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十七》秋岄痕

37、小风寒

　　尚儀局司籍是个什么女官？我根本是狗屁不通，一无所知。私底下小奇子成了我的礼仪老师，灌输我一些皇宫里面的律法和形形色色各种规矩。

　　做太子其实也是艰巨的任务。寅时，也就是半夜三点到五点之间，游儿已经起床，天还麻麻亮就被人抬着去上书房学习了。辰时在上书房吃早点，可以休息半个时辰，其中包括去请安什么的...接着再学习。一直到午时，也就是中午，人才放回来。下午的时间基本都是学习弓箭音律，都是比较放松的事情...这些凌凌乱乱的信息都是小奇子告诉我的，可惜我常常前脚记着，后脚就忘的七七八八。

　　我在东宫似乎只要伺候太子殿下一些起居，陪着他就可以。简称，就是一尾跟屁虫。他在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这一天跟着他进了凤栖宫，见到了那对新婚不久的夫妇。风舞比三年前出落的更加明眸皓齿，身材曲线也显的婀娜多姿，脸上的稚气已了无踪迹，浑然天成散发出青春艳丽的风韵。

　　她看见我时，愣了愣，随即眼波流转过去，仿若不认识我般，依旧和皇后娘娘谈笑风生。离雁南也和她一样，对我视而不见。还撩起起风舞的芊芊玉指，握于手中轻轻抚摸，夫妻两人眼波相会，含笑相映，自有迷离的浓情蜜意蔓延流露。皇后娘娘笑的已是眼如弯月，神情欣慰无限。

　　我心里冷哼，这对夫妻怎么看怎么的做作！一个字，就是假！我跟着太子殿下规规矩矩的行了行礼。和其他宫女一样立在一旁，目不斜视。游儿正说到他早上写了一篇文章，上书房的老师都说好。皇后娘娘点头嘉许，对着我道：“十七，去把太子写的那篇文章给本宫看看”

　　“是！”我行了退礼。走出凤栖宫，隐约觉得是皇后娘娘故意支开我，所以走的不紧不慢，悠然自得。走回太子东宫得穿过御花园。万紫千红，芳菲斗艳。我步入一片桃花盛开的地域，眼前被绮丽的美景征服了。桃花朵朵开，深红映浅红，暗香浮动，花瓣雨戏飞。不似仙境，胜似仙境。我不由心旷神愉，

　　今天我穿着一身白衣水罗袖，见蝴蝶在花间满天飞舞 ，也挥袖也翩翩起舞轻扬。脑海里却想起和洛洛一次的日本之旅，那一次的樱花三月，也如此刻一样，下起了花瓣雨。我闭眼清吟：“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多么希望，我睁眼时，可以看见洛洛就站在我的面前。好久没有想起她了，我一再的克制自己的思恋。但是这一片桃花，勾起了我心底最私密的痛楚。原来记忆是不会随着岁月而遗忘，只是被淹埋了而已。泪水无声划过我的脸颊，泪珠无息的滴落，滴落的还有我那一颗思乡的情葬。

　　“你是花精吗？”低沉惊讶的男音在不远处飘起。我睁眼朦胧间看见两道修长的身影，连忙拭去脸上的泪痕。才看清眼前的两个人。相似的五官和身高，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衣冠楚楚，美如冠玉。我确信，他们肯定不是太监。“你们是谁啊？花精？本姑娘哪里长的像妖精？你们两个长的才像树精呢”我没好气的道。啊~不是太监？？！我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妙的问题。上上下下打量他们。虽然他们气质看起来雍容华贵，仪表不凡。但是我没有听说过皇帝的双胞胎啊！眼睛瞄到其中一个人，腰带是黄色的，心慌意乱起来。我君十七运气没有那么背吧！随随便便御花园赏个桃花，就可以遇到尊贵的九五至尊？？！

　　双胞胎其中一个轻笑起来，笑声如清泉叮咚，风铃细响，悦耳动听之极。他睥我一眼，道：“皇兄，这个小小宫女胆子奇大呢！你堂堂一国之君，和我这个南宁王在她眼里变成了树精。你说可笑不笑？！”

　　啊~~我的运气果然霉到家，霉得我心里长毛。我扑通跪地，结结巴巴的道：“奴婢...君十七...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南宁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开口问我，“你就是东宫的女官君十七！那么朕问你，我们两人可像树精？”

　　我飞快的瞄他一眼，看见他眼里没有一丝杀气，更多的是调侃逗弄。心下暗松，答道：“奴婢听他人言过，树精指男子，玉树临风，出类拔萃，容貌出众。皇上和南宁王是十七长这么大，见过的最出色的年轻男子。刚才一时口误，请皇上和南宁王原谅奴婢的无心之过吧！”我抬头，可怜兮兮的道。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大概没有想到我会马屁当面拍的那么的露骨。都莞尔一笑。南宁王挪揄道：“如果不原谅你，我们岂不是配不上玉树临风，出类拔萃。要变成面目可憎的大恶人了？”

　　我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哭丧着脸，声泪俱下道：“皇后娘娘要奴婢去东宫殿，拿太子殿下新写的文章过目呢！奴婢一时鬼迷心窍，被御花园的桃花迷了眼。即使皇上和宁王原谅了我，十七大概也免不了被皇后娘娘责骂！奴婢本身就是化外之民，粗鲁的小小民女。适应不了宫中生活。求皇上大发慈悲，让民女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游儿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哭着跑来，一把抱着我道：“父王不要赶十七出宫，十七对孩儿很好。她现在已经在努力学宫里的礼仪和规矩了...呜呜...十七不要走”

　　我无意外的看见不远处逶迤弯曲的队伍，最前面的站着的就是皇后娘娘，和离雁南他们夫妻。这个也太戏剧化了吧！那么多的人都赶来御花园看桃花了？？！我不由搂着游儿，掏出袖袋里的丝帕，熟练的擦着他的小脸蛋。耳边听着他们向皇上行礼寒暄。我只顾假装哄着游儿，音线就他听得见，道：“不要装了，再哭下去奴婢真的要被赶出宫了”

　　他眨了眨眼，睫毛还挂着泪珠呢！也同样声线压得低低的道：“十七，以后你再想着离开我，想着出宫。我就天天哭给你看！”

　　这是五岁孩子该说的话吗？！我哭笑不得，无奈道：“你个鬼精灵！算我怕了你，知道了啦！”

　　他放开我，对着皇上和皇后道：“父王，母后！游儿这就将十七押回宫，好好的管教！”说完就行了一个退礼，对我努努嘴。我和东宫的几个太监和宫女立马跟在他身后离去。

　　身后还听见皇后娘娘对皇上低语，“游儿这还孩子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细雨绵绵，天色阴沉。我步出了东宫片偶一角的书库，手里拿着一本类似诗集的一本书册。今天太子下午无课，因为凤栖宫的女主人，也就是尊贵的皇后，游儿的母亲。今日在御花园内的水榭园大摆寿宴，据说是过什么二十四岁生日。本来她也是跟去的，谁料想一早以来，就头重脚轻，带着轻微的咳嗽。这下把游儿急了，宫里的女官或者是太监，若是生了病，尤其是有传染性伤寒一类的病。是必须马上送去善仁院隔离的，善仁院是类似医治宫内下人的一个医疗诊所吧！

　　游儿秘密的下了封口令，暗中叫小奇子去太医院里，拿了些治伤寒的退烧药。明面上却是命令我到东宫偏西方的书库，整理书籍。所以我才会成为今天宫里最闲的人之一，游儿离开时还叨囔着我：“十七，你一定要按时喝药。今天是母后寿宴，最快是掌灯时分我才回得来。小奇子我就不带过去了，你有什么事，吩咐小奇子去做就可以了。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烧也退了，也不会咳嗽了”

　　人才出东宫大门几步，小小的，明黄色的身影又咚咚的的跑了回来。不放心的拉着我的手，将我拉到一个大柱子背后，耳语般的问道：“十七，你的病是不是装的啊！”

　　我瞪圆了眼，托着有些晕的大脑，没好气的小声道：“离我不要太近，当心感冒过给你”我松开他握着我的手，退了一步，不答反问道：“你的小脑袋瓜子天天在胡思乱想些啥呀！装病？我会做那么无聊的事情么！”

　　游儿鼓了鼓圆嫩嫩的腮帮子，一双黑白分明，圆溜溜的大眼睛犹似狐疑的瞄着我看，最后来了句，“算了，一会儿我叫人去母后那里说一声，就说我今天身子微感不适，寿宴我就不去了...”

　　我忍无可忍的伸出两根手指头，弹向他多疑的脑门子，“少胡说八道！今天是你母后的生日，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你不去的话怎么行？我保证乖乖的待在书库偏殿里面看书，等你回来”
　　我伸出一掌作宣誓状。

　　“小奇子”游儿对我身后的太监叫了一声。

　　“嚓”小奇子立即一甩双袖，单膝着地。

　　“好好照顾好十七！若有差池，唯你试问”

　　“是！小奇子一定会照顾好君姑娘，待在偏殿寸步不离”

　　“起驾，去御花园水榭亭”游儿念念不舍的看了我一眼，上了龙辇。

　　这人小鬼大的孩子！我昵了一眼在细雨中，渐行渐远的黄色辇轿。又看了一眼身旁低眉顺目的小奇子。裂了裂嘴，道“我们也走吧！”

　　突然间眼前一黑，脸上的双眼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遮住。“猜猜我是谁？”低哑有些沉的，久违的嗓音在我耳后窜起，也将我从沉思中惊醒。

　　“岳华”我低呼。

　　“是我！你猜对了”他手放下，我转头，看见一张熟悉，平凡的面孔。

　　“你怎么会出现在东宫?"我不可置信的惊问，眼角却不由自主的窥向四周。

　　“不要瞧了，几个太监都在殿外。我是走窗户偷溜进来的，只要我们说话小声些，不妨事”他倒是笃悠悠的一撩暗色的蓝袍，在一栏杆上坐下，似笑非笑的望着我。“几月不见，我以为你忘了我这一个朋友呢？现在看来，我岳某人还是有些魅力”

　　“切！”我不屑的哼了一声。靠在他右面的一个柱子上的栏杆旁坐下，白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进的来的？这里可是守卫森严的皇宫“我恶意的瞄了一眼他的下半身，道：“难道为了我，你净身做了太监？”

　　“呵呵...”他低低的笑。平凡的五官上，一双不大不小，谈不上什么特色的眼眸，霎然间光华突闪，艳色流转。

　　脑中什么画面电光火石般划过，快的我抓不住一丝零星片光。“你——”是谁！两个字被我吞进腹肚。

　　“几月未见，你还是伶牙俐齿！如果她还在...”平凡的面孔上，有一丝缅怀。

　　“谁还在？”我投过去一睃。

　　他转过脸，轻描淡写的道“没有谁！”衣袖一挥，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状似地瓷瓶。安稳的在我膝盖上躺着。“听说你病了，看样子没什么大碍。这瓶子里是雪莲玉丸。你吃一颗睡一觉，精神就会大好”

　　“你那听说的？”捻着瓶子，我问了一句。心想；难道是专门给我送药的？

　　“走了！多保重！”

　　眼前一花，再抬首时。他人已无踪迹。只见栏外依旧是细雨飘飞，景色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