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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玲珑巧思谁解其伤(一) 长老令 ...

  •   月黯星沉,万籁俱寂,正是黎明前至暗时刻,也是好梦正酣的时刻。
      被窝里一人睡得正香,窗户却无声开启,一人如若无骨,翻身进来,眼睛在屋内逡巡片刻,挑了靠角落的一处,坐下来,从怀中掏出一物,用真气将其往床上之人推去,那人应是在做一个甜蜜的梦,嘴角原含着笑,脸上突然严肃起来。
      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原样退出屋子,关上窗户,朝某处点了点头,向另一处院落跃去。

      沧澜寨只有一间包子铺,伙计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他和天底下所有这个年纪的小伙子一样,热情、善良,对未来充满希望,总是乐呵呵的。
      但是,他今天却有些愁眉苦脸,他对面摆地摊的老家伙骂得口干舌燥,也不见他扔包子来堵自己的嘴,也忍不住好奇,隔接问道:“诶,喜子,你今天咋了,学人家想起媳妇来了?”
      喜子思绪被打断,干脆走了过来,蹲在地摊边,道:“老家伙,我昨天做了个怪梦,你帮我分析分析。”
      “什么梦?”
      “我梦见,自己突然走进一间很大的屋子,屋子里站满了人,却都看不清楚脸,一个人站在前面,正对着大伙说话。”
      “说什么了?”
      “其他记不清了,只有一句印象特别深刻:沧澜河畔,雪山之下,二五来见。”
      老家伙一听,竟不说话了。
      “咋了?”
      “我也做了这个梦。也是这句话。”
      “怎么可能,”喜子站起来:“你这个老家伙,我跟你说正事,你怎么开起玩笑来了?”
      “没有喜子,你听我说,我真没骗你。”
      喜子信他才怪,骂骂咧咧地走了,他阿爸正从楼上下来,道:“喜子,做着生意,别乱跑。”
      “哦。”
      他又发了片刻的呆,见他爹一脸沉思,凑了过去,道:“阿爸,你在想什么?”
      他爹没好气道:“去去,没什么。”
      喜子道:“阿爸,我和你说个事……”

      蛊历,二十五日。
      清晨,寨门开,守寨关的甲兵刚从床上起来,还打着哈欠呢,看到寨前乌泱泱的人海,大吃了一惊,道:“今天什么日子,出寨的人怎么这么多?”
      他旁边的人说:“没什么特别的。见鬼了。”
      “不会有什么鬼吧,要不要上报?”
      “难讲。你在这看着,我去去便回。”

      排在第一人的上前,甲兵假装没看见,那人道:“小哥,怎么呢,封寨了?”
      甲兵不理不睬。
      “我们没听过封寨啊,堵着我们干什么?”
      人群吵闹不休,甲兵面上不动如山,心里早慌得不行,总算见同伴回来,朝自己点头,立即如释重负,开闸放人。

      喜子出了寨,顺着人潮沿沧澜河向上游走,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的人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停下脚步,向他阿爸使眼色,他阿爸想了一下,道:“走吧。”
      两人继续向前,前面的人又慢慢清晰起来,他们正走进一间很大的屋子,和梦中的那个屋子一模一样。他有些害怕,心头鼓起,咬了咬牙,还是进了屋。屋内已经聚了不少人,前方五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家,他们后面,一个红衣少女背对着大家站在那里。

      整个宅院都已经装扮起来,到处都飘着大红绸缎,贴上了对联,一派的喜气洋洋。洛瑾瑄把红铃带到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用绸缎包裹的各种箱子、一应物事。
      他笑得就是一位志得意满的新郎,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嫁妆,如此,你便可以风风光光地嫁给我了。”
      红铃轻轻点头。
      “咱们成亲之后,你是蛊王宿主,我是这里的王,咱们一起,改变这里的规矩,让此处和中原大地一般文明富强。”
      红铃又点头。
      “咱们去熟悉一下婚礼的流程?”
      红铃还是点头。

      此时,有卫士来报,洛瑾瑄听了,脸色剧变,喝道:“那还不去追!”
      卫士慌慌张张去了。
      余景洛回到红铃身边,道:“我今天有些事情,你先回去歇着,我明日再去看你。”
      红铃屈身行了一礼,带着欧阳宁,向前去了,走了一阵,回过头,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了片刻呆。

      洛瑾瑄到了寨关前,看见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脸上犹带着得意的微笑,怒不可遏,道:“把他的头给我割下来,挂在城墙上,三日后拿去喂狗!”
      是那个假传消息的甲兵。
      看着底下人将尸体拖下去,他脸色阴沉无比,喝道:“开闸!”

      闸开,铁蹄滚尘,一队人快马加鞭,沧澜河水激荡,仿佛也感受到了浓浓杀意。
      洛瑾瑄一马当先,遥见前方人头攒动,正快速向前奔走,他扬鞭催马,喝令疾行,恍惚间只觉得迎面扑来一张巨大的笑脸,到了眼前,突然张开巨嘴,两排獠牙顷刻间便可将人撕碎,巨蟒一样的猩红长蛇鞭子一样向他抽来,躲避已然来不及,情急之下,他像孩童般挥袖捂住自己的脸孔,心胆俱裂地等待着即将来临的疼痛。
      等了很久,料想中的痛感却没有降临,四周一片哀嚎呼喊,他放下胳膊,环顾四周,发现一向引以为傲的定神兵已完全丧失一向冷静,有些状似癫狂,不分敌我,只顾乱喊乱砍,有些却似乎深受打击,呆站一旁哭泣,有些已经跪倒在地上,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只顾磕头跪拜,泣涕涟涟——种种情状,十分诡异,他看了一阵,恍然大悟,大喊道:“木头兵听令,速速凝神,眼前一切皆是幻象!”
      正喊着,森寒剑气破空而来,发出铮铮响声,还未反应过来,他本能地低头,避过来剑,那人一击不中,反取他□□之马,一声长嘶,马委身向前跌倒,他的身体也随之向前倾倒,剑在地上一点,他借力腾起,余景洛的剑又欺近他的下盘,脚底一凉,鞋底已经削掉半个。
      一个翻滚,他向后掠去丈余,扫了一眼溃不成军的队伍,冷然瞪了一眼自己的哥哥,转身退出了战圈。
      余景洛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自己面前,面上闪过一丝纠结,终于还是转身,向那几名神志尚清,正和小凌缠斗在一起的定神兵走去。

      大屋之内,安安静静,人们低下头颅,却通过余光彼此交流。欧阳泺左右看看长老们,大家也均是一头雾水,他们刚才已经将原委向大家说明,却不料这些人是这种反应。
      无法,云音长老只得道:“时间紧迫,大家心中有话不妨直说。”
      大家默默无语。
      素思道:“沧澜寨存亡,全在各位一念之间;事情紧急,你们这么多人全部出寨,动静不小,大家还是快些表态,也好早些回去。”
      一人鼓起勇气:“你们用幻术将我们骗到此处,还能放我们回去?”
      素思道:“骗?莫非你们不相信我们的话?”
      “哼。”
      “圣主早和我们说了,现在蛊族妖孽横行,扮神扮鬼的大有人在,果然不出她所料。你们既然将我们骗来此处,要杀要剐随便,想让我们出卖圣主,万不能够!”
      众人面露忧色,这才知道红铃竟然事先做了防备。现在这些人心念坚定,想让他们倒戈,难度不小。

      此时,外面突然传来搏杀之声,人群立即开始骚动,有些人面露惧色,另外一些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喜子偷偷问阿爸:“咱们现在怎么办?”
      阿爸道:“听,外面已经开战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喜子急得想哭,却突然听见那个红衣姑娘说道:“既然如此,大家且先回去吧。”
      “你有那么好心?大家不要相信,谁若是真走,她肯定要下杀手的!”
      “这是给咱们下套呢!”
      有一人视死如归,道:“杀就杀,我才不做那贪生怕死的叛徒!”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向屋外走去,素思看向欧阳泺,她也看向她,无奈地摇摇头。

      一群人作鸟兽散,出了屋子,闯入一层薄雾,见到一地狼藉,数匹死马,不敢停留,使出全身力气,顺着河流全力逃回沧澜寨,直到跑进自家房门,才总算放下心来。不禁暗暗思量,这都是些什么事情啊!

      喜子和他阿爸也和他们一样,二人跑回包子铺,就着桌上的凉水,好久才算喘匀了气。喜子道:“阿爸,他们怎么不来追?”
      阿爸也想不清楚,理所当然道:“应该是害怕咱们圣主吧。”
      喜子觉得十分在理,道:“嗯。他们若是不怕,就不会搞得那样神神秘秘了。”
      “还好咱们跑得快……”

      正说着,门外一阵嘈杂,把他们吓了一跳,双双猛然起身,望向门口,那处已经传来叫嚣着要破门的声音。
      那可是才做的新门,阿爸连忙上前,一边道:“来了来了,各位别砍门,把门砍坏了。”
      门开,数名甲兵怒气冲冲,闯了进来,问道:“你们家今日谁出了寨?”
      语气好生不善,阿爸心知不妙,疯狂冲喜子使眼色,低眉顺就道:“我,我出去了一趟。”
      甲兵中一人拿一杆长枪指着喜子:“你呢,去了吗?”
      喜子刚要答话,阿爸道:“他没去,他在家看店呢。”
      那人将信将疑,四下打量一番,道:“小子,好好在家呆着。把这老家伙带走!”
      喜子大喊道:“阿爸——”
      阿爸摇摇头,在甲兵的推搡之下,被带出了房子;喜子跟了出去,见街上已经押了好多人,大家浩浩荡荡,向红铃圣主所居住的方向去了。

      “说!你们出去做什么?”皮鞭挥出阴暗的脆响,重重抽进皮肉,胸膛上已经血迹斑斑,喜子阿爸只觉得自己头昏脑涨,整个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只觉得自己就像一片树叶,在鞭子的挥舞中飘荡,却感觉不到它的厉害。
      他嗫嚅了一句,但是谁也没有听清楚。一名甲兵讪笑道:“老大,他说,他不知道。”
      “不知道?去他娘,我看他是想死!”
      又是一鞭子。他凑过去:“你说不说?”
      “说,说什么?”
      “你去见了谁?”
      “圣,圣主。”
      “什么?圣……圣什么,圣主?我去你娘的,你耍我玩呢?那我就好好陪你玩玩!”
      ……
      他终于累了,折磨人也是一件体力活,将鞭子摔在桌上,顺手取过桌上的茶壶,他对着壶嘴就是一顿狂饮,正抹嘴间,眼睛看到一人,连忙恭敬地垂手站立,道:“少主!”
      洛瑾瑄在桌旁坐下,看到前方挂在柱子上,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的人,道:“问出什么来了?”
      甲兵道:“这人口风紧得很,说的都是没用的。”
      “说了什么?”
      甲兵吓了一跳,这才老老实实道:“说是,见圣主去了。”
      “还有呢?”
      “没有了。”
      洛瑾瑄一斜眼,随从立即上前,一个耳光打得那人眼冒星,他连忙跪倒在地,道:“小人该死!”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还请少主明示。”
      “蠢货,他没有撒谎。你该问的,是他的圣主让他回来做什么!”
      “可是……”
      “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一个有用的。”洛瑾瑄冷哼,拂袖而起,又看了一样前方那个血人,道:“把他弄醒,继续问,若是问不出来就把他弄死了,你就跟着一起上路吧。”

      蛊域的监牢即便没有蛊阵,也比别处的更为阴暗潮湿许多。沧澜寨多水多湿,更是如此。
      大大的一个牢笼里,一片冰冷的死寂,毫无生气;然而,借着昏暗的光线,却可见其角落墙壁上,半卧着不少人,只是他们的身上不会散发温度,他们的鼻息,似乎也已停止——尸体在每天清晨会被清理,剩下的人其实都还活着。
      此时监牢门突然开了,一阵脚步声渐近,“咚”的一声,一个人被扔在地上,脚步声又去了。
      良久,原本靠在角落上的一个人走了过来,他仔细查看了一番地上那人的伤情,叹了口气,拨开乱发去认他的脸,手突然颤抖起来,嘴里发出一阵呜咽。
      有人爬到他身边,他们也已认出寨主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是谁,这个寨子里卖包子的就那一家,大家多多少少,都吃过几个他做的包子。
      他一向不多话,此时大概感受到了大家的哀伤,晃晃悠悠醒了,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眼神渐渐散了,大口喘了几口,突然死死抓住身边的衣袖,拼尽全力,说道:“圣主,圣主!”
      老寨主握住他的手,老泪纵横,道:“你放心。”
      他强力扯出一丝笑意,向是同大家告别,然后,四肢一阵抽搐,静止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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