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你》青珵

2、Chapter 2 “放心，不

　　夏意洗了澡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等表姐的电话。
　　刚刚她一出酒吧在路上就把视频给表姐发过去了，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况且去拍那渣男出轨的证据也是表姐让去的，她应该早有了心理准备了，可视频发过去到现在也没一点消息，表姐平时挺精干一个人不会在这个事情上想不开吧……
　　夏意有点担心，打了几个电话均是‘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畜生！人渣！唐琦要是有什么事老娘把你第三条腿儿打折了！”唐琦就是夏意的表姐，大夏意六岁，两个人从小玩到大，关系如同亲姐妹。
　　夏意越想火气又上来了，拿起冰可乐喝了一大口才压下去怒火。
　　她用毛巾胡乱擦了一下头发，把毛巾扔到一边，改成了蹲在沙发上的姿势，拿起手机给许天去了条消息。
　　——今天的事帮我保密
　　许天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好
　　许天是个很令人放心的朋友，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多余的话。
　　夏意又喝了一口可乐，凉意和碳酸的冲击力直冲天灵盖儿，手机适时地响了。
　　是夏意表姐。
　　“姐，我的亲姐，你总算接电话了，打你手机关机，我以为你……”
　　“我刚才在开会啊！和对方公司的签合同临时改到了晚上，他们老板明天有急事，你想什么呢！”
　　“我以为你想不开一激动从哪个桥上跳下去了……”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吗？”夏意已经能想象到表姐在那头无奈扶额的动作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现在听着你说话中气挺足的还能反驳我，说明已经振作起来了。”
　　夏意听到听筒那边的表姐笑了两声，顿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她突然听到表姐换了一种语气，很正经，像小时候她们两个靠在床头聊心事的语气一样，不同年龄段有不同的心事，伤心的感觉却如出一辙，她不知不觉就坐好了，绷直了身子……
　　“小意，你给我发的视频我看了，其实我早有准备，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觉得难过，你知道吗，就……就好像有人上来突然给了我一个大耳瓜子，打地头脑嗡嗡的响……天旋地转的……”又是长久的沉寂，夏意不知道电话那端的表姐是哭了还是没哭，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半晌，那边突然传来声音，“小意，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他连东西都搬进来了，马上要结婚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我不敢想……我不敢想以前他有多少事情瞒着我，甜言蜜语果真都是毒药，连我也不知不觉昏了头……”
　　“你打算怎么办？”
　　“分手，其他的等我回去吧，幸好没有结婚，不用财产分割。”
　　“要不，我明天去你房子把他的东西扔了。”
　　“不用，没那么脆弱，夏意，你姐姐我可不是一般女人，脆弱十分钟就够了……”
　　夏意笑了，脆弱十分钟这个理论是唐琦创立的——女人要保持适度的脆弱，但十分钟就够了，算得上是她众多毒鸡汤中的一个。
　　“好吧，唐琦大美女。”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觉了，明儿还要早起陪客户实地考察，香港那群老板真不是一般难缠。”
　　“嗯，晚安。”
　　夏意挂了电话，才放下了心，唐琦想的开就没事，至于赵柯……夏意露出了冷笑。

　　第二天，夏意睡到八点半才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被子上，明晃晃的，是个好天气。
　　夏意翻了个身，不情不愿的，还是决定起床。
　　刷牙的时候老妈来消息问什么时候回家，她和父亲从珠海回来了，夏意打了几个字。
　　“过两天，这两天实验还没做完。”
　　实验没做完的事情当然是假的，只是不想回家罢了，毕竟即使她做的再好，也不能达到夏院长的要求……
　　夏意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换了一件黑色T恤和牛仔热裤，把手机和钱包都装到运动包里出门了。

　　夏意转了两趟公交打开手机定位又走了一段路才到了周哥的古董店，这是周哥新开的店，夏意也是第一次来，原来的旧店地方太小早已出租了，现在这店开在这条仿古街上倒也与周围古色古香的建筑相得益彰。
　　木制的门匾上刻着三个大字 ‘聚源阁‘，字上刷着桐油乌黑发亮。

　　夏意一进门，就看见周哥戴着个金色边儿的眼镜趴在柳木桌子上看书。
　　听见有人进门，他从桌子后面抬起了头，见是夏意，忙把书搁下，迎了上来。
　　“哈哈哈，昨天你嫂子还念叨你呢，今天你就来了。“周哥人到中年，有些微微发福，笑起来声音洪亮，胳膊上的金丝楠木手串跟着一晃一晃的。
　　“你换了新店，我怎么也得赶紧来祝贺祝贺啊！“夏意环顾了一下店面，装修的果然精巧。
　　她把来时在路口买的水果搁在一旁的高几上，又把从家里提出来的一个四方小盒子给了周哥。
　　“你这丫头又乱花钱了是不是？“周力拿起盒子看了看。
　　“没，我哪有那钱啊，每个月光租房就很费钱了，从家里顺的，我在家喝的挺好，走的时候拿了两盒回我那里，来你这里给你带一盒。“
　　“哦哦，那就好，放假了没在家里多呆两天？“周哥欲言又止，他知道夏意和家里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好，夏意本人也并没有在家里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那么乖，不然几年前他碰见夏意的时候，夏意就不会是因为离家出走而在街上被两个小混混骚扰，
　　十五岁的夏意，头发短的像刺猬，但两个眼睛很亮，五官已经很精致了，周力没想到，看着一阵风都能吹到的小姑娘，打起架来那么狠，出手快，准，招招要害，像是练过的，他还没来得及跑过去，那两个散兵就已经倒在地上了，再之后他眼见着夏意拿起手机报了警，警察很快就来了，他作为目击者过去作证，是夏意在他要走的时候叫住了他，“可以帮我做个证吗？我知道你都看见了，看见他们骚扰我。“
　　周力无法拒绝。
　　“他们骚扰我，是这个哥哥跑过来救了我。“警察局里夏意湿漉漉的眼里蒙上了水汽，若不是亲眼见到周力几乎没办法把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受害者小姑娘和刚才那个打起人来毫无手软的‘女侠‘联系在一起，那附近没有监控，警察很快夸了一番他的见义勇为，就将那两个小混混拘留了起来。
　　那天从警局里出来，他和妻子邱云收留了夏意几天，邱云烧菜的手艺很好，夏意那么瘦的一个小姑娘，吃起饭来能吃一大碗……
　　再后来夏意自己有一天突然说想明白了，要回家去了，他还挺欣慰，可这些年也没见夏意和家里的关系有什么缓和，面子上倒是母慈子孝……
　　后来夏意常常过来蹭饭，他才知道夏意读书的学校就在不远处的二中，全市最好的中学，他开始担忧，时时和夏意说要好好学习，因为夏意虽说穿起校服来看着遵纪守法，但自那一次之后，他不敢把夏意归到好学生那一类里去，哪个好孩子打架那么狠。
　　夏意每次都说“知道了，放心。“他以为是搪塞，结果高考完了放榜后，他有几天没见着夏意，他路过二中看见贴出来的红榜上夏意的名字排在第二个，他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的确没错儿，夏意在照片里笑的乖巧，任谁看都是一个知书达理的三好学生样子……

　　“呆了几天，后来他们去珠海了，我过两天再回去一趟吧。“夏意回答，往桌上看周力的书，是本《周易》，夏意拿起来一边翻一边说 “嫂子呢？我是来蹭饭的！”
　　“你嫂子在后面，走，咱们到后面去。”周力指了指正对着的一扇雕花木门，又转过头对店里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说，“小武，你在前面看着点，有客人来了叫我。”
　　推开雕花木门的后面是一座小四合院，院里铺着青砖，刚撒过水，地上湿漉漉的。
　　“不错啊，周哥，这个院子换的好，哦，刚才没好意思问，那个年轻人你新雇的？”
　　“怎么？”周力挑了挑眉，“看上了？”
　　夏意知他是故意打趣，也不理论，只问“耗子和小圣他们呢？”
　　耗子和小圣是周哥的朋友，周力即是他们的大哥也是他们的老板，据说是当年周力从一个什么老大手里救了他们的命，周力年轻时也是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的人物，自那以后他俩就一直跟着周力，恰好那个时候周力初涉古董行业也需要帮手……
　　夏意往周力这里跑的勤了之后也慢慢和他们混熟了。
　　“我叫他们去天津办点事，进批货要探探虚实，昨儿才回来，我让他们歇着去了。”
　　“那恐怕他们今天歇不成了。”夏意小声地说了一句，被周哥听到了。
　　“怎么了？”
　　“周哥，其实我是来找你借人的。”
　　“借人？你又让他们帮你干什么坏事去啊？”周哥提高了音量，夏意连忙摆手
　　“嘘——哥，你悄悄的，让嫂子听见了，冤枉，我也没叫他们干过坏事啊，”怕周哥不信，夏意竖起三根指头，“这次是真有事，急事！我发誓！”
　　“你是没叫他们干过，全你自己干了，还不如让他们干，我还放心点，别人不知道你什么样儿，我还不知道吗，你数数你这几年，光高中把那女生整退学的事就让我担心了好几天，就怕人家家长查出来是你干的找你麻烦……”周力说着摇了摇头，说着还捂起了胸口，真是心口疼！
　　“那是我惩恶扬善，她活该！她要是再不滚蛋，那姑娘就让她欺负的没活路了，况且我知道肯定查不到，我去网吧注册的新号，帖子一发出来，那么评论顶帖的他找谁去，又不是污蔑她……”
　　周力觉得一说起这个话题他是说不过夏意的，所以准备换一个话题。
　　“好好好，说说你叫耗子他们干什么吧？”
　　“打人。”
　　“……”
　　还不如不起新话题呢……
　　夏意看着周力抽搐的脸，忍着笑，又补了一句，
　　“放心，不会打死的。”
　　“……”
　　放心？他能放心就怪了！
　　周力看着面前的夏意再一次严重怀疑眼前这个扎个马尾看起来青春善良的小姑娘到底是不是真夏意，这灵魂和皮囊严重不符啊！
　　“借人可以，先说为什么要打人。”
　　“那人该打。”
　　“……”周力觉得夏意也该打。
　　“嫂子出来了。”
　　“你又胡……”好吧，真的出来了。
　　周力觉的自己真是老了，要是搁以前夏意和他借人他绝对二话不说，现在却操心来操心去的。“哥，记得啊，还有，别让嫂子知道，不然她肯定要唠叨了。”夏意在他旁边悄悄的说了一句，就高高兴兴地朝着邱云走过去了，还甜甜地叫了一声 “嫂子！”
　　……
　　周力觉得自从认识了夏意自己对世界的认识每天都在变化……

　　纪薄言从城东的一所老旧的二层小民房里出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这是一片开发区，
　　除了大片大片漆黑的的没亮灯的违章建筑和几根电线杆上绑着的颤颤巍巍随时要灭了的路灯彰示着这片地方的确有待开发之外，没有一点和‘开发区’这几个字沾边儿的。
　　房屋太过密集，居民要的拆迁费过高，没有地产商愿意干赔本的买卖，两相僵持，互不相让，谁也不着急，谁也没人管……
　　他走了两步路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听见巷子里面有钝物撞击的声音还夹杂着人的闷哼和呻吟，他往里面一看，就看见两个人正对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拳脚相加，躺在地上那人头上被个什么东西套住了，不知道谁还在他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显然无法呼救，只能哼哼，打人的人也不骂，不说话，一个瘦瘦的姑娘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靠着墙冷眼看着。
　　先前隐在云后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全部露了出来，借着月光纪薄言看清了站着的人的脸……
　　居然见过……
　　夏意站着看了一会儿，徐正从开始被一脚踹倒在地上之后就没爬起来过，连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只会抱着头哼哼，和条死狗似的，没劲！她一转头看见巷口站着个人，高高瘦瘦，背着光看不清脸，夏意狐疑，这附近本就没几户人家，谁这大晚上的站在这儿，他要干什么？
　　她谨慎地往过走了两步，那人站着没动，夏意走到近前了才看清他的脸，又是似曾相识的一模一样的令人琢磨不透的表情。
　　她心里有点吃惊，这才一天，又遇见了，A城不小啊！
　　这是鬼打墙了？
　　纪薄言等夏意走到近前，正要说话，突然被来人伸长胳膊捂住了嘴，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被拽离了那个巷口，这人人挺瘦劲儿却不小，他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原来打人的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夏意把纪薄言拽离了两三个巷口才停下，她松开了手，看着对面的不明男人。
　　“你来这里干什么？”
　　“围观斗殴事件。”对面的人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鬼都不信的事他用陈述的语气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你骗鬼呢！”夏意忍不住说，换了一种说服的语气，“这样，我不问你来这里做什么，刚才的事也与你无关，你就当没看到，行不行？”
　　“让我想想。”
　　对面的人一边说，一边抬脚往外边的大路上走，夏意只得跟上。
　　一路上夏意孜孜不倦地试图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你看，你也不想摊上麻烦的事情吧？”
　　“我的这个事情它是有内情的，对不对？”
　　“我这属于惩恶扬善……”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半晌夏意只听到前方悠悠地传来一个字。
　　“嘘——”
　　“……”
　　夏意深呼吸，再深呼吸，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就这样安静地走了一会，到了大路边，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了，夏意连忙赶上去，微笑。
　　“考虑好了？”——继续微笑
　　“我饿了，晚上没吃饭……”
　　“我请！你说去哪吃？”夏意见事情有转机，连忙说，认命地等着被宰。
　　谁知道他随手一指，指了个路对面的烧烤摊儿，“就这儿吧！”
　　“啊？”
　　“啊什么？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夏意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还是非常‘淳朴的’，啊！真是一个淳朴的帅哥！
　　这个淳朴的帅哥这就算是同意保密了吧？
　　“那我刚才说的话？”
　　“吃完饭再说。”淳朴的帅哥非常无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