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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时命不济荣光难复(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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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松柏还想装蒜,道:“什么哑谜,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爽快的大笑,门随后被人一脚踢开,两人走了进来,前面一人大摇大摆,看到余景洛,十分开心,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我还以为你真死了,伤心了好些时候!”
正是墨虎。跟在他后面的,却是欧阳泺非常熟悉的一人,他见到大家,却有些不好意思。欧阳泺走到他面前,眼泪就要流下来,道:“疯爷爷,你到哪里去了,我以为……”
她还要往下说,墨虎抢先道:“木白鹤,你算什么长辈,扮成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吓唬年轻人,越活越下作了。”
他这一声喝,倒让欧阳泺呆了片刻,之后才嗫嚅道:“您就是,木……爷爷?”
木松柏走上前来,眼角也有些湿了,道:“小泺,快快拜见爷爷。”
“爷爷!”一声轻呼,跪倒在地。老人微颤着手,想要扶她起来,最终却按在她的头顶,反复摩挲了许久,混浊的眼睛里,那个憨厚的少年和那个倔强的红衣女子交替出现,模糊了他的视线,撕扯着他这颗老迈的心……
“行了老头,别伤感了,来来,听听我徒儿是怎么猜出我们来的。”墨虎大声道,看起来很是得意。
这下子,轮到其余人震惊了,木松柏道:“你说什么,余景洛是你徒弟?”
“怎么,你有意见?”
木松柏反复看了他们一阵,道:“我怎么感觉,画风有些不搭呢?”
欧阳泺却道:“原来前辈就是鼎鼎大名的琳琅剑主!?”
“哼。这臭小子,既然什么都和你说了,怎么不把我的大名也跟你提一提?”
余景洛连忙转移话题,恭敬施礼道:“师父有命,徒儿定知无不言。”
“快说快说!”
“这个得要从头说起了——
郎迦寨封闭自守,不许本寨之人外出,外面也少有人进来。出现像现在这种男女不均的情况,只是迟早的问题。
因此他们才打起了歪主意,想将欧阳泺和小凌这样送上门的女子留在郎迦。他们刚一上岸,对面就燃起了烟花,恐怕不是在庆祝什么事情,而是某种信号。那小思儿当然也并非真的来看烟花,而是接到信号前来接人了。
所以孔婆婆才会对他们如此友好,亲自帮小凌祛毒沐浴。
如此,那些妇人当然也是假借替小思儿庆生之名,前来相看两位姑娘并共商计策的。她们定下计策,大概打算当天晚上执行,这才派人守在孙婆婆屋外,以偷空行事。
不料却被人发现,那人甚至还发出了一道暗器警示……”
说到此时,木松柏问道:“你也太武断了,我们又没找到那枚暗器,而且,即便真是暗器,岂知不是那些人故意做的调虎离山之计?”
余景洛道:“这个问题,松柏兄不是最清楚了吗?”
“你还是说清楚些吧。”
“正是因为找不到,我才做此推断的,”余景洛继续,“当时我们四人均在屋内,那个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小凌甚至看到人影,这才追了出去。但是我们三个怎么找,却都找不到那枚暗器,答案不外以下两种,要么就是那暗器自己消失了,要么就是,它被人取走了。”
“这个问题本来无解。但是当时松柏兄在找不到那枚暗器时,竟然毫不在意,看到小凌前去追人,也无半点担心,这个反应实在有些令人生疑。”
他看了木松柏一眼,继续道:“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未做多想。直到我在山上和小泺走散,在孔婆婆的房子外遇到你,你当时是从外面回来的,骗我说去找了大家,并无头绪,随之却将我引到河边,恰好遇见小凌,不得不说,真是好巧。”
木松柏道:“自此后,你就开始怀疑我了?”
余景洛笑道:“不,是开始相信你了。”
“我说为何我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哪里,那么好摆布。”
余景洛道:“因为我知道你身后另有高手指点,那个告诉你小凌在河边的人,一定去跟着小泺了,他也一定会和你互通消息的。”
听到此处,木白鹤道:“后生可畏,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们。”
余景洛恭敬道:“若非前辈照看,我们这次首尾难顾,已经很险了。”
木白鹤道:“小泺的事情,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余景洛却道:“既如此,晚辈就斗胆想问了。木前辈和师父,你们今番前来蛊族,究竟所为何事?”
木白鹤和墨虎互视一眼,皆不知从何说起。
余景洛问道:“木前辈应该也已经见过孔夏长老了,他和你说了些什么?”
木白鹤望向欧阳泺,道:“他交代我,把小泺带出蛊域,找个地方躲起来,待蛊族平定后再出现。”
“所以你才会把他带到我师父面前,你们原本打算把她送去哪里?”
墨虎道:“当然是咱们那里,琳琅剑堡。”
余景洛却道:“据我所知,洛云木府也并非吃素的所在,为什么不送去那里,而选择送去更远的琳琅剑堡呢?”
木白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个问题,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闻之,余景洛脸色一沉,脊背本能地一直,过了片刻,才继续道:“所以,真的是他?”
木白鹤道:“不错。”
余景洛停顿片刻,还是问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这个人,很难揣度,你以为自己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又偏偏不做;而你以为他绝对不可能做什么事情,他却偏偏又做了。难道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余景洛双手紧紧握拳,点点头道:“确实没有人比我更能了解到这一点了。”
木白鹤却拍拍他的肩膀,继续道:“想必你也已经见过孔夏了,知道他并不愿意离开郎迦寨,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蛊族存亡之秋,特别需要他来主持,他将你们唤来此地,自己却宁愿被囚住不问世事,确实很不合常理。”
木白鹤道:“你以为是谁囚住了他?”
“难道不是他?”
“当然不是!莫非你真以为,郎迦寨如外人所说,是被所谓‘神话’组织控制的寨子?”
“难道不是?”
“你们之所以作如是想,实在是因为你们并不了解郎迦人的性子,也不知道郎迦寨的来历。”
直到现在,某些江湖密书还有记载,数百年前,曾经有一位天赋异禀的蛊族前辈,同时精通蛊术和武杀术,将蛊术和武杀术杂糅在一起,创立了蛊杀之术。
该术一出,江湖各种术法无能出其右,蛊族势力一时到达鼎盛。但是这种术法有个致命的缺点,一旦术法启动,它便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除非施法之人自我了断,否则非得到它意兴阑珊时方能歇止。
杀戮太重,以至人人谈蛊色变。后来,江湖各大术法世家穷尽各家所长,计划与蛊师进行一场鱼死网破的决斗,岂料决斗还未开始,蛊师便饮剑自戕了。
这些术法世家们满腔热血无处发泄,转而攻打整个蛊族,欲将蛊族斩草除根,永绝后患。蛊族民众死的死,逃的逃,还有一部分负隅死战的,最后逃到郎迦寨,依靠天堑地势和决心,最后谁也莫奈他何。
他们也不再出来,生生世世待在郎迦;这场纷争过后,外逃的蛊族人回到故乡,渐渐形成了现在的蛊域,而郎迦寨,成了其中最神秘的一个寨子。
“所以,以郎迦人的性子,宁愿灭种,也绝不可能被外族控制。这本就是郎迦寨存在的原因。”
“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孔夏长老自囚于郎迦有何关联?”
“孔夏长老为十三长老之首,掌握着许多蛊族秘术,包括结蛊王转换阵,也包括蛊精淬炼术。”
“那人不能轻易取孔夏性命,因为若是他死了,那七位长老的心头血和被囚的五位长老,都会变得毫无价值;孔夏当然也不能轻易自我了断,因为若是自己死了,那人唯一的希望就是蛊王,到时候要保蛊王平安,将非常困难。
所以,他只能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而郎迦寨,就是最适合他躲藏的所在。”
墨虎道:“我看那地方也不怎么安全,你们几个不都是好好地去,毫发无伤地回来了吗?”
木白鹤笑道:“那是因为,我们虽然不算是他们的朋友,但也并非敌人;若是敌人去了,他们就不会如此友善了。”
余景洛却提高声音问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听前辈的意思,他要蛊王,或是蛊精?”
木白鹤看了一眼墨虎,道:“你们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请前辈明示。”
“你是修剑之人,当知修剑的最高境界,是修炼剑魂;而若将蛊精注于剑魂之中,将蛊精注于剑魂之中,便是蛊杀之术的修炼方法。”
余景洛跌坐到椅子上,喃喃道:“原来,他想修炼蛊杀术……”
木白鹤道:“看来,你对自己的父亲,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
墨虎补充道:“当年,老孔长老差点铸成大错,才导致蛊族现在的灾祸;不知道孔夏这些年的苦心,能不能救蛊族于水火?”
欧阳泺一直在旁默默听着,此时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白鹤望着窗外,目光变得悠远,仿佛望向遥远的过去,口中喃喃道:“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但是墨虎,你偶然间会不会有同样的错觉,这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