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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一个项目(上) 你是说你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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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回来?”
泰迪刚报完口令,胖夫人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从画框里俯下身,狐疑的视线顺着他皱巴巴的衣袍一路向下,停在鞋面那层已经结壳的黑泥上。
“我只是起得比较早。”泰迪无精打采地说。
“起得早的人都是从这里出去的,”胖夫人朝身后的公共休息室指了指,“可不会带着满脚泥从走廊回来。”
泰迪低头看了一眼,鞋子上确实糊满了泥,身后的地上还掉落着几块踩碎的干泥。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实在没力气再编借口,抽出魔杖对着自己一点。
“清理一新。”
泥污转眼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拍了拍连点泥印子也不剩的衣服,抬头对胖夫人说:“能让我进去了吗?第一节课快开始了。”
胖夫人撇了撇嘴,嘟囔着“现在的勇士连起码的教养都不剩了”,不大情愿地将画框向前打开,露出后面的圆形洞口。
泰迪刚踩上洞口的边缘,便听见里面传来压得很低的争执声。
“……我不能去礼堂。塞德里克一看见我,肯定会问泰迪去了哪儿。”是赫敏的声音。
“那就照我说的告诉他。”罗恩也压着嗓子说,“我已经跟西莫他们说过了,泰迪紧张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抱着扫帚出去加练。”
“塞德里克不会信的,罗恩!他自己就是找球手,谁会在比赛当天早晨把体力全耗在吹冷风上?”
“那你说怎么办?告诉全校泰迪半夜骑着火弩箭失踪了?”
两个人都背对着肖像洞,凑在壁炉前嘀嘀咕咕的,完全没有注意到泰迪已经从洞口钻了进来。他刚朝他们走了两步,身后的画像便合上了。
听见动静,赫敏和罗恩同时扭过头,警惕地朝入口望来。等看清站在那里的是泰迪,赫敏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泰迪!”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你真的回来了?找到他们了吗?卢平教授怎么样了?天啊,我们一直担心你赶不回来——”
面对赫敏连珠炮似的问题,泰迪只说:“我找到他们了,大家都回来了。”
“谢天谢地……都回来了。”赫敏长长吐出一口气,连紧张地望着他们的罗恩也放松了下来。
“我就说嘛,”他嘟囔着,“佩弗利尔教授在那里,能出什么大事。”
泰迪喉咙动了动,没吭声。
“我先上去拿书包。”他绕过赫敏,朝男生宿舍的旋转楼梯走去,“第一节是魔法史吧?”
“嘿。”罗恩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见泰迪回过头,罗恩抓了抓后颈,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宿舍其他人那边,我替你瞒过去了。就说你太紧张,天没亮就溜去加训了。”他把“紧张”两个字说得格外重。
泰迪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谢了。”
“我是提醒你别说漏嘴!”罗恩皱起眉,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西莫还打算等会儿去礼堂笑话你呢。”
“我听见了。”泰迪心不在焉地回道,抬脚往上走。
“泰迪,”赫敏叫住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泰迪扶着楼梯栏杆,没有再往上走。他完全可以只说自己一夜没睡,可他不想拿这句话敷衍赫敏和罗恩。
“……爸爸和哈利都受伤了。”
“卢平教授和佩弗利尔教授都受伤了?”赫敏脸上刚刚浮现的喜色消失了,“他们伤得严重吗?”
“他们都去了医疗翼。”泰迪避开了她的视线,低着头说,“西弗、莉莉阿姨还有妈妈都在那边。现在怎么样了,我还不清楚……我们是分开回来的,庞弗雷夫人应该在给他们做检查。”
“他们是怎么伤的?”罗恩追问了一句。
“格雷伯克带了很多人,”泰迪含糊地说,盯着自己的脚尖,“场面太乱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法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口。
罗恩张着的嘴闭上了,难得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赫敏则担忧地看着泰迪:“那你呢?你没受伤吧?”
“没有。大人们一直护着我和克鲁姆。”泰迪泰迪连跨两级台阶,仿佛多留一秒都会被看穿,“克鲁姆先回德姆斯特朗的大船那边了。我得先去换校袍,下课以后……我想去一趟医疗翼看看他们。”
“我跟你一起去。”赫敏毫不犹豫地说。
罗恩扯了扯皱巴巴的领带:“我也去。”
* * *
泰迪用最快的速度换上校服,抓着书包就下楼和赫敏、罗恩会合。
三个人赶在早餐结束前到了礼堂,随便塞了几口面包,又跟着人群去上魔法史。
整座城堡似乎都在谈论下午的第一项任务。从礼堂到楼梯,议论声就没停过,连魔法史课堂也没能幸免。宾斯教授穿过讲台,用一如既往的单调嗓音讲着十七世纪的妖精暴动,底下竟然没几个学生在睡觉,大家都在交头接耳地猜测比赛内容。
只有泰迪撑着眼皮听了一会儿,到底还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除了赫敏和罗恩,没有人知道他和克鲁姆昨晚离开过学校,横跨了半个苏格兰,更不会想到他们已经在几百英里之外经历了一场真正的战斗。周围的人只看见他困得连头都抬不起来,反而完全坐实了罗恩散播的那个说法——泰迪·卢平果然紧张得整夜没有睡好。
泰迪陷入了一个很短的梦境。梦里他还骑在火弩箭上,下面全是灰色的岩石和黑色的海。他朝下看去,看见哈利仰头朝他笑着,嘴唇在动,说的话都被风声吞没了。鲜血正顺着哈利的右半边身子淌下来,把脚下的土地全染成了黑红。
有人用胳膊肘捅了他几下,泰迪的下巴从手掌边缘滑脱,额头重重磕在课桌上,整个人猛然惊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下课了。”赫敏在收拾书包,“不是要去医疗翼吗?快点,我们下午还有比赛。”她看上去倒挺冷静,可泰迪眼看着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下一秒又拿了出来。
三人背起书包,避开涌向礼堂吃午饭的人流,直奔校医院。
医疗翼里十分安静,大半病床都空着,再往里走,走道中间拉着一圈隔帘,把最里侧的病床完全遮住了。
泰迪放轻脚步走过去,伸手将帘子轻轻拉开一条缝。
哈利半靠在枕头上,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用白布吊在胸前。斯内普板着一张脸坐在他身边。旁边的病床上,卢平裹着羊毛毯,脸色苍白得像纸。
连邓布利多也来了,就坐在两张病床之间的一把木椅上,其余人围在床边,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好像都在等着什么。
泰迪一拉开帘子就感受到这股微妙的紧张气氛,脚步慢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哈利吊着的右臂,又望向卢平灰败的脸,梦里那种阴冷窒息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庞弗雷夫人的检测……已经出来了吗?难道真的——
跟在后面的罗恩险些一头撞在他背上,脚下一绊,慌忙挪到一旁。
“怎么都围——”
隔帘里的几道视线同时转了过来。莉莉刚张口想要说话,泰迪身后的帘子再次被掀开,庞弗雷夫人拿着一张羊皮纸走了进来,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落了她身上。
“第三次复核的结果出来了,与前两次完全一致。”庞弗雷夫人把手里的羊皮纸展示给他们看,“佩弗利尔教授没有受到感染。他不会变成狼人。”
有那么两三秒的时间,病床周围一片死寂,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随后,唐克斯忽然欢呼了一声,一把攥紧了卢平的手。
“莱姆斯,你听见了吗?他没被感染!”
小天狼星用手在脸上搓了一把,也笑出了声,像是终于吐出了憋了一整夜的那口气。莉莉倾身抱住哈利,把额头贴在他完好的左肩上。哈利用还能动弹的左手在她后背上拍了两下,又偏头朝斯内普笑了笑。斯内普脸上没什么变化,搭在膝上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卢平抬手遮住了脸,肩膀一下下颤抖着,过了很久才沙哑地喃喃道:“太好了……感谢梅林……太好了……”
泰迪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这时候才真正明白庞弗雷夫人刚才那两句话是什么意思。
哈利没有受到感染。
他的教父不会变成狼人了!
梦里残留的阴冷感觉尽数散去,仿佛有无数小人在泰迪心里跳起了欢快的踢踏舞。莉莉刚直起身,他便忍不住冲了过去,用力抱住了哈利。他扑得实在太急,哈利的右肩也被带得动了一下,疼得当场吸了口气。
“梅林啊,你这一下比格雷伯克扑得还准。”哈利龇牙咧嘴地苦笑起来,“波比只说我不会变成狼人,可没说这条胳膊已经好了。这股力气留到下午对付火龙,行不行?”
泰迪吓得马上松开手:“对不起!我、我一时忘了——”
“行了,逗你的,很快就长好了。”哈利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下巴朝隔壁病床扬了扬,“去看看你爸爸。”
泰迪这才挪到另一张床边。卢平已经放下了手,眼眶通红地望着他,伸手便将他拉进了怀里。
站在隔帘旁的赫敏和罗恩仍是一脸震惊,显然还没从刚才听到的话里回过神。
“感染?”罗恩瞪着哈利的右肩,下巴快掉了下来,“梅林的胡子……佩弗利尔教授,你是被狼人咬了吗?”
“昨晚的狼人实在有点多。”哈利若无其事地说,“不过你们也听见了,我的运气不坏。”
罗恩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赫敏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可是,教授……我在《黑暗力量:自卫指南》里读过,被完全变形的狼人咬伤会感染狼人诅咒。当然,您没事我实在是太高兴了,不过……为什么您没有被感染呢?”
“这得让圣芒戈的治疗师们去研究,格兰杰小姐。”回答她的是庞弗雷夫人,“我的职责是确定他有没有受到感染。诊断结果摆在这里,他的血液没有任何异变。现在,伤员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
赫敏显然还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邓布利多在这时清了清嗓子,温和地说:
“书里总结的是寻常规律,格兰杰小姐,而哈利身上本就发生过不少书里找不到解释的事。至少今天,我们大可以先对这样的例外心怀感激。”
他说着从半月形眼镜上方看了哈利一眼,又不着痕迹地扫过卢平。
“至于其中的原因,我也只能猜测。波比的诊断才是最值得信赖的。”
哈利顺势笑着说:“也许是我的血味道太差,连诅咒都嫌弃。”
这句话引来一众怒视。
“佩弗利尔教授,”庞弗雷夫人不客气地说,“没变成狼人,绝不代表你能活蹦乱跳。你流了至少两品脱的血,右肩那几个齿洞到现在都还没完全长合!而且那些伤口即便愈合,也会留下去不掉的疤痕。普通消疤咒或药剂对狼人留下的咬痕可没有效果。”
哈利低头看了看被吊得动弹不得的胳膊,浑不在意地眨了眨眼:“那我以后……会不会突然想吃生一点的牛排?”
庞弗雷夫人诧异地看着他:“那得问你的胃,我这辈子还没经手过你这种病例!”
那边赫敏还皱着眉,看样子还在琢磨这件事,而斯内普显然注意到了。
“格兰杰小姐,两个小时以后你就要参加第一项任务。你那引以为傲的脑子,最好先留给自己和你的队伍。”
赫敏被噎得一窒,到底把满肚子的疑问咽了回去。
庞弗雷夫人动作麻利地解开哈利肩头外层的纱布检查了一遍:“最深的几处咬伤每隔四小时必须换一次药。这条胳膊至少要吊到明天,在那之前,不许用右手施咒,也不许使劲。”她随后转向卢平,“你的左肩和肋侧也没好到可以到处乱走,离开病床必须有人扶着,不准自己走远。你们两个最好做好在这里待到明天的准备。”
泰迪听到这里立刻急了:“那下午的比赛……你们不能来看了吗?”他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头发上刚刚恢复的一点颜色又黯了下去。
“当然会。”
哈利和卢平几乎是异口同声,连语气都差不多。
庞弗雷夫人竖起眉毛:“你们两个哪儿也别想去!老老实实在床上躺到明天早上!”
“波比,我可是霍格沃兹队的正式顾问!”哈利抗议,“第一项任务!我怎么可能躺在病房里猜他们会怎么应付比赛?”
“我会扶着莱姆斯的,”唐克斯挺直腰板保证,“一步都不让他自己走。”
“我也会陪着他们。”莉莉也开口,“波比,你了解我的。他们要是不听话,我来处理。”
庞弗雷夫人脸色稍微松动了一点。不过她还是望向斯内普,似乎期待这里至少有一个成年人站在她这边。
“我会看着他。”斯内普平淡无波地说,“与其让他想办法偷偷溜出去——”
“嘿!我不会的!”哈利出声抗议。
“——不如由我坐在他旁边,确保他的右手连魔杖边都摸不到。”
庞弗雷夫人一脸不可置信:“我还以为,斯内普教授,你至少应该是这里面最清醒的那一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羊皮纸往床头柜上一甩。
“好!很好!一点以前谁都不许下床。比赛一结束立刻回来,谁敢中途乱跑,我就用石化咒把你们绑回床上!”
当然没谁敢在这时候讨价还价。邓布利多眼角有了笑意:“看来全霍格沃兹最铁面无私的裁判,已经给出了最慷慨的许可。”
小天狼星噗嗤笑出了声,在迎上庞弗雷夫人的目光后,硬是把笑声憋成了几声假咳。
“那么,我也该去看看赛场了。”邓布利多站起身,“听到这个好消息,下午的准备工作都愉快了不少。哈利,莱姆斯,好好休息,别让波比后悔。”
老人转过身,朝神色依旧恍惚的泰迪眨了眨眼:“下午见,卢平先生。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祝你好运。”
邓布利多绕过隔帘走了出去。帘子落回原处后,哈利便把目光转向泰迪:“下午就要比赛了,紧张吗?”
“还好。”泰迪说完便打了个哈欠。悬在心头的大石头一旦落下,熬了一整夜的疲惫与困意又控制不住地冒了出来。
“他当然不紧张。”罗恩在后头慢吞吞地拆台,抱着手臂哼哼,“他只是在魔法史课上整整睡了两节课。”
泰迪狠狠剜了他一眼。而几个大人这才意识到泰迪昨晚和他们一样,根本没时间睡觉。
莉莉拉开龙皮袋子的口,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取出一只拇指粗细的水晶小药瓶:“课上睡那点时间不够,你得把这个喝了。”
泰迪接过药瓶,迟疑着问:“莉莉阿姨……比赛前能喝这个吗?”
“普通的提神剂,帮你缓解熬夜的疲劳而已。”莉莉说,“不会增强魔力,比赛前也能用。”
庞弗雷夫人点点头,算是肯定了她的说法:“不过提神剂可不能代替休息。比赛结束以后,你必须好好补一觉。”
泰迪不再犹豫,拧开盖子喝了下去。药剂的味道有点像加了薄荷的蜂蜜,咽下去以后胃里很快暖了起来。泰迪打了个激灵,紧接着,伴随着两声细微的“噗噗”声,两股滚烫的白色蒸汽从他的两只耳朵眼里呼哧呼哧地喷了出来,把他两鬓的头发吹得直往上飘。
昏沉了一个上午的脑袋变得清明,沉重发胀的眼皮也终于轻快了些。
“精神多了。”小天狼星看着泰迪耳朵冒烟的样子哈哈大笑,抬腕看了眼手表,“我也该去准备准备了。小子,下午好好比,我会盯着你的。”
“你是裁判,又不能只看我。”泰迪揉着发烫的耳朵嘟囔。
“我乐意,谁敢有意见让他亲自找我。”小天狼星蛮不讲理地咧开嘴,伸手揉乱了泰迪的头发,掀开隔帘离开了。
泰迪把空药瓶递回给莉莉,又转头看向哈利和卢平:“那……我和赫敏去准备了。”
“下午见。”卢平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我们在看台上等你。”哈利说,“记得别被火龙追着跑。”
* * *
两个多小时以后,哈利如愿以偿坐到了围场南侧的教师看台上。他们特意选了最靠角落的一排长凳,虽然视野稍差一些,但至少不容易被来往的人碰到。斯内普坐在哈利右边,正好挡住他受伤的那一侧;莉莉和卢平几人则在另一边落座。
期间海格和霍琦夫人过来找座位时,瞧见他和卢平这副样子,都先后停下来问候了几句。尤其是海格那只大手拍上哈利完好的左肩时,他有一瞬间差点怀疑自己左臂也要不保了。
“你这胳膊怎么绑上了?谁干的?”
“一点训练里的小意外。”哈利面不改色,随手扯了扯领口,“小家伙们现在反应快多了,配合也熟练,最后一次训练时我没留神被咒语击中了。”
“那帮小家伙下手真没轻没重的。”海格咂了咂嘴,随即又咧开大嘴笑起来,“不过听你这么讲,他们今天下午准能叫全场大吃一惊,对吧?昨天泰迪上课时差点被炸尾螺炸掉眼珠,我还当他是给比赛吓破了胆呢。”
好不容易应付走海格,哈利呼出一口气。他今天实在不想再向任何人解释那条胳膊究竟出什么事了。
斯内普在旁边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的拙劣谎言。
哈利斜睨过去:“你怎么不去斯莱特林那边?”作为斯莱特林院长,斯内普本来该像麦格一样坐在自己学院的看台上。
“他们又不是离不开我的婴儿。”
“听上去好像我才是。”哈利翻了个白眼。
“难得有一句符合事实的自我评价。”斯内普说话时手已经自然地伸过来,替他把刚刚被海格拍得歪到一边的吊带重新摆正。哈利只好坐着不动,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前忙活。
“只要离开我的视线,”斯内普一边摆弄一边淡淡地说,“你总有本事给自己找点新的意外。”
“我才坐下多久?”哈利忍不住嘟囔,“总不能连海格过来打招呼也算我的错。”
“我只知道,坐在角落里也没能让你的肩膀躲过一劫。”斯内普毫不留情。
“所以我不是尽量躲在你后面了吗?”哈利压低了声音,“而且,你说好了原谅我的。”
“我是原谅了你。”斯内普收回手,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但那并不意味着我的记忆力出现了衰退。”
哈利刚想回敬一句,左侧却传来莉莉的一声轻笑。他转过头,只见莉莉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眼神里甚至带着点促狭。
他耳根有点发烫,连忙坐直身子,不动声色地朝莉莉那边挪了挪。“妈妈,你是不是很久没在学校看这种大型比赛了?”
“是啊,我们那时候可没三强争霸赛。”莉莉望向下方,感叹了一句,“我都快忘了禁林边上还有这么一大片空地了。”
第一项任务的比赛场地就搭在禁林边上。原本空旷的草地如今已经被圈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围场,四周竖起数层临时看台。
场内大部分地方仍是裸露的硬土,只在几个方向堆起了低矮的岩脊和分散的花岗岩,几条浅沟横穿其间,既足够让勇士们寻找掩护,又没有高到挡住看台上的视线。场地中央偏西隆起一座十几英尺高的巢丘,顶部铺满枯枝、碎岩和大片焦黑的草叶,远远看去像一座秃了半边的小山。
四面的看台早已坐满了人,过道里还有学生侧着身子寻找空位,招呼声和笑闹声此起彼伏。四个学院的旗帜从各自看台的高处垂下来,裁判席上方则并排悬挂着三所学校的校旗。
说实话,从这么高的地方俯瞰整个赛场,对哈利而言是头一回。十四岁那年,他作为勇士待在选手帐篷里,可看不到这些。
那场比赛明明已经过去很多年,可他仍清晰记得在帐篷里等待的那段时间有多难熬,外面的欢呼声每次远远传来,胃里便会跟着抽紧一下,握着魔杖的手心全是冷汗。那时候,他满脑子只等自己的名字被叫到,从未想过坐在阳光普照的看台上,底下的一切竟是这般一览无余。
哈利下意识攥了一下左手,掌心空空的。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坐在这里并没有轻松多少。当年至少魔杖还握在自己手里,无论出了什么事,他都可以自己想办法;而今天,真正要走进围场的是泰迪。身为顾问能够做的事早在几天前就已经做完,剩下的全得交给那五个孩子自己。
有什么东西扯了扯他的左袖。
哈利回过神来,低头看去,一双黑豆大的玻璃珠眼睛正从长凳底下的阴影里望着他——是西比。
见哈利总算发现了它,那小小的黑色身影便钻了出来。它头上戴着一顶高顶巫师帽,胸前还挂着一块几乎垂到脚面的黄铜胸牌,踩着哈利的膝盖借了一下力,跳上木栏杆,刚好停在能同他平视的位置。
“你又怎么了?”西比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不过两天没见到你,你就把自己弄得只剩下一条胳膊了?”
“胳膊还在。”哈利纠正。
“你是说你胸前挂的那个装饰品吗?”西比尖锐地指出,“你该不会又主动往什么危险东西嘴边凑了吧?”
“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哈利懒得再重复那套编好的说辞,干脆转移话题,“我还以为你会跟着弗雷德和乔治。全校的人都在这里,他们舍得放过这么好的招揽生意的机会?”
“那两只红毛猴子一点用也派不上。”西比指了指自己的高顶帽,上面居然绣着西比魔法把戏坊的店名,“魔法把戏坊的生意全指望我撑着。好了,既然你看起来暂时还不会死,我就不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你去哪儿?”
“当然是去离比赛最近的地方。”
哈利以为自己听错了:“只有各校勇士们才能到赛场里。”
唐克斯也好奇地探过头来:“你该不会是想借着个头小溜进去吧?”
“溜进去?哈!简直是对高贵魔法造物的侮辱!”西比神气十足地拍了拍胸口那块沉甸甸的铜牌,“看见没有?魔法体育运动司特别签发,赛事特约现场督导兼评论员!解说台还有一个位置是专门留给我的。”
哈利眯起眼细看,牌子的最下面确实潦草地签着卢多·巴格曼的大名。
斯内普冷笑了一声:“建议你进场后把这块破铜烂铁顶在头上。也许火龙认出上面的愚蠢签名后,会出于同情把火咽回肚子里。”
“用不着你这只老蝙蝠瞎操心。”西比做了个鬼脸,傲慢地抖了抖身后的小黑斗篷,“你无非是眼红魔法部更欣赏我。”
说完,它跳下栏杆,沿着台阶一溜烟地往裁判席方向跑去。
“它到底是怎么从巴格曼那里搞来这个的?”哈利问。
“我不想知道。”斯内普说。
对面的裁判席上,裁判们已经全员入座。六张椅子排成一列,邓布利多坐在中间的位置,马克西姆夫人与德拉科米列夫分坐左侧;右侧则是巴蒂·克劳奇、卢多·巴格曼与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穿着一身笔挺的傲罗制服,头发居然也梳过了,整个人看着比在医疗翼里体面了不少。他的视线一直在看台上游移,直到找到哈利他们,才抬起手远远挥了挥。
唐克斯一边挥手回应,一边小声说:“还真有点裁判的样子。”
就在他们聊天的当口,场地一侧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查理·韦斯莱和二十几名驯龙手走了进来。他们穿着厚重的防火龙皮长裤与护胸,魔杖全都举在胸前,而在他们身后,两具覆盖着深绿色鳞片的庞大身躯悬浮着缓缓进入围场。
原本喧闹的看台一下安静了许多。
两条成年威尔士绿龙都处在昏迷中,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颈部和腿上扣着厚重的皮带,连在上面的铁链由两侧的驯龙手牵着。哪怕一动不动,它们超过二十英尺的体形仍然足以让最靠近围场的几排学生下意识往后缩去。
查理扬起手打出几个手势,十几个驯龙手合力将母龙放到巢丘顶部。雄龙则被安置在巢丘另一侧的平地上,与母龙隔着一段距离。
驯龙手们将铁链分别固定在几根粗大的铁桩上,用魔法把铁桩深深打入地面。几个人逐一检查皮带上的扣环,另一些人则小心地将龙蛋搬进巢里,拢在母龙身前。一枚金灿灿的蛋混在其中,隔着大半个围场都很显眼。
查理带着几名驯龙手沿两条龙检查了一圈,一个个确认锁扣和固定咒,另外几人则检查巢穴、龙蛋和围场外围。直到所有人都退到了安全距离,查理才举起魔杖。
十几根魔杖同时对准了两条龙。
随着昏迷咒解除,母龙最先有了动静。它的鼻孔重重翕动了两下,睁开了一双亮黄色的眼睛。在察觉到脖颈上束缚的刹那,它猛地向前一挣,几条铁链同时绷直,哗啦啦的碰撞声里夹着一声愤怒的咆哮。
公龙也醒了,刚睁开眼便撑起四肢,巨大的双翼轰地展开。铁链被拖着向前滑了几英尺,随后一根接一根绷紧,把它硬生生扯回原地。公龙仰起长颈发出低沉的怒吼,鼻孔里不断喷出火星,翅膀每扇动一次,附近的尘土便被卷得漫天飞舞。
短暂的惊吓过后,看台上的惊呼很快变成了更大的喧闹。
“火龙!梅林在上,真的是火龙!”
“还是两条!”
学生们几乎全部从长凳上跳了起来,前倾着身子趴在木栏杆上。
查理始终盯着两条龙的动静。母龙在察觉到身下的龙蛋完好后,终于放弃了徒劳的撕扯,伏下身将蛋藏在身下,仍警觉地望着四周。远处的公龙则在铁链范围内狂躁地来回踱步,不时扯得链条铮铮作响。驯龙手们陆续退向场边,留下几人守在固定点附近。
确认铁链牢牢限制住了两条龙的活动后,查理才朝裁判席方向举起手。
卢多·巴格曼站起身来,他看起来比欢迎晚宴时精神了不少。扩音咒让他热情洋溢的声音传遍整个场地上空。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一项任务的现场!今天,来自布斯巴顿、德姆斯特朗和霍格沃兹的三支勇士队伍,将在这里接受勇气的考验!”
伴随着四面看台的尖叫与欢呼,无数彩带和金色火花射向天空。巴格曼红光满面地挥舞着双臂,三言两语便将场内的狂热推向了顶峰。
“哦,不得不说,裁判们也和大家一样期待这场比赛!看看我们的布莱克主任!比赛还没有开始,他已经在向看台上的朋友们打招呼了!”
四周响起一片笑声。小天狼星索性又挥了两下手。
等笑声渐渐平息,巴格曼才正式宣布规则。每位队员只能携带自己的魔杖,并且在规定区域内完成目标,不得对火龙造成永久性伤害。场边的驯龙手只会在情况真正失控时介入,而任何外部介入都会直接影响最终评分。
“任务很简单。”巴格曼大声宣布,“取走巢中的金蛋……并将真正的火龙蛋安全送回巢中!”
看台上短暂地安静了片刻,随后响起更热烈的惊呼与议论。
哈利也怔住了。他们此前根据六条成年火龙推断,每支队伍会同时面对两条龙;训练时也始终把目标设定成怎样突破双龙的夹击、拿到被守护的东西。可谁也没有想到,拿到目标竟然只完成了一半。
“送回去?”卢平皱起眉头,“一旦金蛋被盗,母龙绝对会陷入暴躁,这时候去接近它们实在太危险了。”
“当年根本没有这一出。”哈利面色微沉,“我们只需要拿到金蛋就结束了。”
莉莉朝围场里看去。“真正的龙蛋在哪里?”
哈利的目光在地面上飞快扫视,很快锁定在离南侧入口不远的一个石匣上,斯内普也看向了同一个地方。
“恐怕就在石匣里。”斯内普说,“他们得先把蛋拿出来,而我不认为裁判团会让一道普通的开锁咒解决问题。”
哈利又看了看石匣与巢丘之间那片无遮无挡的地面。
“至少……母龙应该不会朝自己的蛋喷火,”他咬了咬后槽牙,“前提是它们还没彻底发疯。”
裁判席前,巴格曼的魔杖再次高高扬起。
“那么,根据抽签顺序——第一支出场的是布斯巴顿代表队!他们将要面对的,正是眼前这对威尔士绿龙!”
南侧入口随之打开。芙蓉·德拉库尔走在最前面,蒂博、奥蕾莉、朱利安和玛戈紧随其后,五个人除了自己的魔杖之外什么也没有带。
他们在入口内侧停下,迅速一字站开。
巢丘附近,两条威尔士绿龙也立刻发现了这几个新来者,眼睛都牢牢盯住他们,发出一声声暴躁的低吼。
一声尖利的哨响划过长空。
场边的查理与驯龙手同时挥动魔杖,几道红光击中锁住铁链的扣环,锁扣自行弹开,两条龙颈部和腿上的皮带连着铁链脱落了下来。
失去了束缚的雄龙发出一声咆哮,双足蹬碎了脚下的石块,巨大的墨绿色双翼完全展开,在看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腾空而起,朝布斯巴顿的五名勇士俯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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