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十七》秋岄痕

29、瘟疫

　　春去秋来，冬去春回。我已在京都生活了三年。三年来，我的闲趣小楼已经扩展成一定的规模。本来不算最繁华的西街，现在和桥西口首尾相连，真是繁华似锦。闲趣小楼周围，三年来陆陆续续出现了什么。乐趣小楼，雅趣小楼，妙趣小楼...连斜对面那一家卖儿童玩具的小店也换了招牌，令我哭笑不得。明明就几平方米的小小店面，门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黑色毛笔字写着，四个有点儿扭曲的大字‘童趣小楼’，我真想跑过去问问他们：你就一层店面，‘楼’在那里？

　　我依然是做我的甩手掌柜，现在变成了一个月就去一次收一次钱即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当初亲手调教的几个机灵小伙计，现在都成了人才。人才带动人才，再开发出钱财，周而复始。再加上我有离雁南欧阳辞，隐匿身后做我靠山，混的可以说真是不错，很不错！我君十七如今也是个小富婆一枚。哈哈哈哈！

　　三年来，我也陆续结交了一些贤朋益友。其中走的最接近的就是一位叫岳华的友人，他是供应商。我闲趣小楼内的茶点原料，都是他批发给我的。价钱公道不说，岳华的为人也很爽气。接触久了，我们两人就成为了谈得来的朋友，最后他也得知我才是闲趣小楼的真正东家。只是他很忙，一个月难得见上一次面。

　　这一天春日融融，窗外杨柳抽芽 ，翠色欲滴，空气中缕缕花香若有若无飘送。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抖动酸麻的双肩，放下手中毛笔。一个月的帐我花了大半天，总算是合计完了。现在这个繁体字我已是熟能生巧，基本都认识，也可以顺利流畅的书写，难不倒我了。想起第一次给小莫写的家信，里面的毛笔字错字连连，被小莫笑了几次后，我发愤图强。曾有一段时光，我把将军府的书房当成了图书馆，欧阳辞他们变成了活的新华词典。搞的他们两人最后见我就逃。

　　门外传来叩门声，我边理账簿边道：“请进！”

　　我以为来人会是钱叔，没有想到进来的人是离雁南。这个时候他应该人在宫里才是，今天是初十五，不光是我收账的日子，也是朝堂上会议总结的日子。按道理他不应该人会在这个时段出现。

　　我睨他一眼，自顾整理账本，挪揄道：“稀客啊！怎么？几日不见，你被革职了？”这段日子以来看他几乎天天往皇宫里头跑，欧阳辞也是。我差不多快半个月没有好好见过他们，即使偶尔在府里遇到，也是点头之交，匆匆交叉而过。他颓废的坐在太师椅上，气色晦暗，面色青黄，眼白泛着血丝。

　　我放下簿子，坐在他对面，正色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离雁南柔柔额角，声音沙哑道：“不说你也会很快就会知道。西南边发生大规模瘟疫，已隔离。如今朝廷要镇压不住了，皇上为这事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好好的合过眼了。派出去的八位御医也束手无策，有去无回，死守疫区，其中三个已感染，马御医...感染身亡。”

　　“瘟疫？什么瘟疫？”想起历史书上的一些内容。古时的瘟疫死的可不是几百个人那么的简单。往往是整个村子或者是一个镇子的人成千上百的封杀。

　　他闭上眼，双拳捏紧，才沉重的吐出:“天花——”

　　“天花~~”我低呼。这个病治不好绝对会死人的。急问：”防疫措施你们这里是怎么做的？”

　　离雁南无力的抬起眼皮，：“完全隔离。病者都集中一处。今天朝堂大部分官员都决议全部杀之！”他突然‘啪’的一声拍桌，语气上扬，悲愤嘶声道：“都是我朝南国的子民，皇上和四大臣今天却在御书房提议，让我带兵围村暗杀之。可恶~可恨之极——”最后几个字他说的涨红了脸，双眼爆睁。吓了我好大一跳。

　　“不——”我急叫：“这太残忍了！太不可理喻了！把人命当成了什么？”我站起来，来回度步。想起大学时，被一位同学硬是拉进了历史科一个礼拜，陪她上了几次郁闷死人的历史课。
　　那位□□头型，矮个子的大学教授有两课讲解的就是瘟疫。我得想想...想想...还说了一些什么防御的措施？？什么十大方法？？我坐下来，抱着脑袋好几分钟，才毅然拿起毛笔，在白色的纸张上快速的写了起来。

　　“十七——”离雁南叫唤着，上扬的声线是微抖，惊疑不定的问道：“你不是不懂...岐黄之术？”

　　我抬头，恶狠狠的道：“人命关天，不懂也得懂一点儿。告诉你们皇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纸是包不住火的。绝决问题的根本不是‘杀’。麻烦你坐一边去，爱干嘛就干嘛去！不要打扰我我得想想...”

　　“...是啊~纸怎么可能包的住火呢？”他仿若痴了，哀切的，反复的念着这句话。我不再理会他，集中精力开始回忆。那么久远——等于是上辈子的事情。不思维下怎么行！

　　想想，想想...我就想了一个大下午，想到天也黑了，月亮也升了起来。零零碎碎的写了上万个字。算起来，我今天一天的时间都笔不离手，不停的在写着。放下笔时，才感到右手几乎是僵掉了，手指头都没有感觉了。尤其是颈部，酸麻酸麻。微一抬头，头部整个神经都在尖啸着，刺痛的抗议着。

　　“拿去，管不管用，我不能完全确定。”我露出鄙视的眼神：嘲弄的道：“你们什么都不做，就知道杀人！必会遭到天谴的！”我把几页薄薄的纸递给他，我鄙视这个时代！把人不当人看！杀死成千上万，无辜的百姓，当权者就像溺死一批蝼蚁那样的简单。

　　离雁南也许瞧出我的不快，默默的接过。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三年，三年的时光足够了解一个人的脾性。我生气时，谁惹我，谁倒霉，惹我，绝对是自找晦气。

　　“不要忘记吃晚膳，空腹对胃不好”他郑重的叠起纸张，放进腰间的暗袋里，“我进宫一次...”他停了停，凝视着我，似在宣誓般的道：“我的剑，决不会滥杀任何一个无辜的百姓”说完 ，他头也莫回，匆匆的离去。

　　“十七——”离燕南才离去不久，门再次被人推开。只到人站在我面前，叫了我一声，我才惊觉的抬起头。

　　“岳华”我叫了一声，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随即撇撇唇，不满的道：“大半个月未见，找我了，怎么连门都不敲一下。存心想吓我一跳？”那是一张平凡之极的面孔，五官中没有一个出彩的地方 。但是越和他相处久了，越觉得他不简单。他阅历丰富，见多识广。很多时候，跟他聊着聊着，会越聊越投机。他从未把我当一个十几岁不懂事的女童看待，在他眼里。似乎我和他一样，是个二十多岁，有独立人格魅力的成年人。这一点让我十分满意，也愿意和他以友相称。

　　“谁说我没敲门?”他平淡的眉峭挑了挑，岳华语气冷淡的道：“天未黑之前我就来了。看见你和离将军两人在屋子里有事忙，所以一直等着。好不容易他离开了，结果我敲了好几下的门，你也不理我！所以只好不请自进了”

　　“这样啊”我一只手搭在酸痛的脖颈后，捏了捏，道“那就是我的不对了。我在想一些事情，随意没有注意到你的敲门声”想起离燕南所言瘟疫的事情，我的心里就一阵烦躁。我扯开话题道：“我们多日未见了，今日我做东，请你去我闲趣小楼后院吃饭如何？”

　　岳华眼神一亮，欣然点首，加了一句道：“上一次的‘争上游’我输了你三把，这一次我要全部赢回来。赌局依旧，你若是再赢，下个月的面粉钱我不收你分文”

　　“是么？”我斜视了他一眼，起身整理了一下桌面。边理边漫不经心的问道“岳华，你是不是爱慕我很久了！不然以你那么聪明的脑袋，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打牌输给我？”

　　“去你的！”岳华捞起近前书架上的一本诗集朝我身上丢来，骂道“外面美人那么多，我怎么会看上你这没有几两肉的小黄毛丫头。君十七，我警告你啊！为了你好！你千万不要暗恋我！”

　　“那最好！”我嘻嘻一笑，玩笑似地道“这个世间的男子那一个不是三妻四妾，坐拥齐人之福。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如若不然，我君十七宁可终身不嫁！”

　　“看来你是这辈子嫁不出去了”他哈哈一笑，“走吧，我肚子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