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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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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凉,如水。点点星子,隐而不见。细雨沥沥,雾气萦绕,纵览万物,皆似镜中月,水中花。
细数,这是未曾收到谷雨信件的第四十五日。然而,躺在浴缸中的小满,却又再次从头重新数着天数。
“一天,两天……”
仅仅四十五天,在她心中,这便成为了无穷无尽的日子。就像散落在浴缸中的玫瑰花瓣,无论你怎么数,每次数下的结果总是不相同的。
数着,数着,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玩弄花瓣的手指也渐渐停了下来。原本瘫坐在浴缸中的她,软绵绵地顺着浴缸的弧线躺了下去,只剩一颗有气无力的脑袋,停留在睡眠水面上,细细呼吸。
她干裂的嘴唇,呈现出一道弯弯的曲线。许是在梦境中,谷雨对她说,明日,就是明日,他便会归来。
从谷雨离开,小满已不知将那么些掐指可数的日子反复数了多少遍;也不知多少次在浴缸中沉沉地坠入梦境之中。
纵然一个月前与谷雨的通话,谷雨已然告诉她,他这次要出很远的门,不会再归来了。但已不知多少次,谷雨口头上与小满划清了界限,说着江湖不见。可总在一个下着小雨的日子,他都会提着小盒巧克力蛋糕,悄然地出现在小满的读书会上,坐在她的对面。
离去,却又伴随着归来。这叫她怎能放得下这么一个人儿。
若隐若现,若有若无。于小满,他似一颗星子。来去无影,无迹可寻。若身边物皆为实物,那么他就是那虚无。明知道,虚无会吞人。但是她,却义无反顾,若飞蛾扑火,没有丝毫犹豫,跳进了那虚无。
世事就是如此可笑。有的反面定时无,而无的反面定是有。可不知怎的,有与无成了一面,而另一面成了虚无,可幻化成万物的虚无。正所谓,假为真时假亦真,无为有时有还无。有时,你看得真切,却是幻想,到头来终是一场空。
小满的至交,绵,也曾多次劝她离开谷雨,与其任人摆布,得不到一颗永恒的真心,倒不如孑然一身,活成自己。但小满又何尝不愿离开谷雨,只是,看在曾与谷雨相伴的岁月上,她不忍相信谷雨的心或许已经不再属于她的事实,更不忍亲手割断与谷雨最后的一丝联系。
招之即来也好,挥之即去也罢。但起码,有一人,会适时将一颗真心奉上。爱也好,不爱也罢。但起码,有一人,会给予温暖与陪伴。
所谓爱,所谓恨。那里有那么决绝。不过是一时的情感罢了。
正当小满在浴缸中沉睡之际,“咔哒“一声,门开了,一个黑影走进了小满家中。
她先是满手摁在墙上的开关上。“啪”,打开了客厅里所有的灯。
没有听到一丝动静。
她开始焦虑起来。
“小满!”
“小满!”
“你在哪里啊?”
“嗯。。。。。。绵。我在这里啊。”只听得从浴室里传来一声像是刚睡醒的声音,她赶紧冲进了浴室,打开了浴室里的灯。
只见,白炽灯下,小满依旧懒懒地躺着,由于突然受到了强烈灯光的刺激,她赶忙将自己整个人都浸到了水里,似乎漂浮在水面的玫瑰花瓣可以遮挡掉大部分的光。
但绵来就是督促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怎能任由她赖在水里继续睡觉。见她要沉入水中,便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又给提了出来。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一会儿会儿就好。”小满撒娇道。
“不行。起来。还没到睡觉的点。外面下雨了,你不是喜欢看雨嘛,快起来去阳台看雨啊。还有你的那罐儿玫瑰是不是还搁在阳台上啊?”
“哦,对。玫瑰”一个激灵,小满突然清醒地坐了起来。
但过了片刻,她却又软塌塌地躺了下去。“诶,被淋死了就被淋死了吧,反正人也不在了,种这个花有什么意思。”
一时,绵也不知该如何。但是任由小满继续睡下去却也是不可能的了。于是她便一遍帮小满收拾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一遍继续催促小满赶紧起身擦干身子。
终是禁不住催促,小满最终还是从水里起身去擦身子了。
“今天外面下雨了,你怎么还淋着过来了啊。”小满一边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我带伞了,没淋到。”
绵,顿了一下,停下手,继续说道,“你刚刚真的可把我急坏了。”
“你怎么也像我妈一样瞎操心。我死不了的。真的,你不要听我妈瞎说。你放一百零八的心,我真的活的好得不得了。”小满自信地说道。
“你妈那是关心你。你看看你刚才那个样,是能让人省心的吗。还没到睡觉的点,就在浴缸里困觉,水都这么凉了,你还在睡。”
看着小满一副故作轻松的样子,绵也自知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长叹一口气。
帮小满料理完了花瓣,她先出了浴室,打开刚带来蛋糕的盒子。把小块树莓蛋糕递到小满的座位上,另一块巧克力蛋糕放在自己面前。
炎炎的夏日,已经过去。天,一天一天地变凉。但尽管如此,温度却仍舍不得降下去。正如小满的心,四十五天前热乎乎的,四十五天之后还是热乎乎的。小块的慕斯蛋糕,脱离了保温柜,在初秋的暖风中,渗出了汗。先是一小滴,一小滴,而后,汇聚成一颗水珠,从光滑的蛋糕侧面滑落。
“小满,你快点,不然蛋糕就不冰了。”
“就要好了。我把水放一下。”
刚出浴的小满,神情倦怠,几滴从未干的头发上流下的水珠还挂在她脸颊上,像极了那禁不住温热坏境的慕斯蛋糕,疲软,无力,亦无心。
“你果然还是给我带了酸酸的树莓蛋糕,不像谷雨总是给我买甜腻得慌的巧克力蛋糕。”
见到树莓蛋糕,小满倦怠的眼神中竟放出了光彩。只见小满拿起勺子,深深地挖了一块蛋糕,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并振振有词,道“酸中带死甜,味道最佳,比直接吃甜味,好太多。不愧是绵,真是知我者也。”
“谷雨那是……”刚提及谷雨,绵立刻止住了嘴,赶紧也挖了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塞入了嘴里。她知道,小满还未释怀,谷雨的影子还在她心里徘徊。佯装笑意,只是不想自己察觉。既如此,谷雨不提也罢。
几年前,小满被诊出患有抑郁。虽然每周一次的心理咨询,小满一直去着。但她的母亲仍然放不下她,却又苦于自己忙于家中事,没有时间陪伴她,却又怕小满嫌她老是打电话,只得托小满的至交绵常来看看她,可又怕绵常走动而觉得麻烦,便每当逢年过节时,给小满准备礼物时也给绵备一份,又在绵生日时送许多她喜爱的物件给她。
其实,绵每次都是是拒绝小满母亲的礼物的,因为她与小满的交情已不是一日两日的。几年前,绵因为学业失利,而一蹶不振。是小满,每天从很远处赶来,陪她好好吃饭,陪她好好学习,才让她度过了那段难熬的日子。小满虽然不是她的姐妹,却是可共患难之人,这种情虽融不进血液,却永远刻在了她的心中。而现在的小满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她自然当仁不让。
自前几月,谷雨再一次悄然地离开,并于一夜,小满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自己正坐在阳台上看星星,说天上的星星真好看,如果自己也是天上的一颗星该有多好。经此事情后,小满的妈妈便央求绵更加常去看看小满,生怕小满真的哪日夜间便成了天上一颗不知名的星子。
自此往后,绵便基本每晚都会去看小满,用小满的话来说,就是去看看她是不是一不小心变成会发光的星星了。
绵知道谷雨在小满心中的分量,知道小满对谷雨的心意。但是,正如小满一样,她却无法探知谷雨对小满的心意,究竟只是以友人的身份待她,还是以男友的身份待她。若是以友人的身份,他又为何总陪伴着她,与她读书念诗,写字作画;若是以男友的身份,他的存在为何又若有若无,给她欢乐,却也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绵不知道。小满也不知道。或许谷雨也不知道。
可,世事确如此反复无常。可猜开头,难猜结尾。你觉得看透了硬币的另一面,可翻过面才知,这连一个硬币也不是。有时,你满怀期待,却收获希望;有时,你心灰意冷,而结果也往往如你所愿。
一切,都如迷雾,并且有可能,你永远都等不到拨开云雾见月明的一天。但,于小满,却总充满希冀,她几乎固执地认为,只要太阳照常升起,那么,便没什么事是不可能。
“我想要忘记谷雨。这次我真的要永远忘记他。”小满突然将握着勺子的拳头砸向桌子说道。
绵,慢慢舔着,勺子上的奶油,看着小满。眼神,一如从前。不相信。
小满曾千万次地告诉她,她要忘记谷雨,永远忘记。说这句时的小满,总是决绝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舍和绝望。可当谷雨归来的时候,她似乎却又忘记了,曾经的决心,曾经的愤怒与绝望。
人们总说,恋爱中的男男女女是痴的,会做傻事的。因为,他们陷进所谓爱情的漩涡太深,被所谓姻缘的说法迷糊了双眼。可爱情是什么?姻缘是什么?不过是被造出来,圈禁人们心智的牢笼,拴住人们腿脚的锁链。虚无是个无底洞,向你展示着美好,向你展示着你每日的梦境,可到头来,却将你一口吞下,让你永远地迷失在黑暗之中,而光明却无处遁身。
而小满,身处黑暗,却仍时时惦念着那些梦。美丽的梦。梦里的人,时而醒着,时而酣睡;时而引吭高歌,时而欢乐舞蹈。并且,在那里,她永远都不用担心孤身一人,最爱的谷雨总会随时出现,陪伴她,度过漫漫长夜。古人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便将所有的想见与不想见的,都寄托给明月清风。
窗外小雨沥沥,绵,不语。
看着小满坚定的眼神,舔着那已被舔净的勺子。