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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玲珑巧思谁解其伤(二) 梦想中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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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他伸出手,手指意外地干净而修长,她迟疑片刻,将自己的手覆于其上,他一笑,轻轻地牵起。
“我听说照你们这边的礼节,要将亲戚朋友全部请来,围着篝火跳一晚上舞,喝一晚上酒,才能算是礼成。真奇怪,是我们要成亲,怎么高兴的反而成了别人?我不喜欢,所以,咱们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门口早停了一辆马车,颇为讲究,却不甚奢华,和他一向浮夸的风格不是很搭。车厢早被一炉火烘得十分舒适,缓慢且平稳地向前行去。
不久,他撩开车窗的帘,示意她往外看,只见路旁一应树木物事,皆披红挂绿,彩灯间或其中,一派喜气洋洋。他见她疑惑,笑道:“婚车会从这条路上,将你带到我们的新房。”
他将头探向窗外,认真地审视一路的布置,突然叫停马车,急匆匆下去。她靠坐在车厢壁上,听外面斥责和求饶之声,觉得索然乏味。
他交代了几句,上了马车,道:“这些人办事,总是不能让人放心。你放心,一切都会尽善尽美,不会出任何差错。”
她望着他,心里有一刻迷惑,感觉这场婚礼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于他的脑海,他已盼了很多年,只是等到现在才来实现而已——为什么,他们明明认识也不过数月,实在谈不上什么情深义重。
马车停下,车帘打开,她一时愣怔,放眼望去,满目鲜艳,各种各样各色鲜花开得闹热,阵阵花香扑鼻,怎么去想,也觉得此情此景幻境一般不真实。
她已有多久未看过花开——是一个季度,还是整个“后来”?
他狡黠地笑了,花总能让人赏心悦目,新娘子总不能总是愁肠满腹。他很满意她的反应,解释道:“冬日里少有花开,但是婚礼岂可无花,所以,我命他们造了一些假的,撒上花粉,如此,倒比真的更令人舒心了。”
她仔细一看,果然见到些许端倪,刚起的兴致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却忍不住问道:“为何假花更令人舒心?”
“假的才能称心啊,你想让它怎么开它就怎么开,想要它开在哪里,它就开在哪里。小心台阶。”他牵起她的手,就像把玩一朵假花,“听说,婚娶之时,新娘身边总跟着许多小鬼,所以,婚房的台阶要筑得高些,婚后才能顺顺利利。”
她已无话可说。随他进了院子,院内摆着数十张八仙桌,每张桌前坐着八个蛊族打扮之人。他们未进来之前,每个人都端端正正,一脸肃然,他们刚跨过门槛,仿佛启动了一个机关,笑容瞬间泛上他们的脸颊,与此同时,他们开始笑闹,开始交头接耳,开始起哄,不时有人朝两人喊道:“新娘子好漂亮啊!”“恭喜少主!”……
红岭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他看起来却更加得意,直到感受到手上的重量,才发觉到红铃的不对劲,貌似十分关切道:“你怎么了?”
“这些都是什么?”她指着人群。
“宾客,参加咱们婚礼的亲戚朋友们。”
“我们并没有亲戚和朋友!”她轻声道。
“当然,”他的反应超乎意料,理所当然道,“我们没有,但是婚礼上若是没有这些,就不完美了。”
“……他们,哪来的?”
“沧澜寨啊。”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人群显得安静了一些,有些人一边闹热着,一边往这边瞥。他含笑一扫,吵闹的声音便又大了,一眼看去,个个脸上皆笑意盈盈,眼里却闪烁着若有似无的苦色。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你想说什么?”他有些不理解,“你是不是问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当然是庆贺我们成亲啊。”
“没有谁会提前庆贺别人成亲的。”
他哑然失笑,道:“这我知道。我怕他们做得不够好,扫了兴致,这才让他们体现演练一番的。你看,届时,咱们会在那边行礼,之后,你去洞房等我,我呢,同他们喝些酒就过去找你。你放心,我不会喝醉的,我可不那些傻瓜,因为贪杯忘了正事。”
说到最后,他的嘴巴已凑到她的耳边,笑容变得暧昧而多情,她的脸色却瞬间又白了好些,像是犯了错误的孩子,目光迅速朝身后扫了一下。
欧阳宁站在那里,在嘈杂的笑容之前,一脸肃然,目视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她指甲掐进肉里。
正当此时,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突然踉跄着闯出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口中喊道:“圣主,救救我阿爸,救救我阿爸吧——”
说着,膝行向前来抱红铃的腿,众士兵慌忙向前拦住,将他向门外推去。喜子感受到身上多处传来的痛楚,已无惧意,只顾喊着:“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是您的子民啊——”
红铃回头,看到洛瑾瑄脸上阴寒一片,眼里的毒光令她一振。她调转头,他们已经把什么东西塞进喜子的嘴里,他除了流泪,已经发不出声来了。
“放开他!”
兵士略一迟疑,却继续推着男孩弱小的身躯。
“放开他!”红铃直视着洛瑾瑄。
他也回看着她,两人对峙良久,终于,漫不经心的笑意泛上他的面庞,他左手向前,做了个手势,又抱回胸前,觑着红铃,就像猫觑着抓下的老鼠。
兵士们将喜子放开,他立即奔向红铃,道:“圣主,您会相信我们的,对不对?”
红铃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就知道,您肯定什么都还不知道,都是他们背着您干的。”喜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将事情原委详细说了一遍,红铃听得脸色发沉,沉默良久,才问道:“那妖妇,和长老们在一起?”
“若非接到长老令,我们怎么会出沧澜寨?圣主您放心,即便长老们都已背叛了您,您的子民不会。”
红铃嘴角闪现一丝苦涩,却硬生生扯出一个笑容,她走进喜子,替他整了整衣裳,道:“既然相信我,那你怕什么呢?”
“……”,喜子不解。
“不必害怕,你阿爸不会出事的,你们既然是我的子民,我怎么会让你们出事?”
“可是,可是,”喜子又要哭了,“死了好些人了,他们说,我阿爸也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红铃冷道:“你其实并不信我,是不是?”
喜子急了,他毕竟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而且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心里虽然拿了主意,此时被揭穿,又岂能不慌,他有些语无伦次,只能徒劳地摆手否认:“不,不是的,我信你,我真的信你……”
“红铃,不必同他们废话,”
洛瑾瑄打断他的话,劝红铃:“何必在乎他们信不信,我是这里的王,待咱们成了亲,无论你之前是什么身份,你都是我的女人!”他眼光一凛,“把这刁民带下去,吊起来打一顿,打到他老实为止!”
“不,等一下。”
“怎么呢,你不同意?”
“让我想一想……”
“我总算知道你为何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你太心软了红铃,你难道忘记了,是你自己同我说,要重新开始的?”
“……我没有忘。”
“那你现在又在做什么?不要闹了,听我安排,嗯?”笑容又漾上他的脸孔,他牵起她的手,像牵着一个刚刚摔过一跤的孩子,慢慢向屋内走去。
“她不是圣主,不是!”喜子心思败露,已然顾不得什么。
洛瑾瑄眼中寒光一闪,广袖一甩,一柄短刀破空而出,众人鸦雀无声,眼睁睁看着它似乎长了眼睛,直直向那也已目瞪口呆避无可避的少年飞去,有些人已经预料到即将而来的惨剧,闭上了眼睛。
红铃的脸色唰地一片惨白,绝望覆灭全身,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铿——”金属相撞之处,火花四溅,欧阳宁的剑已出鞘,他的人,也已挡在那少年的身前,大家舒了口气,却又将心提起,他们没有料到救人的竟然会是红铃的亲随。
难道说,传言,他是将军蛊宿主。
若是如此,将军蛊怎么可能背叛圣主?
洛瑾瑄看清是谁挡了自己的刀,眼中冷光瞬间便收了,将胳膊往红铃肩头一搭,冷笑着看着前方,低声道:“这下子,难办了。”
红铃心中烦躁,向前一步,道:“东树,你想做什么?”
欧阳宁将剑横在胸前,心里着急,脸上却是习惯的毫无表情。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跟我走。”
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能退让。洛瑾瑄一旁闲闲的打趣:“红铃圣主,你身边的人,脾气都挺大。”
红铃脸色更加难看,道:“你过不过来?”
欧阳宁一语不发。
红铃冷哼一声,转过身,声音传来:“你,滚吧。”
欧阳宁嘴角一抽,也突然转过身去,带上喜子,迅速向门外走去,兵士想拦,哪里拦得住。
洛瑾瑄拍拍红铃的肩膀,以示安慰。回过头来看着大家,痛心疾首:“我请诸位来参加我和红铃圣主的婚礼,已将各位当做家人,岂料你们中竟有如此糊涂心肠之人。”
众人低头不语,心中含悲,却被他指着望向一个角落,“你们且看看那边桌上,那人是谁?”
阴暗里,一人站起,向众人施了一礼,人群中有见过她的,立即大惊失色。
洛瑾瑄好整以暇,摆摆手,让她坐下,道:“连她都成了我们的座上客,各位,你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们尽管好好地吃喝,好好地玩乐,把那些不敢去想的事情,不该去做的事情,统统放开,岂不快哉?”
“闹起来吧,蛊族的子民们!”
一片欢乐声中,他扶起红铃,道:“你也高兴一点,新娘子,本应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