风后,竟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碎成了好几块,那原本自命不凡的武夫一边甩着胳膊,一边踉跄着倒退,狼狈地撞到在圆桌上。
去而复返的年青人从风里出来,步步逼近,手中的剑抵到吴威的脖颈之处,低声道:“你想要舌头,还是要命?”
吴威不解,强撑起一个破碎的笑:“什么,什么意思。”
店小二已经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拉住年青人的胳膊,求道:“大哥,我的亲大哥,剑下留人,咱们这里,真的不能再见血了。”
年青人仿佛听不到他说话,仍死死地盯着剑下已面如死灰的莽汉。
店小二又道:“快,说你要命,快!”
吴威从善如流,立即道:“命,命——”
他刚说完,只见那年青人长剑出鞘,直直向他砍来,那剑既不快也不急,却带着一股压顶的力量,他明明知道中了这一剑,小命定是休矣,却完全躲闪不开。
就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公子,圣主请您回去。”
那声音娇滴滴的,却似乎有一种魔力,吴威只觉得周身压迫之势顿松,那年青人已经风一般消失在楼梯口了。
店小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给众人深深鞠了一躬,道:“各位大侠,各位来到蛊族,切记此处规矩,但凡谈论圣主,切勿乱开玩笑,谨记谨记!”
欧阳宁一路风驰电掣,靠近一处,却放慢了脚步,显得很是小心翼翼。却听屋内人喊道:“你进来。”
他面上一喜,连忙推门而入。
红铃把手中的文书看完,才抬眼看他,问道:“又出去打架了?”
“嗯。”
“这次是为了什么?”
“你。”
“我,又是我?好,你今日且好好说说,怎么就次次打架都是为了我。”
欧阳宁想了片刻,道:“你让我不要出现在你身边。”
“……”
红铃有些烦。
余景洛身体至刚至阳,其经脉虽得欧阳泺精血润养,但也只能暂时应付蛊王的生长,因此,他从郎迦之巅下来后,按照计划,就得立即引渡蛊王,否则,不仅蛊王难以生存,连余景洛自己,恐怕也得受到蛊王反噬,受它攻窜而亡。
而欧阳泺的身体太过虚弱,已经难堪大用,因此红铃成了可承载蛊王的不二人选,蛊王引渡到了她身上,她成了真正的圣主。
想她自从身份败露,受过多少委屈和苦难,不过是因为体内没有蛊王寄生;如今名实相符了,做得事情和之前并无太多差别,生活几乎和之前一模一样,恍惚起来,她甚至会疑惑,这真真假假的,大家费神费力牺牲生命去维护的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
不过这只是她思想上偶尔开的一点小差,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已懂得得过且过的道理,不会因此吃任何苦头。她烦恼的事情是别的——欧阳宁,实在太黏人了。
她理事的时候跟着就算了,连她吃饭、睡觉、游园,甚至入厕的时候,他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就有些让人伤神了——她特意就此请教了云音长老,他告诉她,这大约是因为蛊王对将军蛊天生的吸引力所致,也就是说,她如果一日是圣主,他便会如此这般一日,打不走,骂不离,你要他不出现,他就躲在暗处,总之你的一言一行,都势必会在他的目光所及之处。
这让人如何受得了!
因此,她不得已只能用命令的方式让他不要出现在自己身边,岂料,这居然成了这货到处打架滋事的理由。
红铃道:“所以,你出去打架都是我害的?”
“嗯。”
“你!?你都多大的人了,为了这种理由打架?”
“嗯。”
“……你以前也这样?我是说,你跟在她身边的时候。”
“不。”
“也就是说,你只针对我?”
“嗯。”
“……”
良久,月亮宫圣主殿外,众蛊婢只听到一阵怒不可遏的咆哮。
她们掏了掏耳朵,受不了地耸耸肩膀,继而又相视抿嘴一笑。
没办法,这就是她们的圣主。
她们真正的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