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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郎迦之巅蛊杀化境(四) 一天 ...

  •   箫音转急,突然拉高,戛然而止。一团妖魅的光凭空速来,穿过人的身体,一瞬间变成鲜红一团,俄顷慢慢消散,那红变成一条青色的线,引入原先的妖魅之中。宝剑发出满足的嗡鸣,调转剑身,飞入了黑暗中。
      鲜血冲口而出,孔夏长老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寒风肆掠,他呻吟一声扑倒在地,落入一人怀抱,她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落,不愿接受现实般使劲摇头。
      孔夏长老一笑,道:“奇怪,明明是身体缺了个洞,为何我觉得是丢了魂一般,不觉得很痛,只觉得难过。”
      灵忧哭得更伤心了:“你能知道什么,你那么笨!”
      “我那么笨,是啊,我那么笨,但是,你比我更笨啊。”
      “不要说话了,再说,你就得死了。”
      “不说我也要死了。灵忧,图灵湖畔的公主,对不住了啊。”说完,一抹微笑定格在他的脸上,原本紧紧抓住她一抹衣角的手,松弛了下来。
      灵忧肝肠寸断,泣不成声。经年未见,千言万语郁结在胸口,这个男人却一句都未听,便撒手人寰。图灵湖畔的公主又如何,蛊族的长老又如何,切换身份,来到彼此身边,最终敌不过四个字,生离死别……
      其余四位长老站在他们身后,孔夏和灵忧的感情从来不让第三个人知道,但是,路过的风知道,闻过的花了解,他们携手走过的每一段路会见证——所以,他们都没有很惊讶。只是觉得难过。
      那些足够深厚的情感,就像冰山上的雪莲,绝壁上的蛮花,不必拥有,只远远地看上几眼,已足慰平生。

      黑暗中却传来一声讥笑,嗜血之剑去而复返,握在一人手中,直向灵忧后背而来。云音长老面上一冷,广袖一挥,原本握在手中的幻箫脱手而出,正面迎上阴阳剑。附着于剑身上的蛊神都听过这把箫的号令,一时都被震住,不敢再叫嚣。但是把这把剑握在手里的人却不会把它看在眼里,唇角上扬,将真气灌入掌中,继续推剑向前。
      眼看灵忧就要遭殃,突然斜飞来另一把剑,狠狠打在阴阳剑上,发出“铿锵”一声响,洛名撼只觉得虎口一震,其剑差点也随之而出,他收了剑式,道:“你也来了。”
      那人燕子一般接住琳琅剑,站稳了身躯,才道:“你没料到我会来?”
      洛名撼冷笑:“我何必去想这些?”
      墨虎道:“二十几年未见了,咱们现在谁强谁弱,还不一定呢。”
      “比比不就知道了?”话音未落,阴阳剑已向前刺出,琳琅剑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立即迎它而去。

      木白鹤从黑暗中走出,看也未看战得正酣的两把剑,冲云音长老道:“还站着干什么呢,快撤!”
      云音长老还在犹豫:“可这毕竟是蛊族的事情……”
      “死脑筋!你们在这里能顶什么用,多几具尸体,还得别人帮忙来收。”
      云音从来没听过这样血淋淋的话,面上一红,倒真被说服了,对其余几人道:“走吧。”

      阵中,洛名撼得意道:“墨虎,他们把你扔在这当炮灰了。”
      墨虎刺出一剑,差点夺得一个空门:“你懂个屁!”
      洛名撼脸色顿黑,也不说话,全力来攻,两人胶着,一时难分胜负。

      东方已露出第一缕白,琳琅剑突然冲天而起,阴阳剑紧咬而去,其下,墨虎突然得意一笑,一拳击向洛名撼胸口,他踉跄几步,脸色顿变,道:“你偷袭我?”
      墨虎道:“武家的拳头就是武器,算不得偷袭吧。”
      “可我们说好的是比剑!”
      “诺,剑来了——”墨虎接住琳琅剑,全力向前此去,洛名撼一时竟只有退路,没有攻路。他退了两步,嘴角一抽,泛上冷意:“这是你逼我的。”
      说着,他突然站住不动,低头凝神,墨虎心知不妙,立即举剑来攻,快接近洛名撼的身体,却见他突然抬头,冲自己一笑,讥笑未敛,阴阳剑已从他身后飞来,在琳琅剑背上轻轻一震,那剑似乎有了灵识,调转回头,刺入了墨虎胸口。
      鲜血汩汩而出,墨虎犹在不可置信,却见洛名撼缓步过来,取了悬于空气中的阴阳剑,收回鞘中,道:“二十多年未见,你仍和以前一样,是我的手下败将。”
      墨虎挣扎着说道:“你放屁!这次明明是我赢了。”
      “哦?你说得对,死者为大,我就不跟你争了。”
      “你——”

      “师父!”余景洛远远看见墨虎躺倒在地,胸口插着自己的佩剑。
      洛名撼一见是他,冷哼一声,调转身去,负手立于前方不远处。
      余景洛跪倒在墨虎身边,道:“师父,你撑一下,我这就带你下山。”
      墨虎虚弱一笑,指着琳琅剑:“好徒弟,这把剑,是你的了。”
      “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旁的。”
      墨虎道:“不要小看琳琅剑,谁被它这样钉着,都活不了的。”
      “……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钉的我,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真的杀我……”
      年少时的情感,随着岁月的流逝,现在还剩下几分?
      余景洛道:“他当然不会,但是他会。”
      “你到底在说什么?”
      “师父,我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是你的朋友洛名撼和梁懿的儿子,而不是他的。”
      墨虎一脸不解,心口却催得急了,他叹口气,道:“你这说的,是,是,是……”
      “师父——”

      他猛地拔出那把剑,大吼一声,向洛名撼刺来,他却仅仅偏了偏身子,便轻易避开了,道:“我奉劝你,在如此不理智的情况下,不要轻易出剑,否则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你为什么不杀我,为什么?!”
      “为什么?”他像是在问自己,“没有必要。不是吗?”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难道会是因为梁懿,因为洛名撼,因为曾经那真假难辨的三年?
      他连自己的亲身儿子都可以任其生死,为何偏偏对这个小畜生下不去手?

      他又补充道:“他们都说他一定会战胜我,你是他的儿子,我给你个机会试一试,如何?”
      “好,好,”余景洛道,“你一定会死在我的手里!”
      “呵,好,我等着。”他向前走去,“但是,到时候我一定不会再手软,一定不会!”
      一定!

      “你为什么突然带我出来?”欧阳泺问道。
      余景洛随手指了指路边,野草已经冒出了尖牙,鹅黄黄的很是可爱,“春天到了。”
      “是呢,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冬天,春天终于到了。”
      “听说,每年春天,蛊族就会举行盛大的‘喧蛊节’,你知道吗?”
      “……没有人跟我说啊。”
      他弹了弹她的脑门,道:“你可是蛊族的圣主,这些东西可都得知道。”
      她吐了吐舌头:“知道了。”

      两人手牵着手,继续向前走着,欧阳泺突然叹了口气,道:“红铃还是不理我。”
      “嗯。”
      “你不说些别的?我都对她百般示好了,她却还是那样冷冰冰的。难道我以前对她的认知,果然都是错的吗?”
      “你本来就和她未有深交,错了也不奇怪。”
      “也对。不过我跟你说,她好像又给欧阳宁剪头发了,她的手艺,真是没得说!欧阳宁那死家伙,高兴得都快疯了。”
      “……这个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我见那位兄台可天天一样。”
      “你看不出来,我教你,如果他的眉毛变成这样,嘴巴变成这样,就是高兴——”她比划着,却见余景洛突然停住了脚步,松开她的手,叉着腰看着自己,疑惑道:“怎么了?”
      “你可没有如此细致地研究过我。”
      “嘿,这你也吃醋?他可是欧阳宁!”
      “又怎么样呢?”
      “你这个人,你自己不也和小凌好着吗,我昨天看到你们在那里唧唧歪歪了,我说什么了?”
      “……诶,不是,小凌是我妹妹!”
      “欧阳宁是我哥!”
      “行,我错了。”他举起手,走了两步,不屑地学语:“哼,欧阳宁是我哥。”

      “余景洛,那天,那人果真没有为难你?”
      “为难什么,我毕竟是他儿子,他还能杀我第二遍?”
      “那你这两天和云音长老他们在商量什么?”
      “没什么。”
      “真的?”
      “真的。不对,欧阳宁那家伙,胆子大得很,连红铃都敢喜欢,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怎么又来了!”
      他一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听说将军蛊宿主,一定会对圣主忠诚的。”

      昨天晚上。
      “要想战胜他,这是唯一的方法。”云音长老道。
      余景洛低头不语。
      木白鹤道:“他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若是无人阻止,江湖恐怕难逃浩劫。”
      云音长老道:“现在幻剑又淬了孔夏长老的蛊神之血,若待它与其他蛊神之血相融,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控制得住。”
      “若是控制不住会怎么样?”
      “他身上没有蛊精之丹,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幻剑之神吞噬,成为幻剑的奴仆。”

      “三百年前那场浩劫,为何会突然中止,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传说。”
      “是什么?”
      “那人自己毁了幻剑,碎了蛊精之丹。”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若非幻剑之主回心转意,根本无人可破幻剑之境。”
      “我们原本想用幻阵困住他,然后让墨虎兄在阵中将他除掉,岂料……难道天意轮回,就在现在?”
      “若那传说当真是真,现在的情况,岂非比当年更凶险?”
      余景洛突然抬起头,道:“我已经向他约战,无论如何,我会打败他。请诸位给我一天时间,我自己和她说。”

      他们走进一家酒楼,生意十分惨淡,店小二毫无激情地在那里打蚊子,终于见到两位客人,眼睛都睁圆了,愣了半晌才大声道:“客官二位,请问饮茶呢,还是吃饭?”
      现在正是上午十分,时间上来说,确实有些尴尬。
      余景洛想了想,要了一壶茶,几样点心,指着其中几样,道:“这几个打包。”
      欧阳泺站在一旁,挑眉看了一眼,不说话。

      两人上了楼,捡了靠窗的位置坐了,望着外面空空荡荡的大街,欧阳泺叹了口气,道:“以前多好,现在这里都没人了。”
      “大家都知道蛊族大乱,哪里还敢到处乱跑。”
      “过完这阵子,应该都会好起来吧。”
      “应该吧。”

      “你看那边那棵树,”欧阳泺突然指向楼下,“那时候,你躲在那里。”
      余景洛惊得差点把刚入口的茶水喷出来:“你看到了?”
      “我又不是眼瞎,当然看到了。”
      “那你——”
      “我为什么不说是不是?还不是怕你尴尬。你不知道那时候我有多注意你的心情。”她摇摇头。
      “那时候,”余景洛想了想,“那时候……”
      那时候,那样辛苦,却是那样美好。彼时身在其中,竟毫无察觉,真是浪费。
      余景洛伸出手,道:“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远吗?”
      “当然不远,”他笑道:“你那么重,若是远,我才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把你背出来。”
      “你这个人!”她气了,瞪向余景洛,两人却几乎同时发出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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