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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北堂南风音问日阻(三) 将军蛊 ...

  •   房内安静下来。
      欧阳泺哆哆嗦嗦解开余景洛的衣服,却只听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放心,我没事。”
      欧阳泺连忙抬头,抹了一把眼泪,忙道:“你醒了?”
      他点了点头,挣扎着就要坐起。她连忙按住,道:“躺好,你受了重伤。”
      他笑了一下,道:“无碍,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喝。”
      欧阳泺倒了一杯水递给他,道:“怎么可能无碍,我亲眼看到欧阳泺刺中你的腹部,你的背,应该也被砍伤了吧。”
      那声闷哼,肯定是他替她挨了一刀。
      她脸上犹挂着几滴眼泪,紧张兮兮又有几分恼怒的样子。余景洛忍不住微一勾唇,自己把衣服打开,道:“没事的,你看。”
      她凑过去看,忍不住“咦”的一声。
      只见他腹部虽然血迹斑斑,看起来伤得很重,其实却并无伤口;又去查看后背,后背血迹较浅,在满布的陈旧疤痕之间,一道粉色的新疤隐约可见。
      血渍洗尽之后,她才发现,那结实的腹肌上,的确有个新的伤口,只是它已然快要愈合,被擦得太用力,也只是往外冒一些淡红色的血液,像是不小心形成的擦伤。
      她惊疑不定,道:“余景洛,你好得也太快了吧?”
      她想起在崖洞中,他的伤似乎也好得很快,只是,如今越发快了。就在此刻,在她眼皮底下,只见刚刚还在流血水的残留伤口也在肉眼可见地愈合之中!
      “为何如此?”
      余景洛道:“一向如此。”
      “还能有这样的好事,我怎么没有碰到。”
      “这是好事吗?”
      ——一个人所拥有的能力越多,难道就越好吗?一个人若一辈子平安喜乐,他要这些能力做什么?
      欧阳泺心里也有些酸,瘪着嘴道:“总之,我很庆幸,你有这个能力,否则——诶,我记得以前,你恢复得可没这么快啊。”
      “……”
      他沉默,脸色微沉。她突然醍醐灌顶,上一次,他实在是伤得太重了!
      一个人,纵便拥有上天入地的能力,若想从地狱之中走出,哪能那么容易?
      她连想,也有些不忍心了,连忙道:“……对不起。”
      他倒不像她那般放在心上,只道:“我要洗个澡。”

      木桶中,热水蕴蕴蒸蒸。她把他扶进桶内,起身欲走,手却被抓住,只听他说:“你帮我。”
      脸上一红:“你不是好了吗?”
      “没有。”
      他一脸正色,也不解释更多。欧阳泺心道:想什么呢,流这么多血,外伤虽好了,内伤哪里可能马上好得了?
      巾帕将血迹细细拭净,欧阳泺:“余景洛,那蛊狱中的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他们能从里面那样快且毫发未损地出来,实在不像是受到很大阻挠的样子。
      余景洛直视前方:“不知。”
      欧阳泺奇道:“你不知?”
      余景洛:“嗯。”
      “嗯?你莫非没有遇到蛊阵?”
      这么走运?难怪他出来得那样快。
      正等着他回答,他却轻“嘶”一声,道:“你轻点。”
      原来她一好奇,手下重了,背上那道刚刚长好的刀伤竟被她生生擦破了皮。她情不自禁跟着疼了一下,手下放轻了许多。
      房内一时只剩水花之声。

      空气流转,仿佛又回到崖葬墓穴,回到那段安静时光。

      彼时的辛苦点滴,此时如珠玉般散发着点点光芒,让人迷醉,让人沉溺……

      突然,余景洛转过身来,用手紧紧捂住了她的鼻子。她吓了一跳,这才透过他的肩膀,看到门窗上不知何时被人插入一根细管,此时,管里正隐约可见一丝雾气散出。
      室内安静无比,耳旁气声:“闭上眼睛,假装晕倒。”
      说着,肩膀上一沉,余景洛已经歪倒在她身上。整个世界都是他身上独有的药香味道,她心中狂跳不已,却只能也向前一倒,头耷拉在木桶边缘,外人看来,就像是她扑入了他的怀中。
      门悄然开启,一个人影无声潜入,他来到木桶前,看着紧紧相倚的两人,摇了摇头,低声道:“真是世风日下。”
      他手中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刀,用刀尖挑起余景洛那身血衣,嫌弃地放到一旁,打量一阵房内,见并无多余物品,便从怀中掏出一根绳子,预备来绑这房内伤风败俗的两人。
      门却突然被人从外踹开,未待他反应,原本已经晕倒在桶内的男子突然跃起,一把捞过放在一旁的衣服穿上,他刚想回头,颈后便传来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人已软倒在地。
      木松柏率先走了过来,他问道:“我刚才是不是看错,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余景洛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将欧阳泺往身后一带,道:“没有什么。你们那边也出了问题?”
      木松柏不死心,回头去问紧随其后进来的小凌,道:“你也看见了是吧,刚才他们两人——”
      小凌打断道:“闭嘴!”
      欧阳泺上衣湿了好一块,想要站出来解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番欲盖弥彰的样子,只能面红耳赤地继续躲在余景洛身后。
      木松柏仍然不依不饶。却见众人皆往他身后张望,便也跟着转过头去。
      门口,欧阳宁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身上血迹清洗得干干净净,只是头发却显然比之前更乱了,前面一缕,还在滴水。
      他径直向前走着,脸上毫无表情,余景洛的脊背瞬时僵直,木松柏也忘了调侃,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欧阳泺顾不得其他,连忙闪了出来,道:“欧阳宁,你——”
      欧阳宁停住,看着她,道:“这里危险,咱们得快点离开。”
      熟悉的欧阳宁的语句,欧阳泺眼眶发红,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欧阳宁道:“来了很多人。”
      木松柏也道:“我本来想下楼让小二送些饭菜上来,见到客栈里不知何时竟聚了好些人,以防万一,便上来只会一声,岂知看到窗户上那个东西便踢门进来了。”
      他指了指那根细管,又看了看倒地不醒的店小二,道:“这小二,定以为咱们都废了,才动起了歪心思。”
      余景洛点点头,道:“小凌你呢?”
      “我是跟着木松柏进来的。”
      “嘿,臭丫头,我可比你大许多,你怎么叫人呢?”
      欧阳泺感到心累,道:“什么时候了,木木,你还有心情……”
      余景洛刚想去问欧阳宁,却突然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众人瞬间屏息,凝神,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正由远及近,那是脚步声,很轻,很急——
      看来,那些人竟真是冲他们来的。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藏在楼下,直到现在才开始行动?

      脚步越放得轻,走得就只能越慢;而这阵脚步,不仅轻,而且急,若非上等的武杀高手,定然无法做到。而这又轻又急的脚步声,还很多,来人数目显然不少。
      余景洛和欧阳宁,这两个一个时辰前还打得如火如荼的两个人,竟默契交流了一个眼神,迅速建立了同盟;余景洛随后又看了一眼小凌,她朝他点了点头。

      后窗打开。
      欧阳泺还未反应过来,已然被余景洛带到窗边,刚准备往下跳,他却又回头向房内走去。
      走到那堆刚刚换下的血衣边,低头翻找片刻,把什么东西捏在手里,快速走了过来,这才带着她向窗外跃去。
      同样的药香味,同样的失重感。
      片刻之后,双脚便已踩到实处。众人面面相觑,叫苦不已,只见前方一群蛊卫正快速朝他们奔来,抬头望,刚刚他们跃出的那扇窗户口,已然有人跃跃欲跳。
      前有追兵后有来者,情急之中,欧阳泺紧紧拉住余景洛的衣袖。而他当机立断,道:“跟我走”,随即,再次拔地而起,向一个方向掠去。
      木松柏犹向后看了两眼,心中疑惑不已,却被小凌一把拉住胳膊,也向前疾驰而去。

      许久,大家终于到了一处,非常熟悉,正是已离开近两月的莫留山草庐院中。
      余景洛居然把大家带回了这里。欧阳泺想起上次仓皇逃离的一幕,道:“余景洛,我觉得此处可能也不大安全。”
      余景洛却道:“你们且跟我来。”

      大家走进最右边的草屋,屋内陈设和其他间一模一样,非常简单,仅一桌一椅一床。
      他走到床边,弯腰把住床板,众人以为他要坐下,却只见他用力一提,顿时将床板竖了起来,与此同时,墙壁却向后退了三寸,刚好将床板嵌入墙壁,那床板和墙壁融为一体,乍看之下,竟让人难以区分。
      其余几人皆面露讶色,唯独欧阳泺了然,这一年她见过的暗道密室已然太多。
      果然,余景洛在床板上按了几下,那床板竟从中断开,向两侧缩进,很快就现出一间暗室,他将众人让进暗室,托起掌心火,点亮一盏油灯,大家眼前一片光亮,又惊又喜。
      只见这小小暗室,不仅家具齐全,且样样精致,简直考究到奢侈的程度,欧阳泺叹服:果然是那神秘的暗道设计之人的手笔。
      余景洛道:“内室有床,给两个姑娘睡;木兄和……欧阳兄,就在外面软榻上将就一晚吧。”
      大家自然都无异议。欧阳泺道:“那你呢?”
      余景洛道:“……我还有些事情。”
      欧阳泺张口欲问,却又强迫自己住嘴。
      一直以来,他就像个巨大的谜团,静静地待在她的身边,她岂能不想一窥究竟?
      然而,矛盾的是,她虽对他一无所知,却又知之甚深。
      他的秘密,定然就藏在那满身的疤痕之下,若她一定想要知道,他也不会吝啬,将那些伤痕再次撕开,血淋淋地拿给她看。
      若如此,她宁愿永远不知。
      “改天,改天我会告诉你。”他说。在某个夜晚。
      但愿彼时,他的伤口已经真正愈合,再不会流血,再不会疼痛。

      酣睡一觉,大家走出暗室,外面刚好天亮,院中传来阵阵香味。
      众人去看,只见余景洛正坐在一堆火边,火上一个锅里,稀饭已经煮好,正“噗噗”地翻滚。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木松柏挨了过去,道:“你这稀饭还算煮得好,要是配上一碟盐花生,再切半只烧鸡,就更好了!”
      小凌在旁边帮忙,闻此冷哼道:“你怎么不上天呢?”
      木松柏心情不坏,道:“臭丫头,我看你啊,怎么对你家公子这般好,莫非——”
      小凌拿起一块火红的木炭就向他扔去,瞬时就将他衣服烧了个窟窿,吓得他连连尖叫。
      余景洛不管不问,站了起来,闲闲向欧阳泺走来,接过她手里的碗筷,摆在院内石桌上。
      欧阳泺:“怎么了,木木?”
      余景洛道:“没什么,闹着玩。”
      木松柏叫苦不已,道:“好个没家教的小子,谁家里会拿火来玩的?”
      欧阳泺急道:“怎么玩火呢,伤着没有?”
      木松柏把衣服拿给她看,道:“小泺,我们现在都逃了出来,要不吃完这顿饭,我们和他们就散伙得了,我实在忍不了了。”
      闻此,余景洛神色微变,握紧了手上的碗;小凌却道:“笑话,姑娘为什么要跟你走,要走也是你自己走吧。”
      木松柏顿时无言,逼问欧阳泺:“你说说看,你要跟谁走?”
      欧阳泺尴尬挠头,道:“咱们干嘛要分开……”
      话说一半,只见欧阳宁走入院中,原来他趁大家聊天的功夫,在林中打来一只野鸡,此刻正提在手上。
      木松柏惊讶道:“你小子不错,看着呆呆的,竟这般机灵。来,把鸡给我。”
      欧阳宁竟真的把鸡递给了他,而且颇为恭敬——木松柏万万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得到这等待遇,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余几人也有些讶然。
      小凌冷笑一声,轻声道:“真丢人。”

      欧阳宁躺在榻上,木松柏坐在他的旁边,正在施针;其他人围在一旁。

      ——方才,大家正就着山鸡吃着稀饭,木松柏突然把手探向欧阳宁,道:“果然不出所料。”
      欧阳泺问道:“木木,你看出什么来了?”
      木松柏道:“小宁应该是中蛊了。”
      “什么蛊?”
      “还得探。”

      欧阳泺看着欧阳宁,道:“也就是说,自从咱们在山洞外分开,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一件也不记得了?”
      欧阳宁点点头。
      木松柏:“那在山洞外,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闻到什么气味?”
      欧阳宁摇摇头。
      欧阳泺一筹莫展,看着木松柏——他刚刚在欧阳宁身上几处大穴均下了针去寻,一无所获。
      木松柏道:“看来,只能用到我的绝招了。”
      说话间,手一挥,一些药粉过后,欧阳宁眼睛眨了眨,慢慢闭了起来。
      只见他又在腰间掏了一阵,掏出一排指甲大小的小土罐,欧阳泺忍不住赞叹:“木木,你这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木松柏道:“作为前辈我告诉你,一个没有武杀术傍身的医师行走江湖,最好把能带的东西都带着。”
      “可是,放在哪里呢?”
      “这是个技术活,回头你要是想学,我再教你。”
      说着,又掏出来一根粗一些的针,把欧阳宁侧躺起来,运针直向哑门穴下刺去。欧阳泺大吃一惊,道:“木木且慢,那个是……”
      话未说完,木松柏长针已入,他回头看了一眼欧阳泺,嗔道:“小泺,这可是死穴,你这样咋咋呼呼的,我很容易出错的!”
      欧阳泺正要说这个,见针已入穴,大气也不敢出,道:“行行行,你千万仔细些。”
      木松柏也不再言语,全神贯注把住长针,摇了一阵,慢慢往外退针少许,把那排小罐子放到针下,须臾,只见那针尾上慢慢滴下一滴透明的液体,掉入罐中;木松柏慢慢移动,把一排罐子全部滴上脑液,取出一张薄纸封了。取出长针,按压片刻,再把欧阳宁翻转回来。
      欧阳泺看着欧阳宁气色不变,呼吸匀畅,才算是放下心来,道:“木木,你可吓死我了。”
      木松柏道:“谁让你学艺不精?人体身上的穴位,自然有些非常危险,但是只要把握好了分寸,往往也最有用。”
      “比如这哑门穴,用得不好,便是死穴;用得好了,不仅可以醒脑开窍,启智开目,还可以……”
      他说着,指着一个罐子上的薄纸,道:“瞧,还可以指点迷津。”
      旁边两人顺着去看,只见原本纯白如丝绸的薄纸,此刻有一点隐隐的红越晕越开,在那小罐子上像朵桃花一样开放起来。
      余景洛一直默不作声,此刻却问道:“是什么蛊?”
      木松柏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许多,道:“居然是,将军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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